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救人的猫

消防车急速行驶在黄昏中，气氛稍微有些不正常；李钟牛黑着一张脸，向志杰则看着叶浩怀里的萌货朝叶浩贱笑。

　　“浩哥，你把猫带上来干什么？”

　　“你眼瞎啊，是它自己跳上来的！”

　　叶浩恼火的瞪了向志杰一眼。

　　明明是鱼仔突然自己跳上消防车然后钻进座椅底下，消防车急着出发一时没空将它赶下去，怎么就都成了他的责任了呢？

　　李钟牛这货也就算了，区区向志杰也敢这么嚣张？

　　“嘿嘿……”

　　向志杰挤挤眼睛，再冲叶浩做一个鬼脸；顺带还逗弄一下鱼仔，哄的它冲着他直哈气。

　　其实向志杰很清楚鱼仔跳上车跟叶浩无关，但谁让叶浩摊上这事儿了呢？再从后视镜看到李钟牛黑如锅底的脸色，向志杰丝毫不介意开个玩笑给叶浩添一点堵。

　　谁让叶浩这眼见着混得越来越好，甚至接下来还要去参加国比了呢？并且叶浩这些天虽然训练得虽然辛苦，但同时也激情四溢的那股劲儿，着实让他十分羡慕。

　　要知道在叶浩来南山消防站之前，向志杰可是自诩南山消防站一班的最强高手来着！如果叶浩没来，那么去年代表一班去参加省比的人一定会是他。结果叶浩来了，迅速从他手里抢走了竞赛名额不说，还将南山消防站的实力层次从一个二级消防站档次直接晋升为省级顶尖级别。他堂堂前辈，如今只能可怜兮兮的在后面闻尾气，心里哪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当然，这些个想法只会化作简单的玩笑，向志杰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只不过是和叶浩开一场善意的玩笑罢了，也是这一段出发前往救援地点的，难得的放松时间。

　　接下来他们将要做的事情，只会非常复杂也非常危险。即便类似警情已经接到过许多回，但是没有任何人敢保证，这一次就一定顺顺利利。

　　毕竟跳楼这种事情……

　　即便消防员们会用‘他们肯定不是真想死，否则又怎么会等到我们过来’这样的理由安慰自己，但依旧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就一定不会发生意外。哪怕说这样的任务对消防员本身来说，只要不进行一些冒险的行为以及动作，基本上不会有太大危险；但假如没能成功把人救下来，那种心灵上的打击和失落说不定会比现实受伤更加让人难受。

　　作为一名以救人为目标的特殊工作者，那种挫败感是很可怖的。到时候面对逝者家属以及各种指责，有不少消防员都颓废的选择了脱下这一身光荣服装。

　　所以这一次当得知警情是来自一个坐在长江大桥的护栏上的打算跳河的女生的时候，大伙儿不自觉都紧张起来。

　　这也是向志杰在车上插科打诨的原因，实在是气氛有些过于凝重了。

　　很快随着消防车带着呜呜响个不停的警笛声一路超车来到长江大桥的中段，众人已经看到这边围了许多的人。

　　一辆巡逻警车停在外围，旁边一名警察正在劝导围观者散开，以及帮忙疏散交通不要让桥上的道路被堵住。等叶浩挤进人群的时候，则看见叽叽喳喳的人群所包围的地方，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女生面向众人坐在护栏上。窄窄的护栏看起来稍微后仰就能坠下去，女生两侧也没有任何防护；她甚至双手都没有抓着栏杆，而是很拘谨的放在腹部。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偶尔被人群的喧哗声影响抬起头看看，再又很快平静的低头，或者转头看看冷风呼呼的江面。

　　“让一下！都让一下！”

　　叶浩费力的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现场只有一名警察距离这名女生最近，还在焦急的劝说着，但似乎效果不太明显。

　　女生想要坠下去太过简单，这名警察也不敢太过激动。他急得满头大汗想方设法的找理由想要劝说这女生先下来，但他的所有话语全部被这名女生完全无视掉。

　　看到他的时候，叶浩稍微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又是黄冲！这货就像是被人诅咒一样，几乎每一次事发现场都能看到他。并且每一次他都还来的特别早，许多次甚至在消防车赶到之前就已经在帮忙维持秩序了。明明南山派出所和南山消防站的排班顺序以及上班时间都完全不同，但就愣是莫名其妙总能跟他撞到一起。

　　叶浩是多希望碰到的人是云莎莎啊，但另一边却又心疼云莎莎舍不得她这么辛苦。所以还是黄冲来就好了，挺好的，好歹这人认真负责并且值得信任。

　　“你们终于来了……”

　　看到叶浩几个过来，黄冲同样也愣了一下。但眼下终究不是考虑这些个巧合的时候，他赶紧拽过来叶浩，将他这段时间辛苦了解到的情况简单讲述了一下。

　　“你是说，她是一个高三学生？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的那种？”

　　听完黄冲的话，叶浩愣了一下。

　　“是的。”

