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姑子离婚后,公公二话不说就把她三个孩子接到我家。

「都是一家人,你别多想,孩子我们老两口带,不麻烦你。」

我点点头:「行啊。」

两天后,家里乱成一锅粥。

婆婆累得直不起腰,公公追着孩子满屋跑,老公下班回家脸都黑了。

晚饭时,我放下筷子:「跟你们说个事,公司要派我去外地,一年半。」

公公筷子掉在了桌上:「什么?那家里怎么办?」

我笑了:「不是说不用我管吗?」

1

那根红木筷子,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般的声音。

张国栋的脸,瞬间从平日里的那种一家之主的自得,转为一种铁青色的震怒。

他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整张桌子都跟着一颤。

“周静,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带着退休老干部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审讯犯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迎上他。

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旁边的婆婆王秀英,立刻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小静啊,你怎么能这么没良心呢?”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小姑子现在有困难,你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要在这个时候走?”

“你走了,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瞟向我的丈夫,张伟。

张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一块被脏水浸泡过的抹布。

他皱着眉,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转向我,声音压得极低。

“小静,公司怎么会突然派你出差?能不能……不去?”

他的话里带着恳求,却又不敢大声,生怕忤逆了他那威严的父亲。

这就是我的丈夫,一个永远在和稀泥的成年巨婴。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情绪风暴。

我只是慢条斯理地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文件推到桌子中央,上面鲜红的公司印章,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外派通知,两个月前就已经在走流程了,昨天刚批下来。”

“目的地是分公司,项目很重要,拒绝不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国栋的怒火被这纸文件堵在了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那份通知,像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就算……就算是真的,你也是故意申请的!你就是不想管这个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不甘的指控。

我依旧没有解释。

对一个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的人,任何解释都是浪费口舌。

我站起身,准备回房收拾行李。

客厅里,那三个被我公公强行塞进我们生活里的“家人”,正在进行一场破坏大赛。

最大的外甥,十岁,正拿着我的一个靠枕当足球踢。

七岁的二外甥女,把薯片碎屑撒得满地都是,沙发上,地毯上,无一幸免。

最小的那个,五岁,手里拿着一支水彩笔,正兴奋地在我新买的米白色落地窗帘上进行他的艺术创作。

婆婆王秀英看到了,只是不痛不痒地喊了一句:“哎哟,小宝别乱画!”

然后就转过头,继续对我进行她的苦情戏码。

我的目光,落在书房门口。

那里,我养了三年的那盆墨兰,我最珍爱的一盆花,此刻正躺在地上。

花盆碎成了几片,墨绿的叶片折断了,娇嫩的花苞沾满了泥土,像是被人扼杀在摇篮里。

一个孩子尖叫着从旁边跑过,一脚踩在断裂的兰花叶上。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那只小脚一同踩碎。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只看到那盆花的残骸。

那是我的,属于我周静的,在这个家里,唯一一小片不被打扰的净土。

现在,它也被毁了。

我默默地走过去,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捡拾那些破碎的瓷片。

泥土弄脏了我的手,但我感觉不到。

张伟跟了过来,想来帮忙。

“小静,我来……”

他的手刚伸过来,就被我冷冷地拨开。

“别碰我。”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僵在原地的寒意。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措和愧疚。

可愧疚有什么用呢?

它不能让碎掉的花盆复原,也不能让这个家恢复到两天前的样子。

公公张国栋的怒吼又在背后响起。

“你看看你!冷血无情!连孩子都不懂心疼!”

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才只是个开始。

2

我订了后天最早一班的飞机。

离别前的最后一顿晚餐,我亲手做的。

四菜一汤,都是他们往日里最爱吃的。

糖醋排骨,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还有一盘翠绿的炒时蔬。

但饭桌上的气氛,比冰窖还要冷。

张国栋全程黑着脸,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仿佛那白米饭是他的仇人。

王秀英的眼睛还是红肿的,她不时地叹一口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唤醒我的良知。

她开始打感情牌。

“小静啊,妈还记得你刚嫁过来的时候,多懂事啊。”

“家里什么事都抢着干,对我跟你爸也孝顺。”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我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细细地剔掉鱼刺。

“妈,您记错了。”

“我刚嫁过来的时候,您说年轻人要独立,家务最好自己做。”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自己做的。”

我的语气很礼貌,陈述着一个被他们刻意遗忘的事实。

王秀英的脸僵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张伟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是他的宝贝妹妹,张莉。

他犹豫着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哥,我听妈说,周静那女人要出差一年多?”

