第199章 善意谎言也是谎言

宋先生眼神里充满绝望。

“陛下下旨增发了大量新盐引！而且，他要求所有盐商必须用真金白银换购。这是杀鸡取卵，是竭泽而渔啊！”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拔高，还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

“这样导致了两个致命后果！”

“其一，”他伸出第一根手指，气得声音颤抖，“是市场彻底崩溃！大人您想，盐引是什么？是提盐的凭证。陛下一口气发出如此巨量的新盐引，比以往五年的总和都要多。”

“如此一来，新盐引泛滥，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盐引价格暴跌！盐商手中的旧盐引瞬间变得一文不值。”

宋先生抹了一把脸：“如今在京城，那盐引堆积如山，已经快成了废纸！”

“其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他突然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对皇室的忌惮，“陛下发新引，本就让市场混乱，可那些与皇室关系密切的官员，竟趁机火上浇油...”

“太后党羽利用自己手中的便利和权力，伪造了大量足以乱真的‘伪引’投入市场，就为了疯狂敛财。”

宋先生声音里带着气愤：“您根本想象不到，那伪引做得有多真。混在真引之中，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他激愤的全部说完，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情绪：“如今看到的盐价暴涨，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危机是，国库已断了命脉...”

“不出三月，边防军饷、京中百官的俸禄，就全都发不出来了。”

谢玄弋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了，”他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

转而问道：“宋先生，你能在这青翠谷待几天？”

宋先生一听他答应接手，精神大振，“户部给我的时间是三天。三天内，我必须带您的答复回京。”

谢玄弋微微颔首。

三天，足够他布局。

“你手上有没有新的盐引？”他又问。

宋先生一愣，连忙点头：“有！这次增发的，还有那些伪造的，我都带了一些样本！您是想……”

谢玄弋打断了他：“给我一些。不用多问，我会解决的。”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意思不言而喻。

宋先生立刻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层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像献上至宝一样，急急地给他递了过去。

那是几张触感粗糙，带着淡淡墨香的纸张。

谢玄弋接过那张新盐引，指尖轻抚纸面，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

......

明月高悬，谢玄弋带着一身的疲惫归家。

轻轻推开院门，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抬眼便看到沈青梧还在等着他的身影。

她斜靠在床边，身上披着一件薄毯，手上还拿着书，书页已经垂落了下来。

显然是太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

谢玄弋的心头柔软了一下，脸上那份在客栈里对宋先生展现的冷厉，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放轻脚步正准备走过去，沈青梧却突然身子一歪，脑袋猛地往前砸去。

他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伸出手臂接住了她。

沈青梧的头砸在了他带着寒意的肩窝上，迷迷糊糊地醒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鼻音：“你回来了？拿到东西了吗？”

谢玄弋将她轻轻扶正，嗓音带着笑意，温和得像是春风：“拿到了。”

他抬起手，将一个薄薄的本子在她面前随手翻了翻，全是童稚的笔迹和密密麻麻的墨迹批注。

“真的是小孩子的批注本。”沈青梧嘟囔了一句。

谢玄弋将批注本放到一旁，眼神却微微一暗，沉默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假装苦恼，语气也变得温和又无奈：

“今天去书院，发现书院里好些珍贵的孤本，总被人用各种借口借走后，没过多久，用劣质的抄本换回来，原版反而被偷走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眉宇间带着一丝对这种偷盗行为的不齿：“真是麻烦。”

沈青梧一听，立刻“上钩”了。

“哦？那怎么办？”她皱着眉，显得有些愤愤不平，“那些孤本都是独一份的，被偷走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谢玄弋知道时机到了。抬手温和的将她脸颊上的发丝撩开。切入正题，语气带着试探和思考：

“是啊，不能再让这些孤本损失了。我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在那些珍贵的书页上做个小小的记号？”

他看着沈青梧，故意说得模糊：“一种特殊的墨水或者印记，只有我们自己能看出来，别人仿造不了。这样，就算他们用抄本换回来，也能分出真假了。”

沈青梧抬起眼睛，仔细地盯着谢玄弋看了一下。

“只是这样吗？”她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谢玄弋的心脏猛地一滞。

他知道她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很敏锐，也知道这件皇家之事很危险。

如果失败，牵扯到的就是项上人头，他绝不能让她参与。

他回望着沈青梧清澈的眼睛，那双眼睛仿佛真的能看透人心。

没有回避，只是微微垂眸带着一丝愧疚的温柔，轻声回答：“对，就是这样。书院的孤本实在珍贵，不能有闪失。”

沈青梧沉默了一瞬，突然笑了一下。

伸出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没有再追问。知道谢玄弋的脾气，也知道他若不想说，谁也撬不开他的嘴。

“普通的墨水当然不行，”沈青梧从一个纯粹的化学角度给出方案，语气一下子变得专业。

她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给出了一套简单却高效的配方：“你用特定的植物汁液，比如，紫薇草的嫩叶汁，混合微量的明矾，做成印泥。这东西印上去是无色的，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随后，只要用玉露香的叶子烘干，然后用它的烟雾进行熏蒸，印记就会立刻显现出特定的颜色。”

沈青梧单手支着下巴：“这个配方别人不知道，自然无法仿造。即使他们偷了孤本，印记也无法去除。”

谢玄弋眼神中流露出赞许和崇拜，轻笑了一声。很真诚的说：“谢谢，你果然很厉害。”

随即替她掖了掖被角，轻柔地说：“夜深了，快早点睡吧。”

他拿到了这个“小小的防伪办法”。

沈青梧还不知道，这个防伪流程，以后会变成大胤王朝盐引的最高防伪核心。

会成为谢玄弋重返朝堂的第一个重要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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