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都带回去。
“咚！”
一声闷响结实而沉重，在寂静的林间砸开。
猞猁的躯体剧烈一颤，那双染满疯狂与痛苦的幽绿瞳孔倏地凝滞，随后缓缓散开。紧绷的四肢如断弦般瘫软下来，不再有任何动静。
飞龙和麒麟仍死死咬着不放，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充满警告的呼噜声，鲜血顺着它们的齿缝和猞猁的伤口不断淌下，在雪地上溅开一簇簇刺眼的红。
“好了…好了，松口吧。”
秦建华喘着粗气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手掌一下下抚过麒麟与飞龙绷紧的背脊。
听到主人熟悉平缓的指令，两条狗才缓缓松开了嘴，却仍弓着身，紧紧盯住地上瘫软的猞猁，呼出的白汽混着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纠缠升腾。
秦建华伸手探向猞猁鼻下，还有一丝微弱的温热。
“快，拿绳子来！”
他扭头喊道。
孙红军赶忙递过早已备好的麻绳。
几个人这才像是从一场紧绷的梦里醒过来，手忙脚乱地围上去，将猞猁尚带余温的四肢牢牢捆紧，又用布条把那长长的吻部缠上好几圈，以防它苏醒后暴起伤人。
做完这一切，众人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接二连三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仍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猛撞。
直到此刻，迟来的后怕才如冰水般漫过全身。
彼此望望狼狈的模样，再看看地上那只被捆得结实实的凶猛大猫，以及旁边虽然带伤却目光灼灼的两条狗，恐惧、庆幸、自豪……种种情绪翻涌而上，一时竟无人说话。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林间空地。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雪压枝头时偶尔落下的簌簌轻响。
秦卫国抱着怀里那只还在发抖的小猞猁崽，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抬头望向秦建华。
“建华哥，这……接下来咋整？”
秦建华看着地上那一大捆战利品，又瞧了瞧那三只挤成一团的小崽，眉头微微拧起。
杀了？确实可惜。
猞猁皮虽值钱，可现在不好出手。
放了？更不行。
好不容易制住，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况且这东西最是记仇。
“都带回去吧。”
秦建华沉吟片刻，对几人说道：“早年听人提过，有驯养猞猁的先例。咱们把大的小的都弄下山，让三爷爷和陈组长拿主意。”
“至于怎么说……”
“嗐，不就是咱几个采蘑菇不小心闯到它窝边，被它扑了嘛！”
秦卫国立刻接过话头，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秦建华没再多言。
孙红军和赵二狗找来粗树枝，用绳子将昏死的猞猁固定在木棍上，两人一前一后抬起来，三只小崽则由李小山他们各自搂在怀里。
“抓紧下山，天快黑了。”
秦建华抬头望了望渐渐沉下来的天色，出声催促。
一行人抬着猎物、背着背篓，深一脚浅一脚往山下挪。
来时的轻松早已消失殆尽，每一步都沉重许多。麒麟和飞龙跟在队伍末尾，虽然身上带伤，精神却格外振奋，尾巴在暮色中摇得欢实。
它们打赢了狗生中第一场硬仗。
下山的路格外难走。
雪厚路滑，又抬着重物，几人走得磕磕绊绊。
直到望见屯子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时，天色早已黑透。
“可算到了……”
赵二狗把抬猞猁的棍子从右肩换到左肩，喘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层薄霜，“我这肩膀都快不是自个儿的了。”
“少叨叨，就你累？”孙红军在前头也喘着粗气，“我这儿还抬着大头呢。”
话虽这么说，几人脚步却不敢停。背上背篓里装着灵芝，怀里抱着猞猁崽，手里抬着昏死的大猞猁，这一身行头要是被哪个闲人瞧见了，少不了惹出闲话来。
秦建华走在最前头，背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麒麟跟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望望主人，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担心。
“没事。”
秦建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掌心传来狗子皮毛的温热。
回头望去，他们每个人都是一身狼狈。
衣裳被树枝划破，脸上手上挂着血痕，可一双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一趟上山，虽说惊险，收获却是不小。
灵芝、猞猁、外加三只崽，够屯子里议论好一阵子了。
更可贵的是，经过这一场生死搏斗，麒麟和飞龙真正有了猎狗的魄力和胆气。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像黑虎那样出色的头狗。
秦建华伸手揉了揉麒麟的脑袋。
麒麟仰起脸，吐出舌头哈着白气，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满是信赖。
“好样的。”秦建华低声说。
麒麟像是听懂了，尾巴摇得更欢了。
“那什么，把咱们自个的灵芝都收了，小山你先跑一趟搁家里去，我们走慢点等你一起去队部，背篓里其他东西别动啊。”
秦建华仔细想了一番后，连忙冲李小山说道。
李小山眸光微动，顷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也就从大家手里接过用包裹好的灵芝，把猞猁给了秦江抱着，转头就快速朝家里冲去。
这大冷的天，天也黑了，屯子里也没啥人瞎转悠。
家家户户窗子里透出昏黄的光，烟囱里冒着青灰色的烟，在冻得发蓝的夜空里笔直地往上蹿。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焦香，还有不知道谁家炖菜的味儿，混着冰冷的雪气，钻进鼻子里。
屯子里的路他们闭着眼都能走。
绕开几户人家亮灯的窗户，专挑黑影地儿走，不多时就到了生产队部门口。
秦建华示意大家停下，自己先上前几步，扒着窗沿往里瞅了瞅。
屋里，秦万山正抽着旱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陈国栋手里拿着个本子，手指在上头点着，嘴唇动着在说啥。赵思文坐在靠墙的条凳上，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
“三爷爷，陈组长，赵同志。”
秦建华敲了敲门板，里头说话声停了。
门吱呀一声拉开，秦万山探出半个身子。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他身后泻出来，照在秦建华脸上。
“建华？这么晚了，啥事……”
秦万山话说到一半，眼睛越过秦建华的肩头看到了后头那几个人，还有他们手里的东西。
老头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这啥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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