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她那种活法，不是恩赐
变成这样一个看起来疯疯癫癫，行事毫无章法，身体冰凉，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活死人？
胖子张着嘴，呼吸有些急促，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汪朔。
他想反驳，想骂人，想说他不懂。
但汪朔的话，像一根根冰冷的钉子，钉进了他心里最不敢深想的地方。
是，他幻想过云彩能回来，能再叫他一声胖哥哥。
但他从没想过，回来的云彩，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苗海棠这样吗？
一个顶着云彩的脸，却可能完全不记得他，行为诡异，身体冰冷的……怪物？
但苗海棠是有记忆，最近肉眼可见的在身体状况在变好。
但想想她生前被打的那些叫不上来名字的药剂。
光是想想，胖子就觉得心脏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我……”胖子声音干涩，说不出完整的话。
汪朔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再多说。
该点的，他已经点到了。
“她那种活法，不是恩赐。”
汪朔最后留下一句，转身，朝着苗海棠离开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夜色里。
胖子一个人站在昏暗的巷口，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淡的星子，和偶尔飘过暗淡的云。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
再抬起头时。
他对着夜空，低声说。
“云彩妹子，胖哥哥……知道了。”
“你就好好在那边待着，别惦记这边了。”
“这边……有风，有云，也挺好的。”
说完，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铺子，关上了门。
巷子恢复了寂静。
只有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市声。
天上的云，依旧无声地飘着，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苗海棠其实没走远，就在前面一个路灯下踢着小石子玩。
把脚下的小石子踢的一滚一滚的。
看见汪朔从巷子口那边走回来。
“哎，小汪，你跟胖胖说什么悄悄话呢？去了这么久。”她凑近，好奇地打量他，“该不会是背着我说我坏话吧？”
汪朔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
“没什么。随便聊聊。”
“骗人！”苗海棠跟在他身边，不依不饶，“随便聊聊能聊那么久？胖胖今天那样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你是不是去安慰他了？不像你啊小汪。
汪朔脚步没停，语气平淡：“我看起来像会安慰人？”
“不像！”苗海棠斩钉截铁，“你看起来像会把人安慰得更想哭。”
汪朔的嘴角来回抽搐了几下。
“所以你到底跟他说什么了？”苗海棠追问，“是不是关于天上那朵云彩？”
汪朔侧头看她：“你知道云彩？”
“不知道啊。”苗海棠摇头，“我就听见胖胖说看云彩，看他那样子，那朵云彩肯定不是普通的云彩呗。是人名儿吧？还是个姑娘？”
她脑子转得飞快，结合胖子今天那副魂不守舍的衰样，立刻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姑娘……没了？”她问。
汪朔“嗯”了一声。
“哦——”
苗海棠点点头。
“怪不得。胖胖那憨货，看着没心没肺，其实重情重义。心里头的人没了，是得难受一阵子。”
她说完，用手捅了捅汪朔。
“哎，小汪，你说，要是我哪天也没了，你会不会也像胖胖那样，坐在门口看云彩，一看就看半天？”
汪朔脚步顿了一下，看向她。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嘴角咧着，笑得没心没肺。
“你不会。”汪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苗海棠跟上去。
“因为你这种人，就算真没了，也会自己从土里爬出来，然后去找让你没了的人算账。没空让别人看云彩怀念你。”
可不，刚回来就带着自己急急慌慌的去潘家园找她那个恶毒后妈去复仇。
苗海棠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笑得腰都弯了。
“哈哈哈哈！小汪！你说得对！太对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她笑够了，直起身，擦擦笑出来的眼泪。
“不过说真的，小汪。”
“要是我真爬不出来了，你就去我坟头多烧点纸钱，再烧几个帅哥纸人下去陪我打麻将，不然我在下面多无聊啊。”
汪朔：“……”
他懒得接她这种疯话。
苗海棠也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
“对了，胖胖那姑娘……叫云彩？怎么没的？”
“不清楚。”汪朔说，“听说是意外。”
“哦，意外啊。”苗海棠点点头，然后叹了口气，“可惜了。胖胖人不错，那姑娘应该也挺好的。”
她说完，又晃晃脑袋。
“算了，不想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活着的，就好好折腾呗！”
她加快脚步，跑到前面，转过身，倒着走，面向汪朔。
“明天！小汪！咱们去拜访谁？黑瞎子那儿去过了，花姑娘那儿也去过了，胖胖今天见着了……哑巴小哥和吴邪刚闹完新月饭店，估计正烦着呢，先不去招惹他们……”
“那剩下的……哎！张叔了！咱们去新月饭店找他玩吧！顺便问问我的香炉卖了多少钱！”
她总能用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把气氛搅得稀烂，或者干脆带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随你。”他依旧是这两个字。
反正，她说去哪，最后不都得去？
夜色里，两人的身影被路灯拉长。
一个蹦蹦跳跳，没心没肺。
一个沉默跟随，眼底深处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两人溜达着回到家，楼道里黑漆漆的。
平时那盏声控灯大概是坏了，任凭两人怎么踩都没反应。
汪朔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楼梯，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画面。
这女人要是看不清，一脚踩空，或者被台阶绊一下……
她那身体，会直接咔吧一声，胳膊腿儿分家？
脑袋咕噜噜滚下来？
到时候，他是该先捡脑袋，还是先捡胳膊？
拼的时候顺序不对，会不会拼出个怪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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