　　黄冲点点头，警惕的看看不远处的那女生，不敢让她从自己视线里消失。确定这女生没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他这才焦急的道：“我在地上捡到了她的学生证，是楚市六高三年级十二班的裴明慧。刚才让同事打电话联系了学校，那边表示裴明慧确实没有过去上晚自习。而且从我刚才和她的交谈中，我听出来这姑娘对学习还有学校以及高考之类的话题，有着非常深的厌恶情绪。因为担心她太过激动，我也没敢多问。现在你们来了，赶紧想办法解决一下啊。”

　　“是不是快要高考压力太大了？”

　　叶浩看一眼那边转头看向江面，身体却在江上冷风吹拂中显得弱不禁风的女孩，不由有些猜测。

　　毕竟高考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楚市六高也是整个楚市有名的顶尖高中，里面的竞争以及压迫感可想而知。想一想自己高三的那个时候，学校提前一百多天就挂上了横幅，进行了宣誓和动员，早早进入准备阶段。甚至每个班上的黑板旁，一天天减少的倒计时就如同催命的厉鬼一样越来越近。再加上老师上课的时候，几乎每节课每个老师都会提一嘴高考的事情以及自以为是的鼓励，却不想那时候的那种压力真的导致整个人都是紧绷的，随时可能会断掉。

　　叶浩那时候都还好，毕竟同桌就是云莎莎。这个心大的姑娘整天乐呵呵的，帮他缓解了很大的压力和情绪。但基本如此，距离高考越来越近的时候，人也有一种几乎要虚脱的感觉。

　　而现在……很显然眼前这个女生，大概率就是没能抗住压力的那一种。

　　大概吧！

　　这种事情叶浩也不好多猜，作为消防员以前经历这种事情的学习和培训的时候，也被提醒千万不要自以为是的对对方的行为和理由进行猜测判断。劝说的言语是一门艺术，但也同样是一把双刃剑；一旦猜错原因或者一时出错导致对方情绪激动，那接下来的后果将不堪设想。也许人家还在犹豫，但一怒之下他就敢跳下去！

　　“你和刘强先想办法找机会，我来跟她谈谈。”

　　深呼吸一口气，李钟牛率先走出来。

　　将重担和风险拽在手里亲自承担，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精神。一旦失误，也将背负更大的责任。但即便如此，李钟牛也毫不犹豫，只因为对方是一个必须要被拯救的孩子。

　　“不要过来！”

　　裴明慧头也不回的开口，一头长长的黑发被风吹得飘拂着，让她看起来多了两分几欲飞起来的感觉。

　　但这时候可不兴往天上飞啊，稳稳落到地上才是最安全的行为。

　　李钟牛按照裴明慧的要求停住脚步，完全不搞任何小聪明，也不往前挪哪怕半步。周围的环境一览无遗，也不存在说潜入过去将人制服的机会，口头劝说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有什么事好好说，没必要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为。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数不尽的美好时光；一时冲动，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李钟牛轻声说着，尽可能的安抚裴明慧的情绪。

　　只是他的话语在后面嘈杂的议论声以及车来车往还有堵车所响起来的喇叭声中，被压制的有些不够气势也缺少了两分感觉，劝人的效果就变得平淡了许多。

　　叶浩一看情况不对，人群里居然还有人在指责这姑娘没事找事儿，给人添麻烦甚至哗众取宠等等，赶紧就跑过去要求这些人噤声。

　　大多数人虽然看热闹，但心肠其实不坏，脸上也都是担心的表情。但也有那么几个贱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不把叶浩的命令放在心上，完全不把消防员当一回事儿。这时候就只能由黄冲出面进行处理，执法记录仪一指，再把帽子正一下表情一板，绝大多数人都会老实下来。再又依然倔强的，就只能手铐伺候了。

　　看热闹不犯法，但是影响救人甚至对救人行动造成阻碍却是违法犯罪行为。到时候真发生什么后果，较真起来犯贱的家伙们一个也逃不掉。

　　在一众消防员还有警察的帮助下，外围影响总算少了很多。

　　至于由于消防车、警车停靠还有路过车辆缓速看热闹而导致的道路变窄问题，一时半会儿倒是不好解决。特别是某些路怒症患者猛然的一按喇叭，一惊一乍的甚至把护栏上的裴明慧都给吓了一跳。这女生原本还在心不在焉回应李钟牛，结果被一辆水泥搅拌车的夸张鸣笛声给吓到，打个哆嗦差一点后仰栽下去。

　　这也把李钟牛和叶浩都给吓到了，赶紧快走两步要去搀扶。不过裴明慧很快稳住身形，眼神也重新变得警惕，叶浩和李钟牛又只能老老实实的退回来。

　　“下来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去辛巴可慢慢说？或者你想喝点儿什么，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你点个餐然后等我一下好不好？”

　　叶浩忍不住帮忙说和两句。

　　然而裴明慧只是摇头，似乎无论年轻姑娘都喜欢的辛巴可还是奶茶之类，都无法勾引她的兴趣。

　　这姑娘甚至开始摇摇晃晃的坐在护栏上荡秋千，双手抓着护栏前后摇摆，将现场当成一幕惊险刺激的有趣游戏。

　　只是她这行为却把叶浩几个吓得一身冷汗，双手虚扶却又不敢靠近，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那句话，周围没有任何可以遮掩并且悄悄靠拢场地，自然就缺乏用暴力将她控制住的机会。这女生一个后仰就能落入水中，从头到尾估计最多两秒钟的时间。

