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我的人,不能等死!
历史上的唐生智,是在危难时刻,主动请缨守卫南京的国军上将。
因其个人作战指挥能力的欠缺,和组织撤退出现重大失误,是导致南京保卫战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让他为后人不耻的是,曾信誓旦旦与城共存亡的他,却在城破的关键时刻,自己偷偷溜了!
这时的唐生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满脸血污、如同恶鬼般的左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杯泼在裤裆上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左……左特派员,有话好说。”
刘兴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试图挡在两人中间,却被左欢粗暴的拨开一边。
“好说?”
左欢把那把QBZ-191往旁边一推,腾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唐生智那件考究的呢子大衣领口。
哗啦——
办公桌上的文件、笔筒、电话被这一拽之力带得七零八落。
唐生智一百多斤的身子像只弱鸡一样被提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地。
“我在淳化镇挨炸的时候,你在喝茶。”
左欢的声音不高,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打磨铁锈,每一个字都崩着火星子。
“我的弟兄腿被炸断的时候,你在给我准备女人。”
“现在,你想给我追授勋章?”
左欢猛地把唐生智往老板椅上一掼。
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些,我都不要......”左欢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唐生智圈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要炮。我要你手里所有的重炮。”
唐生智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听到“炮”字,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这不行!”
“那是保卫南京最后的家底!是用来守雨花台和中华门的!”
“再说,没有炮兵观测气球,没有精确坐标,拉出去就是给鬼子飞机送菜!”
咔哒。
左欢没有废话,手指搭在扳机上,保险拨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唐孟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左欢歪了歪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意。
“把炮兵指挥权给我,我在淳化给你顶住日军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的主力。”
说到这里,左欢顿了顿,目光刮过唐生智的脸。
“如果你不给......”
左欢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先一枪打死你,再用你的名义给委员长发电报。”
“内容很简单:唐司令临阵脱逃未遂,被我当场击毙。”
“我,左欢,为稳住军心,临危接管炮兵部队,誓与南京共存亡!”
“你猜,委座是会追查一个死人,还是会嘉奖一个替他守住南京的功臣?”
唐生智僵住了。
无论哪个选择,都是送命的结果。
而且,他从左欢的眼睛里读懂了,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什么军法,不在乎什么司令。
在这个疯子眼里,自己这个一级上将,可能还没淳化镇的一个普通士兵值钱。
“给!我给!”唐生智屈服了。
“刘副司令!印!把大印拿来!”唐生智哆嗦着冲刘兴喊道。
刘兴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铜印。
左欢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作战地图,一把拍在桌子上。
“我要城防炮兵第8团,还有那个德械重炮营。”左欢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所有的150毫米榴弹炮,所有的炮弹,全部拉出来。”
“全部?”刘兴手一抖,“那是南京最后的家底了!万一……”
“没有万一。”左欢打断了他。
“淳化要是守不住,鬼子的坦克明天早上就能开到这楼底下。”
“到时候你们留着这些炮,只能给自己送!”
刘兴语塞,他知道左欢说的是实话。
唐生智颤抖着手,在左欢写好的手令上盖下了鲜红的大印。
“还有。”左欢一把抓起那张薄薄的纸,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我要人。两个团,不,我要教导总队最精锐的一个团。”
“四个小时内,必须运动到淳化镇侧翼。”
“这……”唐生智面露难色,“教导总队是桂永清在带,我……”
“那是你的事。”
左欢把枪收回背上,转身就走。
军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带着血泥的脚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四个小时内,如果没有人来中央医院向我报到,我会回来找你。”
“到时候,就不只是要炮了。”
大门被重重关上。
唐生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枪口的冰冷触感。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唐生智喃喃自语。
刘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神色复杂。
他捡起地上的茶杯,低声道:“总座,这调令……真发?”
“发!”唐生智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给他!都给他!让他去跟日本人拼!拼光了最好!”
……
南京中央医院。
这里已经堆满了从前线送回伤员。
左欢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汗臭和排泄物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大厅里挤满了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哀嚎声、咒骂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口沸腾的油锅。
左欢推开挡路的人群,目光在混乱的大厅里急切地搜索。
“让开!都让开!”
