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大金镯子在山区里也没用啊
天还未亮，院子里已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王婶裹着斗篷，正准备挑起篮子去集市换些粗粮。
沈青梧听见动静，也跟着起了身。她脚踝还隐隐作痛，却没吭声，只是执意要同行。
“你要不还是歇着吧。”王婶劝了一句。
可她神色笃定，便也不再拦。
天色微白，两人踏着带白霜的泥路下山。
集市设在几个村子交界的边缘，摊贩三三两两，摆着野菜、粗盐，还有猎人背回来的野兔。
空气里混着油饼的香气，却并不热闹，买卖大多都是以物易物。
沈青梧轻声地提醒王婶：“金镯子能换多少的食物？”
王婶愣了一下，轻微摇了摇头，还是依言走到摊前试探。
可摊贩一见那金镯子，脸色便微妙起来。有人摆手推拒，有人干脆笑了笑，摇头不语。
“这玩意儿太大了，我们用不上。”卖菜的汉子爽快开口，“你还不如拿点肉跟我换，这年头金子能吃吗？”
话音落下，旁人也纷纷摇头。有人窃窃私语，眼神里带着戒备，仿佛那镯子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王婶几了试过，都碰了钉子。回到沈青梧身边时，神色颇为尴尬。
沈青梧皱了皱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她抬眼望向四周，熙攘的集市里人声嘈杂，却无人肯伸手接过她递出的东西。
就像在一个小县城的二手车行里突然出现了一台玛莎拉蒂，太过陌生，也不如三蹦子实用，没人敢要。
“算了吧。”沈青梧低声道，让王婶重新把镯子收好。
最终，还是王婶带来的几张动物皮毛，换到了一些粗盐和肉菜。
回去的路上，沈青梧沉默不语。低头思索着要怎么换点食物。
她跟王婶两个人并排走着，远远的就看见小院门口一个修长的人影。
谢玄弋。
他似乎早已等在那儿，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朝她笑了一下。
“你怎么起来了？”沈青梧连忙快走几步，伸手虚虚扶住他的胳膊。
男人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轻快：“来接你。”
他伸手，想去接她背后的竹筐。
沈青梧立刻侧身，轻巧避开：“不重，你小心，身上伤口没有裂开吧？”
她半扶半拽把人带进屋，反手放下背篓，转身就要去解他衣裳。
白色的绷带上早已渗出血迹，大片的颜色染红了布面。
沈青梧皱眉，但没说什么，先去洗了手，再回来替谢玄弋处理伤口。纤细的指尖落在他身上，动作轻柔而熟练。
“其实你可以不用接我的。”她一边换药，一边语气温温的说，“你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她抬眼看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有没有在听。
谢玄弋低声笑了笑，念了句：“嗯，好。”
他想在她回来的时候是第一个见到她的人。之前全都被小黄抢走了，这次终于是他第一个接到她了。
沈青梧见他答应，也没再追究，低下头细致地为他重新上药包扎。
不得不说，谢玄弋的身体素质极好。才不过第三天，他竟已能下地走动，几乎可以是超人般的存在。
“等会我会上山采点药。”沈青梧一边检查，一边随口道。
谢玄弋皱眉：“你腿伤还没好，不着急。”
“我着急。”沈青梧低头打了个结实的结，“你的伤，你的眼睛，都缺不了药材。”
她还打算多采一些，做成药包拿去集市换食物。总不能靠王婶养着他们，家里一下子多了两张嘴，王婶去山里打猎也养不起他们。
谢玄弋抿了抿唇，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
她抬眼：“快别了。你要是倒在山上，我可难给你背回来。”
谢玄弋无话可说，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沈青梧抬了抬脚：“其实伤得真不重，已经消肿了。”
说的是实话，她对自己调的药还是很自信的，经过一晚上，只剩下大片的青乌，肿已经退下去了。就是走路的时候会有点隐隐作痛，但是没有大碍。
吃过饭后，她换了身王婶给的便装，背起药篮，跛着腿再次踏上了进山的路。
王婶看着她纤弱的背影，心里暗暗一叹。
山路湿滑，石缝间长出厚厚的青苔。
沈青梧蹲下身，小心辨认草叶的纹理，手指翻开泥土，动作熟练而细致。
阳光从树叶间落下，映在她侧脸上，眉眼清冷，像是原本就在山林中的精灵。
空气湿润，泥土气息混着草木清香，带着一股子冷意，哈出来的气体都成了白雾。冬天的山里草药没有那么好找，但索性不是没有。
沈青梧蹲在山坡上，手中镰刀轻轻挑开一株草根。
她辨认叶脉，确认后，才小心翼翼地割下根茎，放入药篓。
脚踝的伤还没好，每一次弯腰站起时都牵扯着酸痛，可她咬紧牙关，连一声闷哼都不曾溢出。
她目光落在山脚下，心里默算，再多挖几株黄精，和一捆艾草，拿去集市就能换些粮米，也能撑几日。
汗水沿着鬓角滑下，被她随手抹去。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这片山林就是她的天地，她能从这里生出安身立命的根。
王婶在家里，原本是打算给谢玄弋送点温水喝的。一推开门，发现屋里空无一人。她挠头困惑。
山林深处，一道身影安静地立在阴影间。
谢玄弋背手而立，静静注视着沈青梧的一举一动。
风拂过，他的衣袍微微摇曳，黑色长发落在肩头，眼眸虽盲，却带着一种极静的专注。他听得见她的呼吸，辨得出她手中药刀划过泥土时的细微声响。
一直到沈青梧收起镰刀，打算下山的时候，也没有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人。
等到夕阳渐渐沉落，天色被晕染成一片金红，沈青梧才走回了村口。
她没直接回王婶家，而是先往村子东头走去。镰刀和药篓是跟赤脚大夫借的，几味药材也得归还人家。
小老头家的院门虚掩着，隔着一段距离，她就听见里头传出焦急的声音。
“老马你想想办法，我娘还在屋里躺着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小老头急得脸都红了，正手忙脚乱地翻着医书，嘴里不断念叨：“哎呀，不是我不想救，老夫真不会啊！”
沈青梧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往里探头：“怎么了？”
小老头一抬眼，看见她，神色顿时一亮，跟看见救星了一样，脚下飞快地请她进屋。
上次沈青梧出手，他见识过她的医术。当然知道这个女娃娃比他厉害不少。
少年是村头年轻的猎户，一家子全靠打猎为生。
今日母亲进山的时候，认错了果子，吃了种带毒的，现在一直不停地上吐下泻，都已经快昏迷了。
小老头把前因后果告诉了沈青梧，拜托她去看看。他刚从猎户家回来，他确实是救不了。
沈青梧听了心头一震，没耽搁，立刻点头：“我去看看。”
少年猛地抬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光亮，二话不说转身就带路。
沈青梧背上的药篓还在，走得不快。
他伸手接过药篓，直接扛在自己肩上，再看她走路还一瘸一拐，脸色都急红了，差点就要把沈青梧整个人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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