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说他爱我啊
沈青梧几乎没有停顿,重新缠上绷带,提着药箱就急急忙忙冲向疫区。雪地被踩得咯吱作响,寒风割着脸颊,她的步伐快得几乎要跑起来。
等她赶到的时候,帐篷里已经是一片狼藉。
木桶翻倒在地,融化的雪水混着泥浆在地面流淌,破布、散落的干粮屑踩得乱七八糟,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让人想吐的气味——潮湿、腐烂,还有不容忽视的血腥。
几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早已离开,只留下一地冷寂和两个蜷缩在角落、鼻青脸肿的小姑娘。她们衣衫凌乱,像两只被人碾过的纸鸢,眼神涣散地望着帐篷顶,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
原本事情已经在一点点好转,可这一刻,空气中又蔓延起熟悉的死亡气息。其余的孩子也都缩在一起,眼神灰败,像是在等一个迟到的末日。早上才分下的衣物和吃食,如今全被抢得干干净净。
沈青梧站在帐篷口,手指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她还是太单纯了——忽略了人性的恶,忽略了一群毫无自保之力的女人和孩子,一旦被人发现“这里有好处”,便只剩死路一条。
帐篷口跪着一个女人,身上尽是青紫和血痕,看起来不比那两个小姑娘好多少。她抖得像风中一片枯叶,眼泪、鼻涕和血混成一片,狼狈不堪。
周围的女人围着她,神情冰冷又厌恶,像是在看一个烂到发臭的东西。女人不停地哭着忏悔,声线嘶哑——
“我对不起大家……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他……他说他爱我……说等灾病结束就带我回老家娶我……我……我真是被蒙骗的……”
没人回她。几个女人甚至嫌恶地扭过头去,生怕听见她多说一句。
哭声在死寂里变得格外刺耳。女人见没人接话,便慢慢爬起来,想回自己的地铺。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滚出去。”
她僵在原地,回头,才看见沈青梧站在不远处,眉眼间凝着阴狠,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刀。
“滚出去。”沈青梧又重复一遍,声音不大,却像压在每个人心口的石块,“别逼我把你丢出去。”
女人猛地跪下,双手死死扒住她的裤腿,哭喊得撕心裂肺:“求求您……我知道您是善人……我在外面活不下去的……求您了……”
“那她们呢?”沈青梧仰着头,冷冷用下巴示意角落里几乎昏迷的小女孩,“她们凭什么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女人的哭声更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办法……”
沈青梧长叹一口气,“好,那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走到那两个女孩身边,蹲下,轻声问:“你们愿意原谅她吗?”
其中一个小女孩眼睛布满血丝,模模糊糊地抬起头,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那声音温和,却像神明在问她的意愿。
她转头望向那女人,女人正跪在她脚边,向前挪着,哭喊着她的名字,哀求不止:“姨是没办法啊……求你了……”
小女孩缓缓扭过头,不再看她,颤抖着撑着脑袋,慢慢摇了摇。
淡淡的药香在她耳畔低声道,神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孩子,已经没事了。”
下一瞬,帐篷里响起女人的尖叫——她被两个暗卫拖着,硬生生拽出帐篷,摔在雪地里。无论她怎么求饶,都没能换回一步。
沈青梧神情冷淡,没有言语。
她还是太天真了——想救人,却没那个真正救人的能力。她以为只要一个个帐篷的传播,把药和粮一点点送出去,就能让大家活下去。可现在想想,这种毫无防备的“纯善”,才是最大的恶。
没有自保的能力,身上却背着一身羊肉,不管你是不是好心,终究会引来成群的饿狼。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推演着下一步的做法。
片刻后,她抬头看向暗卫,声音低沉而冷:“走。”
这一次,她没有再给这些妇人额外的食物和衣物。
既然用善意换不来秩序,那就换一种办法。
水还是照旧,让她们自己用布和灰砂过滤之后再喝。食物——按人数的三分之二发放,饿不死,但绝不会吃饱。
人在半饥半饱之间,没有余力做别的事,更没有心思去和外人谈情说爱;手里那点口粮,连自己都不够,又怎么舍得拿去送给别人?
果然,自那次事件后,这个帐篷里的人像被压了一层无形的铁网,她们感激她同时也惧怕她。
她们明白,这个给她们食物的人,能在一瞬间将所有东西收走。
赈灾的路依旧漫长而泥泞。
第一天的物资,是从几个心黑的官员库房里“偷”出来的;第二次再去动手时,那些库房已经被加了三倍人手,刀枪明晃晃,显然早有防备。
只是几个时辰,很快留言四起。
灾区各个帐篷都在传一个传闻——有人夜里出没,专劫贪官的粮,转手送到灾民手中。
没人见过那人的真面目,只知道出手干脆,踪迹难寻。有人说是江湖侠士,有人说是天降的活菩萨,还有人悄声猜测,她就隐藏在灾民当中。
沈青梧确实隐藏在灾民中。
自出事的第二天起,她就开始在各个灾区来回走动,脚步不停地穿梭于一顶顶帐篷之间,眼神仔细地打量着每一张面孔。她在物色合适的人选。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分身去看顾所有地方。灾民分散在好几个区域,如果没有人代她管理,很快就会乱成一团。
朝廷派下来的官员,早已无心顾及这里。
初来之时,他们确实是昼夜不停地安排灾民安顿,可上面的层层盘剥,让赈灾粮到他们手中时,已经削去大半。
前线的下人们再怎么拼命,也没钱、没粮——除了和灾民大眼瞪小眼,他们根本无能为力。
到后来,那些官员索性连面都不露了,把一切交给更下层的人。
太医也是如此。
他们来灾区走了几圈,随便给几人搭脉,草草写上几张镇热止痛的方子,就消失无踪。
那些太医惜命得很,只是迫于皇命,被迫出来营业罢了。
……
王楷在灾区见多了欺凌弱小的,但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恐怖的。
那是一个瘦得像枯柴的男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混着脏污,手臂上布满了密集的红疹,眼窝深陷,呼吸急促。哪怕隔着半个帐篷,王楷都能闻到那股带着腐败气息的病味。
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聚在一起,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那男人,眼神像狼在等猎物断气。
他跟这几个人一个帐篷,昨晚他起夜,跑到帐篷外放水。
听见了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商讨......他们想吃肉。
可这现下哪里来的肉可以吃呢?
脸上长满膘肉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阴冷的笑:“这帐篷里,不都是肉?”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接着,是低沉压抑的笑声,在黑暗里蔓延开来。他们接受了这个提议。
王楷背后爬上冷汗,他几乎彻夜未眠。
现在就看见几人这样盯着这个重病的男人,他知道,男人就是这几个人的目标了。
不论今日是否挺得过,终究逃不过死亡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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