张莉尖锐刻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丝毫的掩饰。

“她走了,谁辅导我家大宝的作业啊?他下周就要期中考试了!”

理所当然的质问,理所当然的索取。

仿佛我周静天生就该是她儿子的免费家教。

我甚至没有抬眼。

我只是伸出手,在张伟反应过来之前,按下了他手机的挂断键。

整个世界,清净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伟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问:“我做得不对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晚饭后,张伟跟着我进了卧室。

这是他最后的挽留机会。

“小静,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他试图拉我的手,被我躲开了。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我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我会让我爸妈把孩子们送回去的。”

他的承诺,这些年我听了太多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每一次,都是信誓旦旦。

每一次,都是无疾而终。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我信你。”我说。

他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但我也信我自己。”

我的后半句话,将他眼里的光芒彻底浇灭。

临走前一晚,我没有再做什么。

我只是打印了一份清单,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家庭开支明细。

水电煤网的缴费户号和流程。

甚至包括了每个月要交的物业费和停车费。

这些过去全由我一人打理的琐事,如今,我将它们清清楚楚地还给这个家的男主人。

然后,我当着全家人的面,做了一件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

我拿出钥匙,反锁了我们卧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一道清晰的界碑。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私人空间。

从这一刻起,闲人免入。

公公张国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指都在哆嗦。

“你……你反了天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我拉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箱子的滚轮滑过光洁的地板,发出轻微而坚决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一步也没有。

走出那扇门的瞬间,外面微凉的空气涌进来,我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前所未有的解脱。

3

我走后的第一天。

据说,家里就彻底失控了。

这些,都是张伟在深夜打来的电话里,用一种极度疲惫的语气告诉我的。

早上,没人做早餐。

三个孩子饿得哇哇大叫,把冰箱翻了个底朝天。

牛奶洒了一地,面包屑和果酱涂满了厨房的台面。

婆婆王秀英,那个昨天还指责我“没良心”的女人,才照顾了三个外孙不到四十八小时,就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她开始抱怨,抱怨女儿张莉不负责任,抱怨外孙们是混世魔王。

公公张国栋,那个信誓旦旦说“孩子我们老两口带”的男人,不得不亲自上阵。

他试图用他那套老干部的威严去管教孩子们。

结果,十岁的大外甥直接跟他顶嘴:“你又不是我爸,我凭什么听你的!”

公公气得吹胡子瞪眼,追着孩子满屋子跑,最后差点把自己绊倒。

张伟下班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战场。

客厅里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堆满了脏衣服。

厨房像被洗劫过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馊掉的酸味。

他告诉我,他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他父母发了脾气。

他冲他们吼:“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孩子的!”

当然,他的怒火并没有任何作用。

晚餐是叫的外卖。

三个孩子加上四个大人,点了一大桌。

开销巨大,公公看着支付账单时,脸色黑得像锅底。

晚上,轮到给孩子们洗澡。

王秀英喊腰疼,躲进了房间。

张国栋说自己是男人,不方便。

于是,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历史性地落在了张伟的肩上。

他一个,对付三个。

浴室里传来孩子们的尖叫和打闹声,还有他手忙脚乱的呵斥声。

等他终于把三个小祖宗都弄上床,自己已经累得快要散架。

他还得给大外甥检查作业。

看着那本画满了鬼画符的数学练习册,他一个头两个大。

“小静,”他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脆弱,“我……我快撑不住了。”

我正敷着面膜,听着酒店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

心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撑不住也要撑。”

“当初爸不是说了吗,不用我管。”

我“贴心”地提醒他。

“对了,别忘了检查一下小宝的拼音,他‘b’和‘p’总是分不清。”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他近乎梦呓般地说了一句:“小静,我想你了。”

