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静夜
云莎莎这一整天都忙得像个陀螺。
从追上叶语沛并且将她安全送进学校开始，她就迅速忙碌起来，再没有片刻喘息时间。
天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微妙的报警情况，从一名老人走失到辖区里疯狗咬了一名路人，再到一个小朋友跟错了妈妈差一点跟着人家回了家，两名外卖员为了单子的事情发生争执再发展到打架；某女人家里落地窗破了碎片洒落一楼满地，她一时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找谁帮忙，于是干脆一个电话打到110那里……
说实话，都是一些很常见的，也处理过很多次的警情。
但是就好像今天运气发霉一样，突然之间这些事情在同一天一齐出现，还是让云莎莎忙得不可开交。而甚至这些都还只是她个人负责的警情，别的同事同样也遇到一堆麻烦任务。
云莎莎只能趁中午吃饭的空闲，饿着肚子跑回家一趟，抓紧时间看了看叶浩的情况。
发现他在床上躺得好好的睡得正香，云莎莎便松了一口气。只是终究用餐时间干了其他事儿，那就彻底没有时间吃饭，她只能忍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继续干活儿。
解决一件警情回程的时候，她到路口超市买了两个面包，坐在车上啃了算是充饥。
原本想买士力架的，但想一想还是算了。那玩意儿即便确实能够补充能量，但云莎莎对可能导致粘牙的东西没有太大兴趣。而且现在是热天，那玩意儿黏糊糊的容易脏手。
作为一名基层民警，云莎莎还是很注意自身形象的。
如果连警察自己都不注意自己的形象，那又如何能够得到老百姓的信任呢？很多时候群众的报警原因都很好解决，只需要一个能够得到他们信任的人，让他们各退一步就好。
就这样，时间一点点到了下午。
原本云莎莎还想着赶紧回家，却不妨上面突然下达临时加班的命令。无奈之下云莎莎给叶浩发个消息，再赶紧跑去户籍室里帮忙干活儿。
“没事儿，我的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之前睡个觉发了个汗，这会儿精神状态总算恢复正常。你如果下班时间早，就帮忙去接一下沛沛。如果时间来不及，我给爸打个电话。”
叶浩很快发来回应。
“你确定身体没有问题了？可不要骗我咧！我跟你说冒着病情去上班可是一件蠢事儿，特别是吃了药之后，根本就不适合干危险的活儿。所以实在不行，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吧！”
云莎莎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叶浩有时候是很倔强的。他嘴里说着没事儿，但事实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才知晓。
而且云莎莎也觉得自己说的没错，大多数感冒药都含有容易导致嗜睡的成分。即便没有，感冒本身也容易出现困倦和疲惫的症状。这种情况下好好在家里休息肯定没事儿，但是跑出去工作就不一定合适了。而且叶浩还是一名消防员，处理的都是一些比较危险普通人无法解决的难题。这种事，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
因此无论从女朋友的角度还是从一名同样公共安全从业人员的角度，她都不建议叶浩去冒这种给人添麻烦的风险。
“放心吧！真的已经没事儿了！我的体质你是知道的，对别人来说很麻烦的病，对我来说只需要体内免疫细胞多辛苦几个小时，仅此而已。”
叶浩如此回应。
无论这话是真是假，云莎莎都明白这就是叶浩的态度。于是她不再劝说，而是表示六点半钟肯定能够下班并且及时去接叶语沛，并不需要劳烦自家老头子过来帮忙。
另一个方面，对于叶浩如今已经可以十分熟练自然的称呼自家老头子作‘爸’，云莎莎感觉有些高兴又有些古怪。
感觉就像是她和叶浩已经结婚，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已经嫁出去了一样。
“嘁！”
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云莎莎不爽的撇撇嘴。
“阿嚏！”
叶浩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猜测这是云莎莎在背后骂他，因为他确实撒谎了。
尽管从生理表现来说，他自认为感冒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但事实上他这会儿脑袋依然有点晕乎，体力也不如平时那么旺盛，甚至还难得的感觉到了一丝思绪发飘的状态。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些小问题都是能够克服的。
因此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谢绝何英俊的好意，自行去承担今天晚上该承担的职责。毕竟今天晚上人手严重不足，何英俊的辛苦和自己明天还班时候的情况，绝对不是一个概念。
叶浩不是那种喜欢占人便宜的性格，再加上如果运气好，说不定晚上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事儿？
他就这么期待着。
