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听证会
好想把腿放椅子上坐着。
艾琳再次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自从坐在这张精金座位上,双腿规矩地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维持着“圣载者”的庄严形象,她已经保持这姿势整整二十分钟没动过了。
但在她面前,这场闹剧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国教教宗里特拉似乎想要找点东西给审判庭代表来上一下,而审判庭代表的黑色面具上,喷出的唾沫星子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耳边全是“亵渎”与“异端”的高亢尖叫。双方都不甘示弱,阴冷的嘲讽不绝于耳,每一句话都在揭露一堆双方的陈年黑料。
议会里大厅充斥着噪音,像是一个被掀翻的菜市场,而不是决定人类命运的至高殿堂。
“老黄……”
艾琳在脑海里无力地呻吟。
“这帮人到底还要吵多久?屁股要坐肿了。他们都不会累吗?那老太太看着都快断气了,怎么肺活量能这么大?”
【政治就是这样,小鬼。】老黄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无奈,
【不过再吵下去,那两块石头椅子上的家伙都要笑死了。】
艾琳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刻意维持的、悲悯世人的神情瞬间崩塌。少女的粉黛眉毛狠狠地皱在了一起,腮帮子气的鼓了起来。
她不再保持端庄的坐姿,而是重重地把背靠在了昂贵的天鹅绒椅背上。
“啧,真没意思。”
嫌弃的咂嘴声虽然很轻,但在一旁感官敏锐的某位耳中,这声音如同雷击。
“轰——!”
沉闷的巨响瞬间中断了所有争吵。
图拉真手中的守望者之斧重重顿地,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土波纹,震碎了距离最近的一盏长明灯。
“够了。”
禁军元帅的声音透露着警告。
正在对喷的教宗和审判庭代表像被掐住了脖子,声音戛然而止。
图拉真缓缓抬起头,红色的电子眼扫视全场,没有一位高领主敢于与他对视。
“在陛下面前,像市井泼妇一样争吵,这便是诸位身为帝国领主的修养吗?”
所有高领主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不仅仅是因为禁军元帅的愤怒,更是因为他对那个女孩的称呼——“陛下”。
竟然不是“圣载者”,也不是“容器”,而是直接使用了对王座之上那一位的尊称。
图拉真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侧过身,微微向艾琳欠身,然后重新面对议会圆桌。
“关于随行人员的问题,”图拉真的语气不容置疑。
“圣载者的意愿很明确——她希望这两位留下,禁军修会支持这一意愿。”
“现在,”图拉真握紧战斧,目光锁定档案大臣克伦,“还有哪位大人,想要引用一条法典来反驳吗?”
克伦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滑落。
禁军修会支持她的意愿。
这句话以及刚才那个称呼的分量太重了。这意味着万夫团在政治立场上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承认了少女的敕令权,这权力仅有泰拉皇宫内的那一位曾有过,高于一切世俗法律。
内务部总长罗斯卡夫勒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大椅子上的小女孩,默默在心中的评估表上,将“艾琳”的权重从“重要变数”提升到了“帝国核心”。
罗伯特·基里曼坐在摄政王座上,看着瞬间安静下来的会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抓住这个机会,手指轻敲扶手。
“既然元帅已经表明了立场,且无人再有异议。”
基里曼的声音平稳有力,迅速推进流程,“那么——马蒂厄主教、拉尔斯修士,便入列记录席和证人席。”
“克伦大臣。”基里曼看向档案大臣,“将此决定作为‘摄政王特批’载入今日档案。我不希望在未来,看到关于今日程序的任何纠纷。”
“是……是的,殿下。”克伦连忙低下头,手指在记录仪上飞速操作。
“那么现在,进入正式议题。”
随着基里曼的一挥手,议会大厅内的光线发生了变化。
原本照亮穹顶和四周雕像的均匀柔光迅速黯淡下去,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肃穆的昏暗之中。
十二束灯光从高处垂落,分别打在十二位高领主的席位后。
而另外两束更为冷硬肃杀的光束,垂直打在中央那两张粗糙的花岗岩石座上。