我想,他想的,不是我。

而是那个能让这个家井井有条,让他可以心安理得当甩手掌柜的,免费保姆。

4

一周过去了。

我所在的城市阳光明媚,工作也进行得十分顺利。

而我的那个“家”,情况不仅毫无改善,反而愈演愈烈。

张伟的电话,成了我每天固定的娱乐节目。

婆婆王秀英,因为过度劳累,加上心情郁结,老毛病高血压犯了。

头晕眼花,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这下,家里唯一的“劳动力”也倒下了。

做饭的重任,历史性地落在了公公张国栋的肩上。

他一辈子没进过几次厨房,做出来的东西,可想而知。

不是盐放多了,就是烧糊了。

孩子们吃了一口就吐出来,哭着喊着要吃麦当劳。

张伟只能每天下班后,先去快餐店买一堆垃圾食品回来堵住孩子们的嘴。

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末,小姑子张莉,这个一切麻烦的根源,终于“回家探望”了。

她提着一点水果,一进门,看到乱糟糟的家,眉头就皱了起来。

她非但没有愧疚,更没有动手帮忙收拾。

反而开始指责。

“哥,你们怎么把家里搞成这样?垃圾都不知道倒一下吗?”

“还有妈,你怎么搞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没照顾好我的孩子,累病的?”

这话,彻底点燃了积压了一周的炸药桶。

张伟,我那个一向以“温和”著称的丈夫,第一次对他妹妹露出了獠牙。

“张莉,你还有脸说?”

“孩子是你生的,凭什么要我们给你养?”

“你把他们扔在这里一个星期,一个电话都没有,你配当妈吗?”

兄妹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张莉被骂得恼羞成怒,立刻使出了她的杀手锏——哭。

她哭着扑到张国栋面前告状。

“爸!你看看我哥!他为了一个外人,这么骂我!”

张国栋的大男子主义和护短天性立刻被激发了。

他不分青红皂白,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张伟!你这个不孝子!她是你亲妹妹!”

“为了一个没良心的老婆,你连自己的亲人都不要了吗?”

电话里,张伟向我复述这一切的时候,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迷茫。

“小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爸他……他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我听到他内心某种一直以来坚信的东西,正在崩塌。

很好。

不破不立。

我告诉他,我这边项目忙,可能接下来几天,只有晚上十点以后才有时间接电话。

他失落地“哦”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冷静地分析着。

敌方阵营的堡垒,已经从内部,开始出现裂痕了。

我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顺利进行。

5

家里的开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三个孩子的吃穿用度,加上每天不断的外卖,还有王秀英犯高血压去医院开的药。

张国栋和王秀英那点退休金,很快就见了底。

捉襟见肘的日子,让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他们理直气壮地向张伟提出,让他把我的工资卡要过来,上交,补贴家用。

在他们看来,我既然嫁给了张伟,我的钱,自然也就是张家的钱。

那个周三的晚上,张伟硬着头皮,在电话里跟我提了这件事。

他的语气充满了为难和羞愧。

“小静,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家里现在,确实是……周转不开了。”

“我爸妈的意思是,你人在外地,也花不了多少钱,能不能先把工资……”

我甚至没等他说完。

“不能。”

我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第一,我在外派,住宿、交通、应酬,哪一样不要花钱?我的开销比在家大得多。”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当初爸亲口说的,孩子他们带,不麻烦我。钱,自然也就不该我出。”

“谁做的决定,谁承担后果。这是成年人的基本法则。”

张伟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电话那头,传来了张国栋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他显然是一直在旁边偷听。

他抢过电话,对着我就是一顿吼。

“周静!你这个不孝的儿媳妇!”

“我们张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铁石心肠的女人!”

“你吃的穿的住的,哪样不是我们张家的?现在让你拿点钱出来怎么了?”

我拿着电话,离耳朵远了一些,任由他在那头无能狂怒。

等他骂累了,喘着粗气的时候,我才把电话放回耳边。

“爸,您是不是忘了?”

