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财气
“赵元宏?”
高长禾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此人冥顽不灵,一味推诿,坚称周都督是死于青天利市天官之手。说辞漏洞百出,只怕是另有所图,想混淆视听。洛县令最好明辨是非。”
洛平渊急忙撇清:“下官与赵都尉,仅为公务往来,绝无私交。”
高长禾盯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洛平渊,本官想请你帮个忙。”
洛平渊心中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不得不硬着头皮道:“请大人吩咐,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高长禾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缓缓道:“本官,想向你借蒋家一用。”
洛平渊愕然。
他脸上满是困惑,脑中飞速运转,却想不明白对方意图。
蒋家虽是世家,但如今势力已大不如前。
高长禾要蒋家做什么?
若是在两年前,他或许便答应了。
但如今,整个蒋家,都已在他掌控之下,洛平渊是绝对不愿意如此轻易交出的。
这是他费尽心血才得来的基业,是他今后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试图推脱:“郡守明鉴,下官是外姓女婿。蒋家产业人事,自有族中长辈做主,下官做不得主。”
高长禾脸上那抹笑意丝毫未变,仿佛早就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只是那笑意深处,透着一股森然冷意。
“做不得主?”
他轻声道:“洛县令过谦了。蒋家如今谁说了算,本官还是清楚的。”
洛平渊心头一沉。
他还想再辩,高长禾却已摆了摆手。
“罢了。”他站起身:“既然蒋家借不动,那本官就退而求其次……”
他转过头,看向洛平渊,笑容依旧温和。
说出口的话,却让洛平渊如坠冰窟。
“就借洛县令的项上人头一用,如何?”
“大人!你……!”
洛平渊又惊又怒又骇,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恭敬,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抑制的愤怒。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高长禾:“我乃朝廷的七品命官。即便有罪,也需经三法司会审,待证据确凿、圣上朱笔御批,方可定罪问斩!大人,你今日此言,难道是要蔑视朝廷法度,藐视皇权?!”
“洛县令误会了。”
高长禾却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负手而立:“英国公南下,奉王命持旗牌,临机专断,便宜行事。四品以下官员,若有通敌、谋逆、祸乱地方之嫌,可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目光冰冷如刀:“洛县令安心上路便是。你的阵亡抚恤,本官会替你申请的。”
“你敢!”
洛平渊惊怒交加,心知对方杀机已决,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他内气爆发,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外疾射而去。
只要逃出这县衙,到了大街上,他就不信,众目睽睽之下,对方还敢公然杀害朝廷命官?
逃?呵,逃得掉吗?
高长禾冷笑,没有移动脚步去追赶,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负后,看着洛平渊轻而易举地冲出了县衙高大的围墙。
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追?
难道有什么阴谋诡计?
洛平渊心中闪过一丝惊疑。
然而,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
一只手掌,仿佛早已算准了他逃遁的路线与速度,无声无息地凭空出现在他的肩上。
五指如钩,轻轻按下。
洛平渊只觉周身奔涌的内气瞬间凝固,沸腾的气血骤然平息,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半空。
任他如何挣扎,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技巧,在这只手掌之下,都显得可笑与徒劳。
他甚至连回头看清来人面貌都做不到。
肩膀传来的、足以轻易碾碎他浑身骨骼经脉的恐怖力量,让他魂飞魄散。
下一刻,天旋地转。
那只手提着他的肩膀,如同拎着一件无物,轻飘飘地落回了钓台小院中央。
砰!
洛平渊被扔在地上,浑身瘫软,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高长禾对着那擒住洛平渊的身影,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带着几分恭敬:“见过参水星君。”
参水……星君?!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劈在洛平渊的脑海之中。
他艰难地看向那只手掌的主人。
那是个穿着寻常黑色布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普普通通,丢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可此刻,他静静站在那里,却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洛平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
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这个名字,普天之下,只可能属于一个人!
镇抚司白虎七宿,星君……参水猿!
洛平渊眼中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
镇抚司星君亲自出手,自己只怕……已无活路。
……
灵溪,书房。
时已入夏,窗外蝉鸣聒噪。
陈立并未如往常般打坐练气,而是盘膝坐在一个敞开的木箱前。
箱内并非整齐码放的元宝或官银,而是一堆散碎、大小不一、边缘粗糙甚至带着明显剪凿痕迹的银块、银角子。
这些银子成色不一,有的还沾着些许污渍,泛着一种略显晦暗的白光。
这是钱来宝刚刚送回的镜山绸缎铺子三月份营收,共计一万六千八百两。
不同于以往的规整银锭,这次送来的,几乎是铺子收来的原样银两。
一个月三百八十匹丝绸的销量,换来这箱白银。
若在往年,镜山一县全年能售出三百匹丝绸都算行情大好。
而如今,仅一月便有如此进项。
且据钱来宝所言,这还是他刻意压着出货量的结果,若放开销售,月售千匹亦非难事。
丝绸行情之好,可见一斑。
但,陈立将这些散碎银两堆在面前,却非为盘点家资,更非庆祝日进斗金。
莫说这万余两白银,便是当初隐皇堡下埋着的数百万两,亦未能让他心旌动摇分毫。
他在观察。
先天采炁诀悄然运转,视野已迥异于常人。
他看的是,银子之上附着的、寻常武者乃至宗师都绝难察觉的、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气”。
自参悟七杀老祖手札,明悟法则之路后,他便一直在苦思属于自己的道。
七杀祖师以“煞”为基,窥见命运法则一隅。
而他自身命格显化,与财星关联最深。
可这虚无缥缈的财,究竟为何物?
