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热血铸忠魂
人群之中,一名中年工人格外显眼。他还穿着工厂里的蓝色工装,手里还攥着一把扳手,显然是听到消息,直接从车间跑出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一边激动地鼓掌,一边忍不住拭泪。
“嘿,师傅,您是哪个工厂的,怎么还哭了?”
有人凑过来,递给他个手绢,又把捡到的报纸小心翼翼叠好,放回自己贴身的口袋。
“我是本地重工船厂的,打仗那会儿,我年纪还轻,让鬼子一颗子弹削掉我大腿上一块肉,至今走道还不利索。我们那个村子的人,也全死了。”
他望着游行的队伍,恨恨地擦过眼角,“那时我就发誓,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拿枪报仇!可后来小鬼子投降了,我也没能当上兵,这事我遗憾一辈子!”
“现在好了。”他重重吐出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咱们造出了自己的导弹,吓破了小鬼子的狗胆,他们再也不敢随便欺负咱们,这,也算给我和我的乡亲们报仇了。”
公交车停在街边,司机和售票员也加入了游行的队伍,其中一名女售票员脱下工作服,走到调度长身边,悄声汇报,“调度长,我请一个小时的假。”
“你有什么事?”调度长说,“没瞧见街上全是人,车都骑不了,你一来一回就得一个小时。”
“调度长,您不知道,我爸是卫国战争的老兵,当年在战场冻坏了双腿,每到寒冬就病发,医院根本治不好。”
“他老人家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亲眼看见国家强盛,研发出国防重器,再也不用靠战士们的血肉之躯,去堵敌人的枪眼了。”
“今天这个好消息,我得赶紧回去告诉我爸,哪怕到家里和他说一声,也得让他高兴高兴!”
她刚要往外走——
“回来!”调度长叫住她,回身递给她一份报纸。
“拿着,送给老爷子。还有下午不用来了,你的班,我替你。”
“调度长,那我把报纸钱给您。”
女售票员满脸感激,伸手拿钱。
“就一份报纸。”对方按下了她的手,重重拍了拍肩膀,“国家的安宁都是他老人家打下来的,我这份报纸算什么。记着,他老人家就是我们大伙的伯父,等忙完这几天,过年我们大伙去给他拜年。”
黄土高原,沟壑纵横,土窑错落,炊烟从乡村的小院里飘起,空气中飘满腊肉和烈酒的醇厚香味。
垄沟里,公社邮递员骑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一路颠簸赶来。车把上挂着绿色帆布包,包里装着形形色色的信件,和刚从镇上领回来的报纸。
村口的老槐树下,老农们扎堆蹲着抽旱烟,孩童们追跑嬉闹,村边的黄狗慢悠悠地摇着尾巴,鸡鸣鸭叫声中,是一派安稳的冬日乡村景象。
“来信喽!邮递员叔叔送信喽!”
那时的邮递员,是家家户户最受欢迎的人,还没瞧见人影,光听那熟悉的自行车响,便有好几个孩童欢快地围了上去。
“叔叔叔叔,有俺家的信吗?”
“俺大说,俺家的信这几天就到了,叔叔帮俺看看。”
“叔叔,你带没带糖啊?有没有果子?”
“都别急,都别急!”邮递员一边喊着,一边从兜里抓出一把高粱饴奶糖,往孩子们怀里一洒。
“哇!是奶糖!”
这可是村里的稀罕物,卖得老贵咧,孩子们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块。
“这是弄啥嘞,你这同志发财了?”
有乡亲们打趣着问。
“比发财还好嘞!”邮递员说着跳下车,把自行车往树上一靠,回身抽出一张报纸,憋足了力气大喊一声,“乡亲们,好消息!好消息!”
一听有好消息,附近的村民全都放下手中的活,纷纷走出了院子。
有的用围裙擦着手,有的搁下了打水的桶,还有的菜炖到一半,干脆多加一瓢水,先出来把消息听了。
“咋的嘞,是谁家当兵的小子发回了信?还是哪个村子嫁闺女啊?”
“要不就是谁家生了孩子,要咱们去送红蛋嘞!”
“都别急,都别急!”邮递员见人围的差不多,胃口也吊得足足的,这才大声宣布,“告诉大伙个大喜讯!咱们国家昨天搞了个大导弹,一直打出一千八百公里,炸中了目标!”
“啥玩意?打出那老远?”有人不敢置信,“那么神吗?”
“可不!报纸上写着咧,还能骗你?”
“村长,那一千八百公里,是多远?”
村长敲了敲烟袋,指着连绵的群山,“从咱们这儿往城里,是一百里地,你算吧,一千八百公里要多远。”
“乖乖,那么远,多长时间才能打着啊?”
“什么多长时间,十分钟的事!”
“啥?十分钟?”大伙炸了锅,纷纷摇头,“那咋可能,十分钟跑出一千八百多里地,是坐飞机啊?”
“不是一千八百多里,是一千八百多公里!”邮递员特意强调了一遍,“比飞机可快多了,那叫导弹!”
“导弹俺知道。”一名老汉摸了摸身边的绵羊,“当年鬼子炸镇上,用的就是那玩意,轰隆一下,半个房子都没了,人都烧成了黑炭,唉,惨着咧。”
“咱们现在的可比鬼子那时候厉害多了!”邮递员雄纠纠地说,“而且这距离,也能打着鬼子的老巢!”
“真的?!”
“那可不!”
“哎呀,那赶情好啊!”
乡亲们这回听懂了,闹了半天,咱们国家也有这么厉害的武器,还能直接炸着小鬼子!
“村长,你听听,这可是大好事啊!说什么也得庆祝庆祝。”
“中!”村长听了,不由得兴高采烈,“俺做主了,公社出一头羊,给全村人乐呵乐呵,庆祝这大好事!邮递员同志也甭走了,就在村里吃,咱们晚上一起喝一杯。”
“好嘞!”邮递员也高兴起来,一边给大伙找信,一边拿出糖果挨个分。
“我一听到这好消息,先去供销社买了两斤高粱饴,钱不钱的,关键这是个喜事,大伙都得沾沾光。”
“柱子他娘,你这是干啥去?”
有人忽然叫了一声,大家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木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她的儿子牺牲在卫国战场,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年。十年岁岁年年,每逢过年,她都会在饭桌上多摆一副碗筷,等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孩子。
渐渐地,老人的神智慢慢糊涂起来,但那份牵挂,却迟迟没忘。
她被人搀着,来到邮递员面前,伸出苍老的手,握住了邮递员的手,“娃他爹,”她拭着泪说,“你跟娃听见了吗?咱们国家也有大家伙了,以后,你们再不用去打仗了,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沉默。
邮递员望着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眼眶慢慢红了。
风穿过槐树枝桠,呜呜作响,像是英烈无言的回响,像是岁月温柔的告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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