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收钱办事，本分而已！

林天仰头望了眼西斜的日头，又瞥了眼老槐树拖长的影子，知道时候到了，便牵着赵姬的手腕出了门。

临行前，紫女塞来一只沉甸甸的锦盒，佯装嗔怪：“赴宴空着手，像什么话？”

原来是她和弄玉跑遍咸阳市集挑来的几味稀贵药材——太乙参、霜雪苓、云岭紫芝，样样都是秦地难寻的珍品。

赵姬见状，随手褪下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往林天掌心一搁：“这个，算哀家的贺礼。”

有钱人出手果然利落。玉质温润如凝脂，雕工精绝，她说送就送，还补了一句：“宫里这类玩意儿，堆着呢。”

赴宴路上，林天一路叮嘱：“太后委屈些，扮好这个小表妹，可别露了破绽。”

“表哥？”赵姬斜睨他一眼，指尖轻轻戳了下他胸口，“你喊得出口，哀家还未必肯应呢。按辈分，哀家至少是你姐姐，哪轮得到你占这便宜？”

林天权当没听见——毕竟眼前这张脸，别说姑姑、姐姐，连“长辈”两个字都撑不住。

赵姬心里门儿清，林天也就懒得再费口舌。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撒个谎、搭个台，总不至于还要人手把手教吧？她顺嘴问起燕丹的事，林天压根没打算瞒——横竖都带她一道来了，何必遮遮掩掩？

他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赵姬听完，眼皮一掀，斜睨着林天，语气里满是讥诮：“国师这般步步紧逼，燕丹好歹是王族贵胄，岂能任你拿捏？”

“您不还是太后么？王侯公子，能比得上执掌后宫的太后？”林天反问。

“自然比不过哀家！”赵姬扬起下巴，嗓音脆亮。

林天瞅着她那副又端又娇的模样，心里头早已把她的性子揣摩得八九不离十。

刚踏进燕丹府邸门槛，林天便见燕丹与焱妃并肩立在门前迎候。

焱妃的目光一落定，就死死黏在赵姬身上，上下打量几眼，脱口而出：“国师，这是您闺女？”

糟了！

林天后颈一麻，汗毛直竖。

他连忙干笑着摆手：“表妹！林姬，我表妹，随我来咸阳散心的，性子野得很。”呵……真要是亲生女儿，那嬴政岂不成了他隔辈儿的孙子？

“国师的至亲？”焱妃将信将疑，目光如针，在赵姬脸上细细刮过；燕丹也皱起眉，满脸狐疑。

墨家与阴阳家早把林天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七国之内，查无此人，哪来的表妹？

两人面面相觑，心头疑云密布，却终究没再追问。

宴席设得简朴，四人围坐：林天与赵姬一方，燕丹与焱妃一方。寒暄几句，燕丹举杯敬酒三巡，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他朝焱妃递了个眼色。她起身告退片刻，再回来时，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子，稳稳放在林天面前。

“幻音宝盒，国师要的东西。”她指尖轻启匣盖，声音清越，“此乃阴阳家镇派之宝，望国师珍重。”

匣盖缓缓掀开，盒中之物与林天记忆中分毫不差。

他没急着伸手去取，也没凑近细瞧，只抬手合拢匣盖，直视焱妃：“你当真不悔？”

焱妃退回席位，唇角微扬：“国师欢喜，便是殿下心愿得偿，我何悔之有？”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靠近林天耳畔，压低嗓音：“这女人在说谎——方才她眼里那抹黯然，藏都藏不住。”其实不用赵姬点破，林天光听语调、看眉梢，已猜出七八分。

燕丹却按捺不住，身子前倾，急切追问：“敢问国师，何时向秦王陈情，准丹归国？”

林天心底倏地泛起一丝轻蔑——为了一己私利，竟拿旁人掏心掏肺换来的至宝去换前程。他淡然一笑，摇头道：“自古痴心留不住，深情最是薄命刀。罢了，过些日子，我自会奏请大王，送殿下回燕。”

那匣子被他随手拎起，搁在案角，再未多看一眼。所谓稀世奇珍，此刻在他眼中，不过鸡肋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他随口吟出一句诗，燕丹浑不在意，焱妃却猛地一怔，垂首敛目，神情隐入阴影里，再难窥见。

赵姬是谁？什么场面没见过！皮相虽嫩，心却早已历过千帆。

林天尚且不动声色，太后赵姬却已蹙眉低斥：“不行！绝不能放他走！一个女子为他割舍至宝，连我都看得出她眼里的痛惜，他装什么糊涂？林天，这事你若应了，就是助纣为虐！”

这话钻进耳朵，林天略一琢磨，便明白几分——大约是同为女子，赵姬心头发紧，替焱妃不值。

可这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林天无意搅局。况且幻音宝盒既已奉上，当初与焱妃的约定，也算兑现。

赵姬似是察觉他心意已决，冷哼一声，白眼翻得又快又狠——意思明明白白：哀家不悦，勿扰。

林天只作未见，目光平平扫过主座上的燕丹，开口道：“待我禀明王上，必亲自护送殿下返燕。”

“好！那便多谢国师了——丹敬国师一杯，还望国师不辞辛劳！”燕丹朗声一笑，举爵而饮。

“收钱办事，本分而已。”林天一仰而尽，随即抬步欲走。燕丹怔住，眉峰微蹙：“国师莫非心中有芥蒂？”

林天哪能直说——见你一面，心口就发闷。

只略一挑唇，语气从容：“今日宫中事务堆积如山，王上正候着我商议要务，不便久留东宫府邸，恕不奉陪。”

话音未落，他已牵起赵姬手腕，径直朝外走去。赵姬脚步拖沓，眼神不情不愿，他却半点不缓，连身后神色都懒得回头瞧一眼。

向来如此——他林天遇事从不将就，不敷衍，不逢迎。临出门前，顺手抄起案上幻音宝盒，动作熟稔得像拿自己袖中帕子。

“东君，替孤送送国师！”燕丹扬声吩咐。

“遵命。”焱妃快步追出。林天行至朱门之下，忽而驻足，松开赵姬指尖，将盒子托于掌心，转头望向她。

他笑意清浅：“东君，这盒子……真送我了？”

焱妃垂眸，嘴角牵起一丝勉强的弧度，声音轻得像风掠过竹梢：“只盼国师信守诺言，放太子归韩——东君，铭记于心。”

“成！三日之后，必有回音。”林天颔首。

“谢过国师。”她低声道。

待林天身影消失在街角，他一路默然返程，指尖摩挲着盒面纹路，神情渐沉。

赵姬从袖中摸出一颗彩虹糖，撕开糖纸含进嘴里，斜睨他一眼，哼道：“不过一只旧匣子，值得你搭上这么大人情？那阴阳家再玄乎，也不过百家之一罢了，难不成比儒墨道法更通天彻地？为它跟燕丹做这笔买卖，倒叫人替方才那位姑娘心疼。”

呵？姑娘？

林天侧目瞥向身旁这个踮脚才及他肩头的小太后，一时哑然。

可他听得出，她话里裹着刺，是替焱妃鸣不平——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轻轻叹气：“她甘愿，便是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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