　　即便叶浩有一定信心能够在她产生异状的时候反应过来并且迅速冲过去，但谁也不敢保证把人抓住就是百分之百。所以除非她真的有跳水行为，否则叶浩就只能随时警惕并且准备着，却又不能主动出手。否则就算他成功拽住女生的腿脚把她捞起来之类的，围观的人也会把女生落水的原因责怪在他的冲动行为上面。至于万一要是一个没捞住，那问题就更大了。自己会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又背负什么样的指责暂且不说，女生落水之后还能否活下来，也是不能轻易冒险的选择。

　　所以这种时候叶浩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将冒险把人控制起来这种做法，放在最万不得已上面。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叶浩肉眼可见的看到裴明慧眼神里露出更多的不耐烦以及犹豫。

　　很显然她依然打着一了百了的心思，但又一时下不了决心。只是这种犹豫随着时间流逝，很可能会演变成再没有其他选择的无奈，即便再害怕也只能闭上眼睛……

　　“你冷不冷？”

　　看到裴明慧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叶浩忽然出声。

　　“……”

　　裴明慧总算有了和刚才不一样的态度，她抬起头瞪了叶浩一眼。也就是叶浩模样还算帅气再加上消防员身份值得尊重，否则她早就破口大骂或者干脆不活了。

　　叶浩并不觉得尴尬，毕竟他问的也是实话不是？就连他在这大桥上吹了十分钟冷风都感觉身上冰凉的厉害，更不提这个穿着单薄校服，直接坐在风口的女生。他提出这个话题只是想换一种方式，毕竟刚才即便他和李钟牛说的口干舌燥，这姑娘的反应却是越来越少。继续用常规办法肯定行不通了，只能采取非常规手段。

　　“你等我一下哈，我给你找个取暖的好东西过来！”

　　说着叶浩对裴明慧咧嘴一笑，故作神秘的摇摇手指之后转身就走。

　　裴明慧有些疑惑的看着叶浩，即便有些不满这人的自作主张，但终究心里还是起了一定的好奇心。

　　她只是一个高三女生而已，坐在这里的原因也只是一时的想不通，而不是生活已经彻底绝望。排除导致她坐在这里的原因，其他方面她还是个正常的年轻女孩。

　　而叶浩去的很快，返回来也很快。

　　先是围观者看到叶浩去而复返并且怀里抱着个毛茸茸的大玩意儿，顿时开始议论纷纷。紧跟着李钟牛还有裴明慧也都看到了叶浩怀里抱着的东西，一时都愣了一下。

　　李钟牛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叶浩的自作主张，而裴明慧则是从那东西出现在她眼前开始，就一眨不眨的盯着它，眼睛里多了两分神色。

　　“喵呜？”

　　在消防车里坐得好好的，甚至还扒着窗户欣赏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如梭，以及跟庞锋偶尔互动的鱼仔，带着一脑门子问号被叶浩强行抱了出来。

　　它不知道叶浩这是要干什么，对于前面聚在一起的陌生人还有些畏惧。不过出于对叶浩的信任，它倒是也没有挣扎，老老实实让叶浩把它带到了人群里面。

　　然后……鱼仔和裴明慧对上了眼睛。

　　或者说裴明慧看到鱼仔之后，迅速就露出十分感兴趣的神色。

　　而鱼仔呢？它对于女人肯定是不假辞色的，毕竟消防站里是男人窝，女人什么的对它来说都只是浮云。但是……鱼仔却对裴明慧被风吹起来的发丝起了兴趣，一眨不眨的盯着瞧起来。

　　“自己过去，让那个小姐姐抱一抱。最好再撒撒娇，让她知道你到底有多可爱，这个世界上又还有多少值得喜欢的东西。”

　　叶浩把鱼仔放下来，再在它屁股上轻轻拍一下驱赶。

　　“嗷~”

　　鱼仔甩甩尾巴，不满的回头看了叶浩一眼。但是前面那女生飘扬的头发实在让它心动，于是它小心翼翼看了裴明慧一眼之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跨着小短腿朝她走过去。

　　布偶猫作为出名的萌物，它无论外表还是姿态，都十分逗人喜欢。见鱼仔慢悠悠朝自己走过来，即便想着寻死的裴明慧都有些心动了，注意力被这只猫彻底吸引。

　　当鱼仔来到她脚下，甚至半站起来拿爪子扒拉她裤腿的时候，裴明慧终于彻底忍耐不住，赶紧从护栏上跳下来，小心翼翼把手伸向鱼仔的脑袋。

　　结果……

　　鱼仔毫不客气的躲开了，甚至还警惕的退后两步，冲着裴明慧呜呜的威胁两声。

　　而一众围观者看到这一幕则兴奋起来，似乎完全没想到消防员会采取这种不着调的救人办法，并且居然还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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