“这套房子,首付的大头,是我爸妈出的。”

“我的工资,这些年除了家庭开销,剩下的都存起来还房贷了。”

“当初您把三个孩子接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您说,‘都是一家人,别多想’。”

“现在,我也把这句话还给您。”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张国栋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辱而扭曲的脸。

他这辈子,作为一家之主的绝对威严,第一次在我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儿媳面前,摔得粉碎。

没过多久,张伟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这次,是婆婆王秀英。

她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劝我多体谅父母,说我公公也是一时糊涂。

我听着她的哭声,内心毫无波澜。

这些故技重施的道德绑架,对我,已经彻底失效了。

6

在经济制裁失败后,公公婆婆想到了一个他们自认为更高明的招数。

他们想起了我的父母。

在他们的传统观念里,亲家出面,给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施压,是天经地义,也是最有效的。

于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正在项目组开会,我妈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知道,好戏开场了。

后来我妈告诉我,王秀英在电话里,几乎是声泪俱下。

她添油加醋地把我描述成一个抛家弃子,对公婆大不敬,自私自利的恶毒女人。

她哭诉着家里现在有多困难,三个孩子有多可怜,他们老两口有多无助。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希望我父母能“管教管教”我,劝我赶紧辞掉工作,滚回家里当牛做马。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点。

我,周静,是我父母的女儿。

我这种冷静理智,凡事留一手的性格,完全是遗传自我妈。

早在决定“出差”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跟父母通过气了。

我妈在电话里,耐心地听王秀英哭诉完。

然后,她不软不硬地回了过去。

“亲家母啊,孩子们都成家了,他们的事情,我们做父母的,确实不好多管。”

“不过我们家静静,从小就懂事,做事有分寸,我们相信她的决定。”

一句话,就表明了立场:我女儿,我信她。

王秀英被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妈却话锋一转,用一种很随意的口气问道。

“对了亲家母,说起来,当初孩子们买这套房子的时候,我们家静静不是说首付不够嘛。”

“我们老两口就想着,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就多凑了三十万给他们。”

“当时也没打什么欠条,就想着都是一家人。”

“现在想想,这笔钱,是不是也该算算清楚?”

“毕竟你们家现在困难,我们也不好意思催。但总得有个说法,对吧?”

我妈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戳中了张国栋一家的要害。

王秀英在那头彻底哑火了。

她没想到,搬救兵不成,反而被对方反将一军,还揭开了他们家最不愿提及的一块伤疤。

那三十万,是他们家占的最大便宜,也是他们在这段婚姻关系里,始终理亏的地方。

这次“告御状”行动,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公公张国栋,不仅没能给我施加任何压力,反而被我妈一番话搞得颜面尽失,自取其辱。

我开完会,看到我妈发来的“搞定”两个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想越过我,去操控我的父母?

他们还太嫩了点。

7

首付款的事,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张国栋的心里。

这不仅让他颜面扫地,更让他对我名下的这套房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彻底突破底线的举动。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张伟,自己偷偷联系了中介。

他要把我的书房,租出去。

那个房间,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独立空间,里面有我所有的专业书籍,我加班用的电脑,还有我那些零零碎碎的,不为外人道的小爱好。

那是我的精神自留地。

而现在,我的公公,为了每个月那一两千块的租金,为了挽回他那点可怜的经济控制权,要把这片自留地,卖给一个陌生人。

那天,张伟提前下班回家,正好撞见中介带着一对年轻情侣在看房。

看的,就是我的书房。

张伟告诉我,他当时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冲天的怒火。

他冲上去,把那几个陌生人推出了家门。

“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对着中介和看房的人咆哮,前所未有的失态。

然后,他转身,面对着他那惊愕的父亲。

父子俩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冲突。

张伟的怒吼声,即使隔着电话,我都能感受到那种绝望的震颤。

“这房子首付大头是周静家出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她的名字!你有什么资格动她的东西!”