“铛——”
书记官敲响了沉重的铜钟,悠长的钟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宣告着一项议会正式议题的开始。
法务部部长阿维利沙·德拉克马起身,她面容冷硬,手中捧着一本金属封皮的法典。
“现在,我以帝国法务部的名义,宣布开始关于‘原第十四军团之主莫塔里安’与‘原第三军团之主福格瑞姆’的特别听证会。”
德拉克马的声音不带感情色彩,冰冷的执行着程序。
“对他们的指控如下:一级叛国罪、随叛军首脑荷鲁斯·卢佩卡尔攻击神圣泰拉、在伊斯塔万星系及后续战役中屠杀帝国公民、以及……与亚空间大敌的深度勾结。”
“在座之十二位高领主将作为陪审团,摄政王殿下拥有最终否决权。”
光束下。
莫塔里安坐在石座上,显得有些不安。他双手紧紧地抓在扶手上,像是一尊和座椅同化了的雕像。
而福格瑞姆则截然不同,他还翘着二郎腿,甚至还不时用修长手指梳理着一头银发,好像这只是一场有些无聊的晚宴采访。
“第一项指控。”
德拉克马合上法典,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大步走出高领主环形席位,站在了莫塔里安面前十米处。
即使面对一位原体,这位法务部长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对于所信奉律法的坚定捍卫,给了她底气。
“莫塔里安。”
德拉克马直呼其名,“根据《泰拉统一法案》和你曾在帝皇面前立下的誓言,你发誓守护人类,忠于帝皇。但在伊斯塔万III,你亲手下令用病毒炸弹屠杀了自己的忠诚子嗣;在泰拉围城战中,你的死亡守卫作为先锋,在神圣泰拉上释放了……不可名状的瘟疫。”
她指着脚下的地板,声音提高了两个度:
“律法只看事实。而事实是,你背叛了人类和帝国,因为你的背叛,亿万生灵在瘟疫中哀嚎着死去。”
“如今你坐在这里,我想听到的不是托辞。”
德拉克马死死盯着莫塔里安那双灰色的眼睛:
“告诉我——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信任一个曾经为了伪神而向帝皇挥刀的叛徒?凭什么我们要相信你不会在下一次危机来临时,再次将瘟疫撒向泰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粗糙的石座上。连基里曼都不自觉地握紧了王座的扶手。
莫塔里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没有任何痛哭流涕,只有深不见底的痛苦,以及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冷漠。
“借口?”
莫塔里安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砂纸在摩擦骨头,“我不需要借口,凡人。”
他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头顶的穹顶,那里画着大远征的壁画。
“我的罪孽写在伊斯塔万三号的地表上,也记录在泰拉皇宫外墙被腐蚀的砖石上。,我无法否认,也无意否认。”
莫塔里安顿了顿,眼神中闪过回忆。
“我与亚空间的纠葛,是一个愚蠢的悲剧。我憎恨巫术,却最终变成了巫术的奴隶,是我卑劣的手下,卡拉斯·提丰……泰丰斯,将我的军团带入了毁灭的陷阱,我曾以为我是在拯救我的子嗣免于痛苦,却最终将他们推向了永恒的折磨。”
德拉克马冷冷地打断他:“如果你只是想说你被骗了,这并不能减轻你的罪责。”
“不。”
莫塔里安猛地站起身。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法务部长。原体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原本的颓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我之所以回来,不是为了乞求你们律法的宽恕,因为凡人的律法审判不了灵魂的堕落,也没有绞刑架能挂住一个原体。”
莫塔里安迈前一步,逼视着德拉克马:
“我回来,是因为曾经名为莫塔里安的灵魂,已经在伪神的花园里死过一次了,现在的我,是名为‘复仇和解脱’的幽魂。”
他指着自己的胸膛。
“如果你需要信任的理由——那就只有这一个。”
“那就是我对拖我下水、将我变成怪物的伪神的……仇恨。”
莫塔里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彻骨寒意:
“这种仇恨,比你们在座的任何人,比任何忠诚者,都要深一万倍。我会用我的镰刀收割每一个伪神的信徒,直到它的国度化为灰烬,只要能给我复仇的机会,我愿去往任何战场。”
德拉克马面对着原体的威压,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后退。她沉默了片刻,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几个字,然后退回了座位。
