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还请赐教

楚昼站在院中，长剑斜指地面。

他刚刚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循环，从脚底涌起的暖流还没散去，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他握剑的手腕转动，剑身随之抬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向前直刺。

空气被撕开的声音很轻。

第二剑，第三剑，动作越来越快，剑影在晨光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滴进衣领，后背的布料很快湿透。

但他没停，呼吸平稳，眼神专注，他能感觉到那股在体内游走的热流。

随着每一次挥剑变得更加活跃，更加灼热，像是有火在经脉里烧，却不疼，反而有种莫名的畅快。

第三十六剑挥出时，异变陡生。

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末端，一道极淡的白色气流骤然迸发，离剑而出，它飞过十步距离，撞在墙角那张旧木桌上。

嘭。

闷响过后，木桌从中间裂开一道整齐的缝隙，缓缓向两侧歪倒，轰然垮塌，木屑扬起来，在光线里纷纷扬扬。

楚昼收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剑气。

不是内力灌注剑身增强杀伤，而是气离体外，隔空伤人，这是七品以上武者才有资格触碰的门槛，他在刚踏入八品的此刻，莫名其妙摸到了边。

也许是之前接触过那缕玄清气残留的感悟，也许是呼吸法带来的变化，原因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皮肤下能感觉到血液奔流的力量，突破八品带来的不仅是内气的质变，还有身体的全面强化，骨骼密度增加，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坚韧，五感也敏锐了许多。

现在让他徒手去抓寻常刀剑的锋刃，大概率只会留下白痕。

力量和速度保守估计翻了一倍，这意味着同样的招式，现在用出来威力截然不同，如果再对上寅七那种对手，战斗会结束得快得多。

楚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激荡，实力的跃升确实让人沉醉，难怪世上有那么多武痴。

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

八品，在嵩阳这块地方，不过是拿到了登上棋盘的资格，像项疾那样，顶多是高级一点的打手，在山海会里替人卖命，或者被富户请去看家护院，终究是替别人挣面子赚银子。

只有到了淬体境，情况才会不同。

各个帮会的头领，基本都是这个层次，在山海会内部，淬体境是竞争副掌令的最低门槛。

掌令京乐也是淬体境，只是在这个境界里沉浸多年，根基打得极扎实，寻常同境武者远不是他对手，所以才能稳稳压住手下四个副掌令。

淬体再往上，是通脉境，绝大多数武者一辈子都卡在淬体境，能跨过那道坎的人少之又少。

至少在嵩阳地界，明面上一个都没有，所以通脉境也被戏称为“留人境”，意思是可以把人都留在这个境界之前。

想从淬体踏入通脉，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还有海量的资源堆砌，没钱没药没秘籍，练到死也就是个高级打手的命。

“看来这潭浑水，不蹚不行了。”楚昼喃喃自语。

他原本没打算在考核里出风头。

藏书阁阁主每月十两银子的供奉，对普通人来说不少，但对一个八品武者的开销来说，杯水车薪，光是买药浴材料，一次就得十几两。

他需要个油水更足的职位，但没打算为了虚名去争副掌令，那太惹眼，找个实权大、来钱快的差事就行，闷声发财才是正道。

底牌要藏好，刚领悟的剑气，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露。

......

五天后，山海会嵩阳分会演武场。

天刚亮，场子里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四百，都是分会辖下的弟子、执事、各阁主事，按腰牌上的数字高低，从前往后站，越靠前地位越高。

场地中央搭起一座四方擂台，三丈见方，离地五尺，台面铺着厚实的硬木板，边沿用碗口粗的原木加固。

擂台正北方，搭起一座更高的木台，台上并排放着九张太师椅，铺着深红色的绒垫。

楚昼站在人群中靠前的位置，他腰牌上刻着“七”，代表藏书阁阁主的排位，在他身边站着项疾，腰牌是“十八”。

项疾今天穿了身新褂子，精神头不错，虎筋丸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不光旧伤痊愈，内力还精进了一截。

