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误入云深处
最后闭着眼睛塞进了嘴里。
第一秒，是咸。
第二秒，是一股冲鼻的发酵味。
但是当她的牙齿咬开紧致的肉时
一股极其醇厚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鱼肉越嚼越香。
所谓的臭味神奇地转化成了独特的香气
让人欲罢不能。
苏酥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疑惑
然后变成了震惊。
“唔？”
她快速咀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然后，她伸出筷子又夹了一块。
这一次她细细品味着。
“这是什么妖法？”
苏酥震惊地看着季长风：
“它骗人”
“它闻起来像个坏蛋，吃起来却是个暖男”
“而且这种口感，不像是在吃鱼”
“这个酱汁拌饭肯定绝了”
季长风笑了。
“这就叫真香定律。”
“再尝尝这个。”
这时候，铁板毛豆腐也上来了。
长毛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豆腐，表面煎得金黄酥脆
上面撒着葱花和辣椒酱，还在铁板上滋滋冒油。
苏酥有了刚才的经验，胆子大了很多。
她夹起一块毛豆腐吹了吹，咬了一口。
“咔嚓。”
表皮酥脆。
里面的豆腐像融化的芝士一样绵软
“这是豆腐？”
苏酥不可思议地看着筷子上的半块豆腐：
“那个白毛竟然变成了这么好吃的东西？！”
接下来的半小时，画风变了。
原本那个捏着鼻子的苏酥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端着木桶
疯狂往碗里扒饭的饭桶狐狸。
徽菜有个特点就是
重油，重色，重火功。
而且口味偏咸。
这简直就是为下饭而生的。
臭鳜鱼的汤汁，浓郁咸鲜
拌在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上了酱色。
再来一口饭，简直是神仙也不换。
“老板，饭不够了，再来一桶”
苏酥已经吃了三碗了。
老板娘在旁边看得笑开了花：
“这姑娘看着瘦瘦小小的，胃口真好”
季长风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狼吞虎咽的苏酥
他能感觉到，随着苏酥摄入这些充满了土气和转化之力的食物
她身上那股原本有些浮躁的妖气正在慢慢沉淀下来。
这就是脾主运化的功效。
这些发酵的食物，正在潜移默化地调理着她的身体
也滋养着他手中的铜钱。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当苏酥放下筷子时
桌上的盘子已经光得能照出人影。
“嗝”
“老板，我错了。”
苏酥一脸诚恳地忏悔：
“我不该以貌取人，也不该以味取食。”
“臭鳜鱼是好同志。毛豆腐也是好同志。”
“我甚至觉得我现在身上这股味道，还挺好闻的？”
她抬起袖子闻了闻。
不香，但很让人安心。
就像是走进了老家的厨房
或者是打开了奶奶的咸菜坛子。
结了账两人走出饭馆。
季长风看着远处：
“世间万物，皆有两面。”
“腐朽的尽头是新生，臭的极致是香。”
“徽州人懂得等待，懂得利用时间。”
“他们把不得不保存的食物，变成了时间的礼物。”
“这种意，就是我们要找的。”
他将铜钱举起。
在夕阳的余晖下，铜钱表面泛起了一层油光
仿佛是被这烟火气给盘活了。
“走吧。”
“嗝”
一声饱嗝打破了车厢内的宁静。
季长风默默地把车窗降得更低了一些。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试图冲淡车内浓郁的“徽州味道”
“老板，你开窗干嘛？”
“这可是时间的味道，你刚才自己说的。”
“时间如果太久，就成了历史。历史太沉重，需要通通风。”
“而且，起雾了。”
这雾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而是像从山谷的里长出来的。
“这雾有点不对劲。”
苏酥疑惑道：
“普通的山雾是湿漉漉的，有泥土味。”
“但这雾是干的。”
“而且闻起来有点像那种很久没晒过的旧棉被”
季长风放慢车速，近乎龟速行驶：
“山中多蜃气。”
“所谓的蜃，并非只有海边才有。”
“山林之中，也会形成山蜃。”
“这种雾气能屏蔽磁场，甚至能折叠空间。我们可能已经偏离了国道。”
“偏离？”
“那我们现在在哪？天上吗？”
正说着，前方的浓雾散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有一点橘黄色的灯光
随着车子靠近
那是一座楼。
典型的徽派建筑。
最离谱的是，这座楼是悬空的。
它的地基部分被浓雾遮盖。
看起来就像是直接漂浮在云端之上。
大门上方
【云间宿】
“云间宿？客栈？”
苏酥好奇地打量着：
“老板，这深山老林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居然开了家客栈？”
“这是给谁住的？给神仙住的？”
季长风停下车。
“这地方，有点意思。”
季长风推开车门，拿起随身的布包：
“既来之，则安之。”
“开了一天车，我也累了。”
“既然有地方歇脚，那就去看看这云间宿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两人走到客栈门口。
脚下的路很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仔细一看根本不是路，而是凝固的雾气。
苏酥跺了跺脚，没踩穿。
“好神奇！这云彩这么结实？”
推开虚掩的门
里面的景象，再次刷新了苏酥的认知。
这确实是一家客栈的大堂。
有柜台，有桌椅楼梯。
但是所有的东西，颜色都非常单一。
白色的桌子，灰色的椅子，白色的柱子，灰色的墙。
整个空间就像是一张褪色的黑白照片
而且，所有的家具边缘都很圆润，没有棱角，看起来软绵绵的。
“这装修风格是极简性冷淡风？”
苏酥走到一张桌子旁，伸手按了按。
手指竟然陷进去了
她松开手，指印又慢慢地弹了回来。
“这桌子是气做的？”苏酥惊讶道。
就在这时，柜台后面传来声音。
一个身影慢慢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戴着瓜皮帽
看起来是个掌柜的打扮。
但是它的脸没有五官。
准确地说，它的脸上是一团模糊的云
看不清眼睛鼻子嘴巴
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脑袋的轮廓。
它的动作极其僵硬
双手撑着柜台，身体前倾
“客……官”
“住店……吗？”
苏酥躲到了季长风身后。
“老板！这是无脸男吗？”
“它长得好像那个发霉的豆腐成精了！”
季长风走到柜台前，礼貌地拱了拱手：
“掌柜的，我们要两间上房。”
“另外，备些酒菜。赶路辛苦，饿了。”
那个无脸掌柜愣了一下
它很少见到这么淡定的客人。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吞吞地直起腰
从柜台下面摸出了一个算盘。
“噼里啪啦。”
它装模作样地拨弄了两下
“上房两间”
“房费不收金不收银”
“只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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