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两个人都不坦诚

沈青梧脸颊陡然泛红。她闭上眼，别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他竟然在夸奖她。

夸奖她方才勾着锁链阻止他的动作。

可那又算什么？真要停下，为什么不在她第一次推拒时就住手？非得要她上点道具，他才顺从退开是吧？

她想不通，也不愿深究。

谢玄弋唇角还在渗血，血珠缓缓渗出，顺着唇线凝聚成一滴，饱满而艳红。

他却毫不在意，抬舌尖勾了勾，把那一抹血舔去，就像是在勾走自己的情欲一样。

昏黄的烛火摇曳，暖色的光线映在他脸上，将眉目间的冷冽与克制都衬得格外分明。

沈青梧的脸在这光里显得格外清冽漂亮。她一回屋就卸了妆。

此刻眉头紧蹙，偏着头不肯与他对视。

谢玄弋盯着她，眼底深沉。

他没有吃下她留下的药，眼睛仍旧保持着她走之前的模样，没有半分好转。

但是沈青梧现在湿漉漉的眼睛，在他眼里非常的清晰，漂亮的，饱含着水光的。

沈青梧走后的第一天，谢玄弋去了颜澜那里。

谢玄弋坐在颜澜的桌边，脸上表情阴沉得厉害，像是能滴出水来。

颜澜看着对面的人叹了一口气。

谢玄弋开口，声音低得发哑：“她为什么要走？”

颜澜本想直接甩一句‘废话，人家根本不爱你，说不定早就跟人私奔了’。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他见谢玄弋神情低沉到极点，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可能……是不想被你看见脸吧。”

颜澜心里叹气。他曾说过，沈青梧说话做事都像是桑羽，只有脸不一样。

或许在沈青梧心里，她害怕的正是这一点。

他想，她大概是觉得谢玄弋很快就要复明了，担心自己到时候会被抛弃，所以索性先一步离开。

颜澜说得没错，还真给他猜中了四成。只是这四成理由连沈青梧自己都未曾察觉，深藏在她的潜意识里。

谢玄弋沉默了很久，指尖在桌案上缓缓摩挲。

他想开口再问，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若这真是她的理由，那就没有什么可追问的。

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如果看清她的脸，注定要让他们分开，那他宁可永远不去看清。

对他而言，看不清，比起失去她，实在算不了什么。

沈青梧觉得自己被大石头压住一般，整个人紧紧被谢玄弋抱在怀里。

她试图挣扎，无果。

松软的被子覆在两人身上，隔开了外界的寒意。

谢玄弋将头埋在沈青梧的脖颈上，轻轻嗅着。

被窝里混合着他身上的味道和沈青梧身上的药香，交织成一股微妙的气息。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隐秘的满意笑意。

沈青梧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竟然在这样的拥抱下，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一丝困意悄然涌上心头。

谢玄弋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只是还夹杂着轻微的血味，却并不让人感到不适。

几天来她紧绷的思绪在这一刻渐渐缓解，心跳慢慢稳定。呼吸也随之平缓，沉沉睡去。

相比她的沉睡，谢玄弋却一刻不眨眼地注视着她。

黑夜里，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光，深邃而稳定。如果此刻沈青梧睁开眼睛，肯定会被吓到。

与平时面对她时的克制与温和不同，现在的谢玄弋眼睛里的痛意满到快要溢出。

沈青梧睡了多久，谢玄弋就在她身边看了多久。他静静地守着，几乎无声无息，眼睛一眨不眨，像鬼一样盯着她。

他就这样看着她的脸，一直到晨光破晓。窗外的鸟开始叫，街上行人逐渐出现。

天光亮起来的时候，沈青梧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谢玄弋立刻闭上眼睛。

在沈青梧看来，谢玄弋也像是睡了一整晚，但她敏锐地注意到他眼底的黑眼圈。白皙的皮肤透出青紫，整个人看起来更阴郁了。

她想着，不自觉伸出手指，轻轻触到谢玄弋的眼底。手指碰上时，她又迅速收回，一骨碌爬起床去洗漱，然后给自己画上黑黄的妆容。

谢玄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娘子关心他。

随即才睁开眼，默默跟在她身后。和昨天一样，几乎寸步不离，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唯一的区别是，昨天她完全当他不存在，今天她会顺手招呼他过来帮忙。但两人还是零对话。

正晌午，沈青梧刚送完药包，正打算去找六婆进行下一步。

忽然，一道轻轻的力道拽住了她的衣角。

“没吃早膳，总该吃点午膳。”

这是谢玄弋第一次在外主动开口跟她说话。

沈青梧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饿得咕咕作响。她沉默了一瞬，又注意到谢玄弋这两天跟着，却似乎什么都没吃。

随意挑了一家路边馄饨店，点了大碗和小碗两份，和谢玄弋像寻常夫妻一样坐在露天铺子边。周围是其他家庭，有家长带着孩子，也有朋友结伴而来。

这一刻，人群中的他们好像突然轻松了很多，不再背负靖王与靖王妃的身份，只是普通的两个人。

沈青梧撑着下巴，盯着对面的人看，眼神毫不掩饰。突然开口：“给你的药呢？怎么没吃。”

昨晚还嚣张的某人，此刻心虚地挪开眼睛，不敢与她对视。

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不想看你的脸’？

当然不是，他做梦都想看到她。

这怎么解释，很难解释，就像沈青梧很难解释她为什么要离开一样。

馄饨很快上来，热气腾腾，白雾在空气里弥漫，模糊了面前人的面庞。

沈青梧勺起一颗馄饨，轻轻吹了吹，神色淡漠地开口：“不想治的话可以早点跟我说的。”

不是，当然不是。

谢玄弋急着想要解释点什么，却被她无情打断：“吃饭的时候别说话。”

当然，这是沈青梧阻止他开口的借口，她单纯是怕，他嘴里说出点什么她不想听的。

谢玄弋很听话地沉默，闷头吃着面前的馄饨。

沈青梧不知道，他也不会让她知道，这五天里，他几乎不吃不睡，只是一刻不停地找她。

顺着痕迹找到青翠谷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很饱，有种身心都被填满的感觉。

只要看到她，就会觉得幸福……幸福这个词，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很陌生，却真实存在。

沈青梧依旧走在前面，吃馄饨时的谈话已经过去好几个时辰，她又开始将他当成空气，不说话，也不与他对视。

傍晚过后。

就在她即将关上房门的时，一双修长的手按住了门槛。

谢玄弋站在门缝外，垂着眼睑，低声问：“我们……能聊聊吗？”

沈青梧沉默地看着他的眼睛许久。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她最终长叹一口气，松开手，让他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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