又如何能如煞气一般,成为修炼的资粮,乃至法则的显化?
这个问题,困扰他已久。
直至今日,钱来宝将这箱充斥着市井气息、形态不一的散碎银子抬入书房,他心中那层迷雾,才仿佛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以他如今归元境的修为、对天地元气的深刻理解,若要创出一门不错的内气心法,并非难事。
世间内功,无论玄门正宗还是佛家禅功,乃至七杀心经那般诡道,归根结底,皆是对“气”的修炼与运用。
他自身所修的五谷蕴灵诀,是以五谷精华滋养五脏,化生五行之气,根基扎实,中正平和。
阴阳定一真经,讲究摄取天地阴阳二气,于体内龙虎交媾,最终定鼎一元,玄妙非常。
长子守恒的降龙伏虎真功与次子守业的不动金刚明王诀,则皆属佛门一脉,侧重以气血精神为引,激发肉身潜能,炼就至阳至刚的伏魔之气或坚不可摧的明王真气,霸道强横。
即便如七杀心经之掠夺煞气,天香真经之采补元气,路径虽异,其核心仍未脱离“炼气”范畴。
灵境三关之前,无非是感气、养气、通脉、开窍、凝练内府、构筑神堂的过程。
但,陈立意不在此。
他所求,非是又一门精妙的内气功法,而是直指大道本源,显化天地规则的无上法门。
陈立俯身,并未去碰那些稍大的银锭,而是从箱角拾起几枚最小的、不足一钱、边缘被剪得歪歪扭扭、甚至染着些许污黑的碎银。
这些品相最差、最为不起眼的碎银之上,反而萦绕着一层最为纯粹、凝练的气晕,紧紧包裹着银屑。
反观那些五两、十两的银锭,其上之气则驳杂不纯,甚至夹杂暗红戾气,或缠绕灰色滞涩之感,且稀薄许多。
“原来如此……”
陈立眼中闪过明悟,想起十六字排盘书中对十神的阐述。
财分正偏,正财乃勤劳经营、循规蹈矩所得。
偏财则为投机侥幸、横发之财。
而劫财,更是巧取豪夺、损人利己而来。
银钱本身只是死物,但经手之人,获取此财的方式,乃至因果,都会在货币流转中,留下无形的印记。
这便是财气。
自家库房中那些熔铸规整的金银,其上气息或因时间长久早已消散,或因流转范围狭小、经手者单一而纯粹近乎于无。
而眼前这些流通于市井百姓之间的散碎银两,历经无数次交易,沾染了无数升斗小民为生计奔波的心力与汗水,凝聚的,正是最为本源的“正财”之气。
银子越碎小,流转越频繁,所附着的正财之气便越浓厚。
“若七杀煞气可夺,此正财之气,是否亦可为我所用?”
心念及此,陈立不再犹豫。
他目光灼灼,小心翼翼地将几粒碎银置于掌心,摒弃杂念,尝试依照自身的理解,缓缓运转心法。
起初并无反应,那财气似乎与天地元气、乃至内气都截然不同,难以捕捉。
陈立不急不躁,心神愈发空明,不再强求吸收,而是尝试去共鸣,去理解这股气息中蕴含的流转、等价、积累的独特意蕴。
渐渐地,他掌心传来极其微弱的温热感。
碎银上丝丝缕缕的气,开始脱离银块,缓缓渗入他的掌心劳宫穴。
过程缓慢至极,汇入经脉后,仅化作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沉浮于手少阳三焦经中。
其量,甚至不及他当年练出第一缕内气的百分之一。
陈立并未失望,反而更加专注。
他以神念引导这丝微不可查的财气,同时,自元神中调出一缕精纯的元炁,缓缓包裹上去,试图解析、磨灭。
元炁与那丝财气轻轻触碰、交融、消磨……
片刻之后,陈立缓缓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
没有符文。
那丝财气在元炁的消磨下,如同冰雪般悄然融化,并未留下任何符文。
它似乎就是一种更为纯粹、但与世间万气皆不同的……载体?
“看来,并非如此简单。路,似乎找对了方向,但这财气……究竟该如何修炼?”
陈立低头看着掌心那几粒已然变得“平凡”的碎银,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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