到了晚上六点多钟的时候，他提前出发去坐着公交车。又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拥堵和龟速行驶，总算在七点钟提前来到消防站。
由于孙永伟、刘强和萧逸都不在，班上只剩下他，李钟牛、向志杰和靳自强四个人。四个人接班，效率肯定不如七个人的时候，所以就要提前一点免得耽误三班大伙儿回家。
像是由专人负责的设备检查之类，孙永伟、萧逸和刘强的负责项目，对叶浩来说也是稍微有些生疏的内容。
再加上到了晚上天气转冷之后，身体再一次出现不适甚至是略微发冷的情况，也同样会影响工作效率。因此叶浩便需要更多时间认真检查，提前到来就很有必要了。
但是让叶浩没有想到的，居然还有人来的比他更早。
李钟牛手里拿着接班用的文件夹，正在慢悠悠地一项一项点数检查。旁边朱强在陪着他跟他聊些什么，艾建华和周楠松也在不远隔壁帮忙检查消防车情况。
对于一班发生的人员严重缺额情况，李钟牛正在尝试说服朱强，让三班的人调一个过来支援。不过看到叶浩出现，他愣一下又松了一口气，求人的话便不再提了。
似乎在李钟牛看来，叶浩一个人就已经顶得上孙永伟和刘强的缺额。至于萧逸，他也就是在医院帮忙看护两天就会回来，只耽搁今天一晚而已。
也就是说，只要叶浩还在，并且度过今天晚上这个人手最缺乏的一夜，一班就不需要劳烦其他人帮忙了。
作为一班班长，他可不愿意向其他班级低头。
而这一点，叶浩的态度和他一样。
顾不上跟同事们寒暄，叶浩从李钟牛手里拿过两张单子，就开始按照上面的项目一个个检查划勾。
说起来别看只是一个二级消防站，面积也就这么大一点儿，但事实上每天需要检查的项目可是一点都不少。很多琐碎的小东西，虽然看起来不起眼，平时也不一定用得上；但是它们却是必须存在并且完好的，每个班都要对它们进行认真检查和计数。否则一旦需要用的时候却出现问题，那便是需要全员追责的重大事故。
然后就是消防站自制的一些工具，也需要检查一下它们的状态。
这种自制品的质量肯定不如专业工厂生产并且检测过的标准玩意儿，再受限于材料以及马不韦这个二流焊工的技术，它们已经不止一次出现让大伙儿虚惊一场的小问题。
当然总体来说，这些个工具肯定是帮了许多次大忙的。再加上大伙儿已经习惯使用它们，也就没有考虑再去买新的昂贵替代品的事儿。
检查完这些零碎之后，叶浩又检查了一下消防站内外的卫生情况。
这也是每天交接班必须检查的项目，继承的还是消防站以前隶属军队时候的老一套，对卫生和环境的要求十分严格。似乎这些内容也是仪容仪表的一部分吧，反正除非是下班时候还在执行警情任务或者刚刚返回确实没有时间，否则无论早上晚上，大伙儿都必须把里里外外全部清扫抹擦一遍，尽量做到不留灰尘。
站里清洁池那边甚至还专门放了一双白色的绒线手套，每个星期宋文戴着它在墙上门上还有消防车内外进行擦拭。
一旦发现白手套上沾了灰痕，当班人员就都挨批。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这方面要求这么细致，至少向志杰就吐槽过消防站里都是一些矮大粗的东西，根本没必要强求一定得干干净净之类的话。在他看来反正消防站里有李妈妈平时负责公卫清洁，因此在门面上过得去就足够了。像是维修室还有设备间这种平日里经常会沾染油污的地方，强求干净岂不是吃多了？
“有本事，你这话当着宋文的面说啊！”
叶浩白了向志杰一眼。
而且叶浩自己，对于宋文的要求是没有什么意见的。毕竟在卫生方面，他和宋文一样其实要求挺高。
只不过随着家里的猫越来越多，猫毛越来越多，清理起来越来越麻烦，再加上工作越来越忙空闲时间越来越少，叶浩很清楚的知道自家的卫生情况正在迅速下降当中。
特别是扎根在房间角落，柜子缝隙，床底下还有卫生间管道后面的那些浮毛，这些东西就连吸尘器都束手无策，已经渐渐让他只能采取对其视而不见的态度。
这就是养猫的弊端，也是叶浩对家里猫咪越来越多所发愁的两件事之一。
另一件事则是给猫铲屎！
猫屎多了也是一件挺绝望的事情，特别这玩意儿靠近了还真是滂臭。即便叶浩闻多了感觉它带着一股发酵酒的怪异刺鼻香，但是很显然楼下经常翻垃圾桶的大妈并不这么想。
“咳！什么情况，我的思绪怎么这么飘呢？好好上班呢，怎么忽然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叶浩摇摇头，将莫名其妙在脑子里飞奔的各种思绪都抛开了去。
或许是因为头疼的缘故，他这会儿始终无法完全集中精神。不过索性接班检查在同样提前到来的李钟牛和向志杰的帮助下，接班工作总算还是及时完成，没给三班同事添麻烦。
“靳自强还没来？”
叶浩看看时间，已经是七点五十分。但是和自己三人不同，靳自强似乎并没有提前来干活儿的打算。他似乎还是跟平时一样，卡着迟到的最后一分钟才会出现。
说实话，平时的时候都无所谓，但是这会儿叶浩心里有点不爽。
但是偏偏他又没有办法指责靳自强什么，毕竟要不要提前来多干活儿，都是每个人自己的权利，旁人谁也没有资格干涉和提要求。
并非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将工作责任感看的比生活还重，靳自强在工作当中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违反纪律的情况，说实话这已经比很多混日子的人都要强。
当然，他如果能够更积极一点融入进一班这个集体，叶浩也能对他更加满意。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发表一些不属于普通员工的感慨，叶浩一边强忍着身上的不舒服，一边做着轻微的放松运动。在他看来这个时候发点汗是有好处的，只要不过度运动就好。
而由于人员过度缺乏的缘故，今天晚上李钟牛并没有安排集体训练。他只是安排大家自行训练活动身体，便匆匆去到修理室干活儿。
