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以往在电视剧里看到在医院嚎啕大哭的家属，我有时候会觉得过于夸张。
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明明心里是空洞的麻木的，可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汹涌而来，控制不住。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叠重如千钧的纸，泪眼朦胧，多希望有人在耳边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没有。
自从李熠出狱，我就怕他的身体出问题，要他定期检查，每天用心搭配饮食，膳食均衡，不许他熬夜，盯着他注意锻炼身体。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的……不公平。
从发现病情到在国内外各家大医院做完检查，李熠用了不到一个月，最后他选择将我交回跟我有血缘的家人手上。
辛苦创立的公司他准备卖给宋丞，将来所有的遗产都留给我。
李熠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他跟时烨还有宋丞商量的最终决定。
原本他们想让宋丞接近我，跟我重归于好，可我们的「重逢」实在太糟糕，我表现得太过抗拒，他们不得不说出真相。
「青青，我可以好好接受治疗，也许我不一定会死。但是我想让你先答应我一个要求——」
「跟我离婚……」
跟李熠离婚，跟时烨结婚。
我含着眼泪回答：
「好的，哥哥，我都听你的。」
跟时烨领完结婚证，李熠终于住进医院，他的状态很好，如果不是检查数据异常，根本看不出他已经病入膏肓。
病房里，他精神头十足地跟宋丞掰扯。
「想让青青重新认你们也行，作为宋家真千金的股份和财产必须先到位。青青十八岁回你们家，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你们家恶毒假千金还不停地诬陷她，除了应得的，精神补偿也得有吧，不用你们道歉下跪，给钱就行。」
「小时候虐待过青青的林家夫妻，还有霸凌过青青的小混混们，我希望他们永远翻不了身，这一点对于你们来说也不难吧？」
「宋丞你还打过青青几十个巴掌，我懒得打回来，也换算成钱吧……」
……
我曾经受过的委屈，李熠一一帮我讨还回来。
我知道他是在帮我铺路。
我早就不缺钱了，李熠的公司卖掉后，足以保证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向宋丞讨要天价「补偿」，既是平息我曾经的怨愤，也是让宋丞涨涨记性，好让我们以后更好地相处。
宋丞统统答应，并立即去照做。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我看着李熠合上疲惫的双眼后，轻轻地离开病房。
时烨在走廊里等我。
时隔五年，我第一次认真看清他的眉眼。
还是一样的阴冷，只不过眉宇间多了些化不开的沉郁。
「我跟宋玥，没有领过结婚证。」
深夜医院走廊里分外安静，时烨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声音滞涩。
似乎是打开了话匣子，接下来他的话就顺畅许多。
「五年前，你走之后，我就跟宋玥解除了婚约。我知道，订婚那天是她陷害的你。」
「但她从小陪我一起长大，我父母貌合神离，婚姻如同虚设，我跟家人相处的时间，不及宋玥一半。那天宴会上那么多人，她那么骄纵的一个人，我舍不得……对不起。」
「顾及宋玥的脸面，我们取消婚约的事没有对外公开，我也没想到，她竟然自作主张办起了婚礼，我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用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跪下求我，再帮她最后一次。办完婚礼，我就把她拉黑了，我们连朋友都不是了，这些年她再找我，我一次都没见过。」
沉默片刻。
时烨忽然看向我，声音平静，眼睛却亮得吓人。
「从前我一直以为，我深爱宋玥，可是后来我发现，爱一个人不是那样的。」
「我才知道，爱一个人会失控，会发疯，会不受控制……」
「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我打断时烨的热切演讲，轻声反问：
「对吗？」
时烨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愣住，看了我很久，嘴唇张张合合，半天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如果，伤害是为了保护呢？」
我定定地望着他。
「伤害就是伤害，就算有苦衷的，那一刻的疼痛也不会减少。更何况，有些所谓的苦衷，不过是，想要两全其美，既要又要，对吗？」
「既要又要，有时候就可能，什么也得不到。」
我没再继续停留，转身回了病房。
进门前我忽然停住。
「哦，对了，五年前你把林家夫妻送进牢里，要回宋家给的那两百万，让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还是要感谢你。」
这可能是他做过唯一让我满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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