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竞价
两天后,夜幕如同上好的丝绒,悄然覆盖了滨海市。
城西,观澜山庄。
这个地方,普通滨海市民只在一些财经杂志的边角料里听说过。
它不接待任何游客,也从不出现在任何地图导航上。
这里是滨海市权力与财富的顶峰,一个由钢筋水泥和绝对私密性构筑起来的独立王国。
夜风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吹散了市区的燥热。
沿途的安保措施,比我想象中还要严密。
隐藏在树丛中的红外感应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便衣安保,以及他们耳机里不时传出的低沉指令,都昭示着这里的与众不同。
山庄门口,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身形如铁塔般的壮汉拦住了我。
他们的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我。
我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烫金的鸢尾花卡片,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
其中一人的目光在卡片上停留了半秒,随即那份审视和戒备,瞬间化为了恭敬。他对着耳麦低语了几句,然后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随我来。”
一名穿着得体燕尾服的侍者,从门后走出,恭敬地为我引路。
拍卖会在山庄最深处的一栋三层高的古典建筑里举行。
这里没有赌场里的浮华与喧嚣,更像是一座戒备森严的私人博物馆。
来客不过百人,却几乎囊括了滨海,乃至周边数个省份所有能叫得上名号的大人物。
我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经常出现在电视财经频道上的面孔。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端着香槟,低声交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找了个最靠后的角落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又不易被人注意。
我像一块石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深不见底的湖水里。
拍卖会很快就开始了。
台上的拍卖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气质儒雅,谈吐风趣,每一句话都能精准地挑动起台下这些富豪的胜负欲。
开场的几件拍品,就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一掷千金。
一条据说是某位欧洲王妃在成年礼上佩戴过的蓝宝石项链,起拍价三千万。经过几轮不温不火的叫价后,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直接举牌喊出了八千万的天价,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油腻笑容。
一副据传是宋徽宗真迹的瘦金体书法《秾芳诗帖》,引得几位头发花白,看起来像是学者名流的老者争相竞价。
价格从五千万,一路攀升到了九千五百万,最终被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人收入囊中。
老人激动得双手颤抖,仿佛捧回的不是一幅字,而是他失散多年的信仰。
大开眼界。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金钱在另一个维度的购买力。
它在这里,买的不是物品本身的使用价值,而是它背后所承载的历史,故事,以及最重要的——身份。
拥有它,就等于拥有了进入某个更高级圈子的敲门砖。
这就是顶层玩家的游戏,而我,目前还只是一个刚刚拿到观众票的新人。
在这些形形色色的竞价者中,有一个女人,从一开始就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她坐在最前排正中的位置,仿佛那里是专门为她预留的王座。
一身手工缝制的纯白旗袍,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开叉处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线条优美得让人心颤。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只用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簪固定,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多余的饰品。
她的美,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美。
容貌精致得无可挑剔,但真正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傲慢。
那是一种从小就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被所有人仰望和遵从,才能养成的绝对自信。
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她已经出手了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别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她才懒洋洋地举起号牌,报出一个让全场瞬间安静的数字。
然后,那些东西,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她全程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拍品一眼,仿佛只是在路边随手买了几件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这个女人是谁?
她的气场,甚至比我见过的杜三爷还要强大。
杜三爷的强大,是枭雄的霸道,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而这个女人的强大,则是王者的从容,是一种“我之下,皆为蝼蚁”的漠然。
看她的做派,绝非滨海本地的势力。
她在这里如此高调,究竟是为了什么?
就在我暗自思索的时候,场上的气氛忽然一变。
拍卖师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示意工作人员,将一个由防弹玻璃罩住的展台,缓缓推到了舞台中央。
灯光聚焦,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玻璃罩内,静静地躺着一柄青铜短剑。
剑身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却掩不住那流畅而致命的线条。
剑格处雕刻着繁复而神秘的云雷纹,剑柄虽然已经残缺,但依旧能感受到那份跨越千年的,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各位来宾,”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激动,“接下来这件拍品,它的名字,叫做‘越王’。年代,战国。其来历……不详。”
“起拍价,五千万。”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来历不详。
在这场子里,“来历不详”这四个字,往往比“传承有序”更具吸引力。
它意味着这件东西不是从博物馆或者私人藏家手里流出来的,而是“新出土”的。
它背后可能牵扯着一个不为人知的古墓,一段被尘封的历史,甚至……
我不敢继续猜测下去。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猜测这柄剑的真伪与价值时,一个清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男声,从会场的另一个角落里响了起来。
“六千万。”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瞬间刺破了现场嘈杂的空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
而我,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有点耳熟。
就在此时,前排那位一直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的旗袍女人,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没有举牌,只是对着身边的助理,淡淡地说了一句。
“七千万。”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个清冷的男声,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立刻跟上。
“八千万。”
旗袍女人端起桌上的红酒,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个亿。”
她报价的姿态,很随意。
全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神仙打架。
我没有去看那个女人。
我的目光,穿过昏暗的人群,死死地锁定在那个不断报价的男人身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最偏僻的阴影里,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将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黑暗中。
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形,和那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冷漠,却像黑夜里的寒星,怎么也掩盖不住。
是他。
竟然是他!
册门,谭璜。
我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半年前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当初他正在追查册门的信物,与我产生了一些误会。
盗门的小芸偷了他的蝉兑,企图嫁祸与我,好在最后成功解开误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册门的人,被誉为江湖的“清道夫”,他们行走在灰色地带,遵循着古老的门规。
很多拍卖会上出现的真品,很大部分都是来自与册门。
“一亿一千万。”
谭璜的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旗袍女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谭家的这位小爷,还是这么不懂规矩。”她没有再看拍卖台,而是转过头,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谭璜的身上。“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这滨海市,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册门的人,来跟我苏家抢东西了?”
苏家?
谭家?
我的心猛地一沉。
信息量太大了。
这个女人姓苏,而且听她的口气,她的家族,似乎是一个连册门都不怕的存在。
这两个姓氏,在江湖上,我从未听说过。
这说明,他们所属的层面,已经超出了我过去的认知范围。
谭璜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苏小姐言重了。”他的声音平和而醇厚,“这东西,本就是我谭家的旧物,流落在外多年。今日恰逢其会,谭璜想将它请回家,也算是物归原主,天经地义。至于先来后到,若论起与此物的渊源,恐怕在座的各位,都得排在谭某之后了。”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志在必得的决心,又暗讽苏家是巧取豪夺,偏偏语气温和谦逊,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你们的旧物?”苏小姐笑得更开心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谭璜,你是不是忘了,三十年前,你们谭家是怎么像狗一样,被赶出中原的?这柄剑,是战利品。现在,它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规矩——价高者得。”
她举起号牌,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一亿五千万!”
“一亿六千万!”谭璜毫不示弱,针锋相对。
“两亿!”
苏小姐直接将价格,抬到了一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数字。
整个会场,落针可闻。
拍卖师张着嘴,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谭璜沉默了。
苏小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怎么了,谭爷?”她故意拉长了语调,“你们册门,就这点家底吗?拿不出来钱,就滚回你的西伯利亚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羞辱。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羞辱。
我知道,如果这里不是观澜山庄,如果不是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让这个女人为她的话,付出血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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