几个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跑过,白大褂上全是黑红的血渍。
没人理会这个满身硝烟的少校。
在这里,军衔不值钱,命才值钱。
“王全有!”
左欢大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之前把王全有送来时,特意给医生交代了是重伤,要急救。
左欢抓住一个路过的男医生问:“刚才送来的那个大个子伤员呢?腿部粉碎性骨折那个!”
医生不耐烦地挣脱他的手:“不知道!没看见满地都是人吗?自己找!”
左欢强压着火气,松开手,继续在人堆里翻找。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全有躺在一张破旧的行军床上,被挤在两个发臭的垃圾桶之间。
断腿上的纱布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血水顺着床沿滴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在他旁边,几个轻伤员正大声聊着天,时不时还要碰到他的伤腿。
轰——
左欢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们拼命保护,送到后方的人,就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在厕所边上等死?
“医生!!!”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不少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左欢大步走到分诊台前,一把揪住那个正在写病历的军医衣领,直接将他从柜台后面提了出来。
“我的人送来一个小时了!为什么没人管!”
军医看了眼左欢的军服,结结巴巴地说道。“长……长官,伤员太多了,药品不够,我们只能先救……”
“先救什么?”左欢指着王全有发黑的伤腿。
“先救那些擦破皮的?还是先救那些给你们塞了钱的?”
“这是分诊原则!”军医也是急了,梗着脖子喊道。
“他是粉碎性骨折伴随严重感染,大概率救不活了!我们的资源要留给有希望的人!”
“放你娘的屁!”
左欢双目赤红,一把将军医推开,顺手拔出了腰间的格洛克17,枪口直接顶在了军医的脑门上。
“要不要我告诉你,什么是原则。”
左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马上给他手术,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他要是死了,我就让你给他陪葬!”
"我的人,不能这样等死!"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伤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发疯的军官。
在医院里掏枪威胁医生,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但像左欢这样杀气腾腾、下一秒真会开枪的,还是头一次见。
军医的双腿开始打摆子,裤裆湿了一片。
“手……手术室满了……真的满了……”
“腾出来!”左欢咆哮道。
“把里面的人扔出来!让我的人进去!”
这种极度自私、极度霸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左欢持枪的手腕。
“把枪放下。”
声音很清脆,很好听,不带一丝颤抖。
既没有对暴力的恐惧,也没有对权势的谄媚。
左欢一愣,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藏在无框眼镜后面。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碎发。
白大褂上沾染了不少血污,却平平整整,没有一点皱褶。
是个女医生。
看起来很年轻,但身上的气场却强得离谱。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战场。”
她死盯着左欢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但他是今天下午唯一还能做截肢手术的外科医生。”
“杀了他,外面走廊上那三十多个等着清创缝合的士兵,今晚至少要死一半!”
“你选!”
她没有等左欢回答,直接绕过他,走到王全有的床边,伸手掀开纱布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气性坏疽,已经上行到大腿根部了。再晚半小时,谁也救不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翻开王全有的眼皮照了照,又摸了摸颈动脉。
“准备手术。”
她头也不回地对那个吓瘫的男军医说道。
“林……林医生,手术室满了啊……”男军医带着哭腔。
“把三号台那个取弹片的抬下来,子弹没伤到要害,可以等会。”
林医生转过身,目光再次对上左欢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想救他?”她问。
“废话。”左欢收起枪,但肌肉依然紧绷。
“那就闭嘴,去外面等着。”
林医生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实习生。
“还有,把你身上的土拍干净再进来。细菌感染会害死他,比日本人的子弹还要快。”
说完,她推起王全有的行军床,瘦弱的身躯爆发出一股力量,直接撞开了挡路的人群,向手术室冲去。
左欢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个敢当面教训他,却又让他无从反驳的人。
窗外,淳化镇方向的炮火残光映红了夜幕。
四个小时,是他留给唐生智的最后期限,也是淳化防线最后的生机。
最后的开牌倒计时,只剩不到两百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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