昨天晚上在商业街那边干活儿的时候，消防站里的一个便携折叠手推车被弄坏了。尽管说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这种小物件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需要用，得赶紧把它修好。
随着天色渐黑，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安静下来。特别是消防站因为少了很多人，更是多了几分幽静或者说孤寂的气氛。
此时即便向志杰这个活泼的话痨，一时也像是没有了聊天的目标。毕竟他已经得知叶浩还在生病状态的消息，而靳自强……说实话向志杰有些看不上他。
因为说实话，虽然叶浩来了之后极大掩盖了向志杰的风头，但他也依旧是整个消防站表现最出色最积极的消防员之一。
在向志杰看来，自己是除了叶浩之外，消防站最有实力的人，他如何能瞧得起那些混日子的家伙？
更不提靳自强混日子的心态，整个消防站里谁不知道呢？
几个人就这么各做各的事，李钟牛将现场交给叶浩，自己继续呆在维修室里。向志杰想一想主动去了岗亭值班，叶浩坐在值班室处理文字工作，靳自强则在外面随意溜达。
至于消防站里其他人，庞锋在吸烟区抽烟，卢林华在消防车里打盹，二楼郭大林办公室则熄了灯。
叶浩中途歇歇手去上个厕所的时候，路过门口看见靳自强正站在一棵树底下静静的刷着手机。他一边盯着手机看还一边呵呵直笑，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人的视线。
甚至哪怕叶浩好奇的走过来到他旁边，他都完全没有任何察觉。
就连挤在不远处鹅窝里的三只猫以及委委屈屈盘在外面的两只大鹅都睁开眼睛盯着叶浩瞧，靳自强愣是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叶浩从靳自强身后探头瞅一瞅，发现这家伙居然是在用手机看小说。他甚至还把界面字体调的很小，以便一眼就能够看到更多，着实是不怕把眼睛给看坏掉。
这让叶浩看的有些无语，不过他也总算是知道，靳自强这家伙平时鬼鬼祟祟的都在干什么了。
平时每天看他都是一副沉默不语，不愿意跟人交流，干活儿也不太有主动性的样子，想不到这家伙居然是一个网络小说爱好者。难怪他只愿意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原来或许说不定这家伙的内心世界其实比所有人都更加丰富，只不过是对现实人类不屑罢了。若非是还需要赚钱生活，说不定他根本就不会出门。
叶浩是真的觉得挺有意思的，这一次招新，似乎一班招来的两个人都挺不一般。
付鹏程就不说了，想不到靳自强也不是单纯喜欢偷懒那么简单。
当然，这些都是个人私人行为，别人也没有权利批判反对就是了。而且玩手机这种事，在消防站管的也不算严。只要不耽误事儿，不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宋文抓住，一般都没人会多说什么。
叶浩在靳自强身后站了快两分钟，他也愣是没有发现异常。见这种情况叶浩也不打扰他，只又悄悄的转身回到值班室里面。
今天晚上确实挺安静挺和平的，看看时间已经快要转钟，却依旧没有任何出警情况，这不由让叶浩松了一口气。
保持这个样子下去，人员最缺乏的这一天，就可以很顺利的度过咯。
叶浩忍不住露出笑容。
‘铃~铃铃铃~’
然而有些事情，它就是经不起念叨。没等叶浩再次拿笔将李钟牛安排的任务写完，烦人的警情铃声就这么突然响了起来。
并且听铃声节奏，这还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普通警情。
叶浩赶紧站起来撞开椅子往外冲，院子里靳自强也手忙脚乱的收起手机往这边跑。李钟牛带着一身油污从休息室里钻出来，而值班岗亭里向志杰的脸色则十分难看。
“是外国语学校那边的报警，他们学校一个孩子跑到楼顶上要跳楼！我们必须快一点出发！”
向志杰急匆匆的跑出来，迅速穿戴装备。
等上了车，消防站急匆匆的行驶出去，向志杰这才无奈的道：“接警中心那边说，他们老师愣是耽误半个小时在那儿搞劝说，已经把情况搞得十分糟糕。人家孩子碰到这种事情本来就难受，再被那不专业的人这么一激，谁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我估计还是因为马上就要中考的缘故，压力太大把孩子搞崩溃了。”
这话一出，消防车里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因为每年中考高考的时候，基本都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尽管绝大多数情况下人都能被劝下来或者救下来，但终究跳楼这种事，没有任何人敢保证一定能够解救及时。
说实话，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事情。
因为救援跳楼人员也不比其他救援工作，它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强了。有些人一旦彻底陷入负面情绪里面，那无论消防员如何费劲口舌如何冒险，都很难将他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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