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谁敢称第二？

近来却听闻秦国竟敢主动犯境，屠戮数支游牧部族——耶和华当场拍案而起，未等父汗发令，便请缨出征。

可上回出兵的却是蒙尔汗……他一直不解，直到蒙尔汗被推上狼神祭坛，血洒荒原，他才恍然：原来自己这些年跟着那位被俘的赵国将军学兵法、习韬略，早已不屑与族中粗莽之辈为伍。

在他看来，蒙尔汗就是一头蠢笨野猪——肥硕、贪食、脑子空空，输得活该！匈奴勇士自古未尝败绩，岂会栽在秦人手里？

若非寒冬封路、马蹄难行，他早带精骑杀至秦境，烧粮劫寨，打得秦人连城门都不敢开！

耶顿大叔临行前还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话，耶和华只当耳旁风。他压根不怕——兵法熟稔，弓马娴熟，下马格斗更是一绝，草原之上，谁敢称第二？

他挥师南下，却并不冒进。轻视对手是一回事，稳扎稳打又是另一回事。他依着那位赵国将军所授之法，分设三座大营，步步为营，缓缓压境。

他知道秦军惯于夜袭部落，便下令：入夜之后，营中火把通明，篝火熊熊，沿路哨骑翻倍，巡营甲士往来如梭。他笃定，凭这三座坚营、层层布防，秦军纵有千般诡计，也休想撕开一道口子！

这些全是那位赵国将军手把手教的，他学得快、悟得透，愈发认定自己天生将才，真乃匈奴军魂化身。

他压根不想速战速决。虽父亲反复叮嘱“见机行事、切勿恋战”，可一到黑城地界，他便把那些话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要的，是破城！

这座黑城，曾是前前前代大单于从秦人手中夺下的雄关。今日，他耶和华要亲手重燃匈奴烈焰，让黑城再度插上狼旗！

他已命后队押运大批粮秣北上，铁了心在此扎营过冬，冬战不休！

他要围死城中秦军，更要掐断一切援路——只要秦人运粮、派兵，他就半道截杀，专打他们的补给线与增援队！

据祖辈征战黑城的旧例，城里守军向来不多；更关键的是，秦人粮草向来紧缺。他盘算得清清楚楚，胜券在握。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是那位赵国将军口中“孙武再世”的人物——不是吹嘘，是实打实的兵圣降世，匈奴的脊梁！

此刻，耶和华端坐于最后方大帐之中。那是距黑城百里之外的第三座主阵，也是他的中军帅帐。

这位置，亦是那位赵国将军亲授——主帅须居阵后，方保万全。

他清楚这是蒙尔汗惨败之地，偏偏选在此处扎营。

他看不上蒙尔汗，早就不屑多提——除了肚皮滚圆、饭量惊人，那家伙就剩一身蛮肉，活脱脱一头蠢撞山林的野猪，死得倒也干净利落。

蒙尔汗丢了匈奴人的骨气，耶和华打心眼里瞧不上他，连半分怜悯都懒得施舍。

更绝的是，当蒙尔汗部众被各部瓜分殆尽时，耶和华竟亲自带人杀过去，硬是从蒙尔汗帐中夺走了他前年刚迎进门的东胡新妇——那女子肤若凝脂、眼似秋水，活脱脱一朵塞上野蔷薇。

就连蒙尔汗那个才十三岁、眉目如画的小女儿，也被他一把揪出毡帐，当场赏给了麾下最凶悍的一名百夫长。

匈奴人向来如此：夺粮、劫马、掳妇，耶和华只当这是草原上的规矩，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此刻正值秦军三营稳扎于前、中、后三方的当夜，耶和华盘算着后日深夜突袭——等秦军睡得死沉，再挥刀踏营，一鼓而定。

……

他仰脖灌下一大口烈酒，打着浓重酒嗝，咧嘴狂笑：“哈……幸好把你这小娘子一块儿带来了！不然刚抢进门没几天我就要出征，哪还有工夫细嚼慢咽蒙尔汗的娇妻？哈哈哈……嗝——！”

话音未落，忽听“咚！咚！咚！”战鼓炸响，紧跟着“呜——呜——”号角撕裂长空，马蹄如雷滚过大地，喊杀声似潮水般从四面八方压来！

震得人耳膜发颤，掀得营帐簌簌抖动，连天上流云都被这声势撞得散了形。

“报——！！小……小王！秦军擂鼓攻营了！人山人海！四面全是铁蹄声、嘶吼声——！”一名哨卒跌跌撞撞冲到大帐外，嗓子劈了叉，喘得像破风箱。

“什么？！秦狗真敢出城？这群缩头乌龟，只会躲在夯土墙后放冷箭！”耶和华霍然起身，一脚踹翻案几，“传令！全军披甲！迎敌！”

“喏——！”帐外应声如炸雷，副将转身奔出，铠甲铿锵作响。

他抄起倚在帐角的弯刀，兽皮袍子敞着怀，箭步冲入夜色。

帐外火光已烧成一片赤浪，前、中、后三营同时骚动，人影绰绰，火把连成三条火龙，在黑夜里蜿蜒咆哮。远处秦军黑城方向，鼓点密如急雨，号角声声斩钉截铁，直刺苍穹。

分明是遭袭了！而且是雷霆一击！

三营主将纷纷跃上战马，枪尖挑着火把，吼声震天，率部冲出营门。

耶和华一把抓过亲兵递来的牛角号，亲自吹响——低沉、粗粝、带着腥气的号音瞬间穿透喧嚣，催动三营齐进！

他翻身上了那匹通体乌黑的照夜骝，点起三千精骑，火把高擎，如一道赤色洪流，朝着喊杀最烈的方向纵马杀去。

黑城北墙之上，林天斜倚在垛口凹陷处，一只脚悬在城墙外晃荡，手里拎着个油亮葫芦，仰头灌酒，衣袂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

他半点不怵那百丈虚空，自在得像坐在自家院里纳凉。

望着对岸匈奴三营火光翻涌、鼓角交鸣，他侧头对身后的李信道：“发号——收兵！火箭升空，朝天发射！”

“得令！”

话音刚落，秦军鼓声戛然而止，号角倏然哑火，取而代之的是“当——当——当！”三记清越金磬，声震四野。

随即一排弓手齐刷刷引弓向天，三轮火箭呼啸腾空，拖着赤红尾焰，划破墨色天幕。

不过片刻，月光下便见千余轻骑如离弦之箭，自匈奴三营左右两侧疾驰而回。每匹马鞍后都捆着枯枝干柴，每个秦兵嘴边都衔着一支牛羊角削成的小号——就是下午林天亲手钻孔、穿绳、绑布条赶制出来的简易扩音器。

白日里宰杀的牛羊，油脂抹在火把上烧得更旺；剔下的角料，也被他顺手做成这能吼出十倍声量的“夜吼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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