“看台上。”项疾用胳膊肘碰了碰楚昼。

楚昼抬眼望去。

木台上已经坐了八个人，最中间是个生面孔，五十岁上下，留着整齐的八字胡，穿深紫色锦袍，袖口绣着金线云纹，气质沉凝，坐在那里就像一口深井，看不透底。

“那是雷亮，总会的副盟主。”项疾压低声音，“七品通脉境的高手，按规矩分会大考，总会得来个大人物坐镇，没想到今年是他亲自来。”

楚昼点点头，目光移向雷亮左手边。

掌令京乐坐在那里，一身墨绿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再往左是三个副掌令：赵威、张扬、周钱，赵威今天特意收拾过，胡须修剪整齐，腰板挺得笔直。

雷亮右手边，坐着云隐派那三人，白愁还是那副温和模样，张万钧坐得端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优越感，江璃则微微侧着头，目光扫视台下人群，像是在找什么。

九张椅子，还空着一张。

“那是给清河帮帮主留的。”项疾解释，“每年大考，本地几个大势力都会派人来观礼，算是给山海会面子。”

正说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个走上木台，对台上众人拱拱手，在那张空椅上坐下，正是清河帮帮主。

“人都齐了。”京乐侧身向雷亮说了句什么。

雷亮微微颔首，目光在台下扫过，最后在云隐派三人身上停了停，露出个客气的笑容。

京乐这才站起身，走到木台边缘。

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又是一年考核之期。”京乐声音不大，但用内力送出来，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规矩照旧，擂台挑战，胜者夺牌，今年排名前十者，可入藏经阁三层挑选一门武学，前三名，额外赏赐凝气丹一枚。”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凝气丹对八品以下武者帮助不小，能省去数月苦功。

京乐顿了顿，继续道：“此外，今年还有一桩特殊机缘。”

他侧身，向云隐派三人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承蒙云隐派道友看重，特为我嵩阳分会留出两个名额，年四十以下，考核表现优异者，可获得参加云隐派入门比试的资格。”

话音落下，演武场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哗然声炸开。

云隐派！安宁府三大宗门之一！对在场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云隐派收徒极严，非十五岁以下天赋卓绝者不收，现在居然放宽到四十岁，还给了两个名额！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这些早就过了最佳年纪的人，也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

楚昼明显感觉到身边项疾的身子僵了一下。

“四十岁......”项疾的声音有点干，“老子今年三十六，刚好踩线。”

楚昼没说话，他这具身体的年纪早就过了四十，连踩线的资格都没有。

木台上，副掌令赵威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今年三十四，完全符合条件，而且这事他一个月前就从掌令那里知道了，早就开始准备。

张扬和周钱两个副掌令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他俩都过了四十，连争的资格都没有，难怪掌令只把消息告诉赵威一人。

台下人群中，反应各不相同，年轻些的阁主、执事，眼睛里都冒出光来，年纪大的则摇头叹气，满脸遗憾。

楚昼在人群里看到了刘栋，少年站在靠后的位置，腰牌数字是“二百零三”，他也在看台上，眼神很亮，拳头微微握着。

楚昼朝他点了点头，刘栋看见了，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回应。

“安静。”京乐抬手压下嘈杂，“机缘在此，能否抓住，看各位本事，现在，考核开始。”

铜锣敲响，声音悠长。

擂台空了约莫十几息。

第一个跳上去的是个壮硕青年，腰牌上刻着“二百五十七”，他手里提了把厚背砍刀，朝台下喊：“王麻子，上来！咱俩的账今天一块算！”

一个精瘦汉子应声跃上擂台，手里是两把短戟，两人也不废话，直接斗在一处。

刀光戟影，金铁交鸣声不绝，都是实打实的功夫，没什么花哨。

三十几个回合后，使刀的青年卖了个破绽，诱敌深入，反手一刀拍在对手背上，精瘦汉子踉跄几步，跌下擂台。

青年弯腰捡起对手落下的腰牌，看了看，咧嘴笑了，他的腰牌从“二百五十七”变成了“二百三十一”。

有了开头，后面就顺了，一个接一个的人跳上擂台，有挑战熟人的，有随机挑软柿子捏的，腰牌数字不断变动，有人欢喜有人愁。

楚昼看了一会儿，大部分比斗在他眼里都漏洞百出，突破八品后，眼力也跟着水涨船高，很多动作在他看起来都太慢，发力方式也太粗糙。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树林上去了。

