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我们老大想见你
灯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像被洗劫过的废墟。
碎玻璃在灯下闪着光,蓝色的液体流得到处都是。
人们开始哭,开始叫,开始打电话,声音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
我撑着手从苏晚晴身上爬起来,后背疼得厉害。
西装大概已经烂了,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慢慢渗出来。
苏晚晴还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看着天花板,好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的旗袍皱成一团,头发也散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还能动吗?”我问。
她这才慢慢转过头看我,眼神有点空。
过了好几秒,她才点点头,试着用手撑地想坐起来,但手一直在抖。
我伸手拉她,她的手很凉。
她借力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差点又摔倒,赶紧抓住我的胳膊。
抓得很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
“谢……谢谢你。”她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我说。
她又看了看我,眼神复杂。
“你受伤了。”她看见我后背渗出的血,颤声道。
“小伤。”
其实不算是小伤。
碎玻璃扎进去的时候很疼,现在火辣辣的一片。
但跟命比起来,这确实算小伤。
苏晚晴抿了抿嘴唇,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她转头看了看四周,苏家的人正急急忙忙朝这边跑过来。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冲在最前面,脸色都很难看。
“大小姐!”一个中年男人跑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您没事吧?伤到哪了?”
“我没事。”苏晚晴摇摇头,又看了我一眼,“是这位李先生救了我。”
中年男人立刻转向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太谢谢了!苏家记下这份恩情了!”
我没接话,这种话听听就算了,当不得真。
苏晚晴被保镖围在中间,有人给她披上外套,有人蹲下来检查她腿上的伤。她站在那儿,任由他们摆布,眼睛却还看着我。
“李先生,”她忽然开口,“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打断她,“你走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那……你的伤……”
“我自己会处理。”
她不再说什么,在保镖的簇拥下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灯光照在她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还苍白着,但眼神已经慢慢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苏家的女人。
哪怕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也能这么快调整过来。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这才转过身,看向那根高高的房梁。
空了。
冯七、小芸,还有那些黑衣人,全都消失了。
像一群真正的鬼,来了,拿了东西,又走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整个大厅现在乱糟糟的。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保安在大声维持秩序,医生护士忙着给受伤的人包扎。
我走到墙边,把钉在墙上的那张钢牌拔下来。
牌身已经变形了,边缘卷了起来。
我用手指抹掉上面的灰,把它收进袖口。
后背疼得更厉害了,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脑子里闪过刚才的画面——小芸坐在房梁上晃着腿,猫脸面具下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她躲开我那一击时的身法,软得像没有骨头,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不是普通的身手。
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高手不少。
冯七的“燕子三抄水”已经算顶尖的轻功,但小芸那一下,比冯七还要邪门。
那不是练出来的。
或者说,不是光靠苦练就能练出来的。
那是天赋。
是与生俱来的东西,像鸟会飞,鱼会游,她天生就知道怎么把身体拧成不可能的角度,怎么在刀尖上跳舞还能笑出声来。
而且她太年轻了。
十四五岁的年纪,有这样的身手,这样的气度——面对致命一击不躲不闪,反而觉得好玩;坐在那么高的地方看下面乱成一团,悠闲得像在看戏。
这不是一个小蟊贼该有的样子。
盗门规矩大,等级森严。
冯七那样的老江湖,行事都要讲究章法,要有“出师有名”。
而在整个盗门我只得罪了小芸一个人。
那块被盗门人追杀的黑木令,很大可能就是出自小芸之手。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她在盗门里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
高到可以不用守那些条条框框,高到连冯七这样的老手都得让着她。
烟烧到了手指,我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我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西装,尽量让它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混在疏散的人群里往外走。
今晚发生的事,会很快传遍整个滨海。苏家大小姐差点被砸死,关西盗门大闹观澜山庄,宋徽宗真迹被抢……
每一件都是大事。
而我恰好都在现场。
我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这就这么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会给我带来不少的麻烦。
我点了第二根烟,走出大门。
一路上碰到不少慌慌张张往外跑的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几个保安想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听他们的。今晚这场面,够这帮有钱人记一辈子了。
快到山庄大门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下我的肩膀。
我猛地转身,手已经摸到了袖口里的钢牌。
是那个拍卖师。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他脸色惨白,眼镜歪在一边,领带也松了,完全没了之前的从容。
“李、李先生……”他声音发颤,看了眼我还在渗血的后背,咽了口唾沫,“今晚……多谢你了。要不是你,苏小姐她……我们简直不敢想象。”
“碰巧。”我打断他,“你们山庄的安保,该换人了。”
拍卖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只是深深鞠了一躬。
我没再理他,继续往外走。
出了山庄大门,夜风更大了。
路边停满了车,有些是来接人的,有些是闻讯赶来的记者。
我绕开人群,沿着马路牙子往暗处走,得先找个地方处理伤口,然后换身衣服。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小巷子。
这里没路灯,只有远处主街的光透进来一点,勉强能看清路。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
我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脱下西装。
果然,后背已经一片狼藉。
碎玻璃扎进去不少,有的还露在外面。
我咬着牙,一根一根把玻璃碴子拔出来,每拔一根,都带出一股血,疼得我额头直冒冷汗。
拔到第七根的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不是普通路人。
我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破烂的西装重新披上,遮住后背的伤。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巷子口的方向。
一个人影慢慢从黑暗里走出来。
是个男人。
个子不高,但很精壮,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踩在地上几乎没声音,像只猫。
他在离我五六米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三十来岁,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我认识他。
在绿皮火车顶上,就是他,跟冯七一起,差点要了我的命。
“李阿宝。”他开口,声音沙哑,“我们老大想见你。”
我看着他,没说话。
“现在。”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笑了笑,把手里刚拔出来的那根玻璃碴子在指尖转了转:“你们老大?冯七?”
“不是冯七。”他说,“是更上面的人。”
“更上面?”我挑眉,“那小丫头?”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
看来我猜对了。
“去了就知道。”他不再多说,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巷子另一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个人,同样穿着黑运动服,同样看不清脸。
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我堵在中间。
我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碴子,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人。
后背还在流血,疼得厉害。
真要动起手来,我占不到便宜。
而且,我也确实想见见那个小丫头。
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想知道那块黑木令到底怎么回事。
想知道盗门这么大动干戈,到底图什么。
“带路。”我说。
男人点点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我跟在他后面,另一个男人跟在我后面。
三个人在黑暗的巷子里穿行,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了大概五分钟,拐了三个弯,最后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带路的男人敲了敲门。
三长两短。
门开了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进去。”男人说。
我没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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