“我的质证结束。”
她说。
聚光灯移动。
所有的光芒转向了那张带着优雅微笑的面孔上。
审判庭代表,克利奥帕特拉·尔斯站了起来。
没有像德拉克马那样正气凛然的喝问,她像是一条毒蛇,慢慢游走到圆桌边缘,缠绕在她的猎物身上。
“很感人的复仇宣言。”
尔斯鼓了两下掌,然后话锋一转,
“至于你……切莫斯的福格瑞姆。”
“我们都知道,真正的第三军团原体已经献祭了自身,变成了亚空间的玩物。根据摄政殿下分享的绝密资料,恶魔原体在埃斯图特战役中被太空死灵带走了。”
尔斯拿出一份数据板,那是来自机械教的基因检测报告。
“而你,根据铸造将军的检测。虽然你的基因与原体完全匹配,但你的来源尚不明确。
尔斯盯着福格瑞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抛出了她的问题:
“你只是一位克隆体,一个影子。”
“你凭什么让我们相信,这具肉体里,装着的不是另一个潜伏的恶魔?”
“更重要的是——”
尔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恶毒,“当叛徒的诱惑再次到来,你凭什么保证,你不会像曾经那样,拔出剑,砍下你最亲爱的兄弟——费鲁斯·马努斯的头颅?”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基里曼的手指猛地扣进了精金扶手,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费鲁斯·马努斯。这是所有忠诚派心中永远的痛,更是福格瑞姆最大的禁忌。
石座上,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瞬间冲天的狂怒,但又很快退去了。
切莫斯的凤凰看起来像是瞬间苍老了一千岁,总是闪烁着戏谑光芒的紫色眸子,流露出了哀伤。
他没有反驳,没有发怒。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尔斯,就像看着一面镜子。
“多么……犀利的问题啊,这位审判官女士。”
福格瑞姆轻声说道,声音不再轻佻,反而带着破碎感。
“你说得对。我是他的影,我是一位疯子医生偶然诞生的杰作。我的肉体,并非来源于帝皇本人。”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少了几分浮夸。
“但正因为我从无到有的‘空白’,正因为这具躯壳没有经历过万年的堕落……它才得以承载被我的妹妹夺回来的、真正属于‘福格瑞姆’的本质。”
福格瑞姆走到光束中央,面对着全场的目光。
“至于费鲁斯……”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声音明显地哽咽了一下。
“他是我永恒的噩梦,每一晚,当我闭上眼,我都能看到那把剑落下,看到我挚爱的兄弟的头颅滚落,那种痛苦……比任何肉体的刑罚都要剧烈。”
福格瑞姆仰起头,看着高处的基里曼,又看向旁边的莫塔里安,最后目光落回审判庭代表身上。
“我坐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审视,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是曾经追求完美的福根,邪神所承诺的完美只是谎言,我本该在一万年前就明白。”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自己美丽的脖颈。
“我是来证明——即使一件瓷器打碎了,用金漆修补后,依然能盛放为了帝皇而流的血。”
“我带着万年的悔恨归来,这就是我对抗叛徒最有力的武器。因为我已经体验过失去一切的痛苦,所以我绝不会再放手。”
福格瑞姆向前一步,目光直刺审判庭代表的灵魂:
“如果你不信,审判官。你可以现在就上来,砍下我的头颅。”
他微微侧过脖子,露出颈部,姿态坦然得令人心惊。
“看看从这具身体里流出来的,到底是叛徒的黑血,还是属于帝皇子嗣的……鲜红。”
就在这时。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沉重。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艾琳从那张大得过分的椅子上跳了下来,举起一只手,像是小学生在课堂上发言。
走到福格瑞姆身边,抬头看着她那漂亮过分的哥哥,然后转身面向所有高领主。
“我有一位证人想要出庭作证,我觉得……他比任何人都更有资格判定,现在的福格瑞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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