他腰牌是“三百八十七”，挑战了一个排名“三百七十八”的执事，两人实力相差不大，打得难解难分，足足两刻钟，周树林才凭着更扎实的耐力，一剑挑飞对手兵器，险胜。

腰牌数字变成“三百七十八”，提升不大，但周树林已经很满意，乐呵呵地下台了。

又过了几场，一个熟悉的身影跃上擂台。

洪秀武。

他比几个月前更精悍了些，眼神锐利，腰牌是“二百二十八”，挑战的是一个排名“五十”的阁主，那阁主使一杆长枪，招式老辣。

洪秀武用的还是蛇形剑，但明显更加纯熟，剑走偏锋，灵动诡谲，专攻对手招式转换的间隙，二十招不到，长枪被他一剑荡开，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

那阁主脸色铁青，扔下腰牌下台。

洪秀武捡起腰牌，看了眼，脸上露出笑意，数字从“二百二十八”直接跳到“五十”，这个跨度相当惊人，台下响起不少惊叹声。

木台上，雷亮微微前倾身子，问身边的京乐：“这少年叫什么？剑法有点意思。”

京乐还没答话，张扬已经凑过来，脸上堆笑：“回雷盟主，他叫洪秀武，是属下内人的弟弟，练剑还算刻苦，有点小天赋。”

雷亮点点头，目光在洪秀武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资质悟性都不错，好好打磨，是个苗子。”

张扬大喜，连声道谢，周钱两个副掌令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羡慕，谁叫自家没这么争气的亲戚。

擂台上又比了几场，有胜有负，楚昼看得有些乏了，这些比斗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参考价值。

就在这时，他看见刘栋动了。

少年从人群里走出来，步子很稳，他腰牌是“二百零三”，目光在台上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腰牌“一百八十”的汉子身上。

那汉子使一对铜锤，膀大腰圆，看着就不好惹。

刘栋抱拳：“请师兄指教。”

汉子咧嘴一笑，拎着铜锤跳上擂台，“小子，勇气可嘉，待会儿挨揍可别哭。”

刘栋没接话，缓缓拔出腰间木剑——考核规定，非生死斗，一律用未开锋的木质兵器。

汉子也不客气，双锤一摆，带着风声砸过来，势大力沉，走的是刚猛路子。

刘栋没有硬接，脚下步法展开，侧身让过，木剑顺势一点，刺向对方肋下，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

汉子回锤格挡，刘栋剑势已变，改刺为撩，攻他下盘，两人斗在一处，锤风呼啸，剑影翻飞。

楚昼看得很仔细，刘栋的剑法比上次见时进步明显，显然没少下苦功，更难得的是心态沉稳，不骄不躁，面对力量远胜自己的对手，知道扬长避短，用步法和招式周旋。

三十招过去，汉子久攻不下，有些急躁，一锤用力过猛，露出个短暂的空当。

刘栋抓住机会，木剑如毒蛇吐信，穿过锤影缝隙，点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但足以让铜锤脱手。

哐当一声，铜锤落地。

汉子愣住，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看落在脚边的兵器，脸色变了变，最终抱拳：“我输了。”

刘栋还礼，捡起对方腰牌，数字从“二百零三”变成“一百八十”。

台下响起一些掌声，以弱胜强，总是更能引人注目。

木台上，江璃的目光在刘栋身上停了几秒，少年年纪不大，剑法根基扎实，心性也不错，她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考核继续进行，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排名前百的人基本都动过了，现在还在台上的，是个腰牌“三十八”的执事，已经连胜三场，气势正盛。

他环视台下，目光落在楚昼身上。

“楚阁主。”执事抱拳，“久闻藏书阁武学渊博，可否赐教一二？”


　　(https://www.24xsk.cc/book/4258/4258985/39405751.html)


1秒记住24K小说网：www.24xsk.cc。手机版阅读网址：m.24xsk.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