张国栋被儿子当着外人的面顶撞,恼羞成怒到了极点。

他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张伟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所有的争吵。

也打碎了张伟心里,对父亲最后的愚孝和幻想。

他在电话里,声音是沙哑的,带着哭腔。

“小静,他打我。”

“就因为我护着你的东西,他打我。”

“我真是……太寒心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坚定地对我说。

“小静,我站你这边。”

“这次,我绝对站你这边。”

听完租房的事,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张国栋的自私和无耻。

现在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他。

“我知道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把房产证收好,藏在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记住,没有我的亲笔签字和本人到场,谁也动不了这套房子。”

这平静的语气里,蕴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张伟在电话那头重重地点头。

我挂掉电话,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很好。

既然他这么喜欢撕破脸皮。

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我的最终计划,是时候启动了。

8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张家被房子的事搅得天翻地覆时,小姑子张莉,又在外面惹出了天大的祸事。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在外面欠了一大笔钱。

债主们找不到她,就直接找上了门。

几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堵在门口,言语粗俗,满是威胁。

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张国栋一辈子的老脸,在那个下午,被丢在地上,反复践踏。

为了保住女儿的名声,更为了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面子,张国栋动用了他最后的养老本,才勉强把那些债主打发走。

家里的经济状况,彻底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张莉,这个罪魁祸首,被接回家后,不仅没有丝毫悔改之心,反而提出了一个荒唐到极点的建议。

她对着焦头烂额的张伟和面如死灰的父母说。

“哥,要不你们把现在这套大房子卖了吧。”

“换个小点的两居室,不也够住了吗?”

“把那个差价给我,我先把债还了,不然那些人还会来闹的。”

这个提议,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张伟心中积压已久的所有怒火。

他再也无法忍受。

他第一次指着自己亲妹妹的鼻子,痛骂出声。

“张莉,你是不是疯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

“那房子是我的,是周静的!凭什么要卖了给你还赌债?”

他转头又对着自己的父母。

“还有你们!爸!妈!”

“就是因为你们的无底线纵容,才把她惯成今天这个样子!”

“看看我们这个家,现在被你们搞成了什么样子?你们满意了吗?”

“你们一步一步,毁掉了我的家庭,毁掉了我的生活!”

张伟的爆发,像山洪一样,倾泻而出。

他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满,所有的压抑,都吼了出来。

王秀英被儿子这番撕心裂肺的指责,气得捂住胸口,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心脏病发作。

整个家,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救护车的鸣笛声,孩子们的哭喊声,张国栋惊慌失措的叫嚷声。

交织成一曲荒诞又悲凉的交响乐。

我在千里之外,接到张伟打来的电话。

听着他语无伦次的叙述,内心,冷眼旁观。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而现在,就是清算的时刻。

我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回去,收网。

9

王秀英住了院。

家里欠着外债。

三个孩子没人管,只能暂时送到邻居家拜托照看。

一连串的打击,让一向强势的张国栋,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长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再也没了往日的威风。

他知道,这个烂摊子,他们自己,已经收拾不了了。

他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了我的身上。

但是,他拉不下面子来求我。

于是,他用命令的语气,让张伟给我下跪。

“你,现在就给周静打电话,你跪下求她,求她回来!”

他想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一次道德绑架,来维护他那可悲的尊严。

张伟拒绝了。

他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

“爸,没用的。”

“是我,是我们家,欠她的。该跪的,是我们。”

虽然他拒绝了这种荒唐的表演,但他确实也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再一次拨通了我的电话。

这一次,他没有抱怨,没有诉苦。

他只是把家里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哀求和悔恨。

“小静,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晚了。”

“但是我求求你,你回来吧。”

“妈在医院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

“这个家,真的……不能没有你。”

电话被张国栋一把抢了过去。

这个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的老人,第一次,用近乎乞求的语气,对着电话那头的我说。

“周静……是爸错了。”

“我们都错了。”

“你快回来吧,家里需要你。”

我安静地听着。

听着他们从最初的理直气壮,到后来的气急败坏,再到现在的穷途末路。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现在才想起来需要我?晚了。

我对着电话,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我明天回来。”

电话那头,是如释重负的喘息声。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周静。

他们以为,我回来,是来收拾这个烂摊子的。

他们都错了。

我回去,是要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10

我提前结束了所谓的“外派”,比我说的回归日期,早了整整一年。

当我拉着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伟的眼里是惊喜。

张国栋的眼里是复杂的审视。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

我走进这个曾经让我窒息的屋子,如今,它乱得像个垃圾场。

但我不是回来当清洁工的。

我将行李箱放在玄关,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份文件。

我把它们放在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另一份,是家庭共同财产分割清单。

我已经在上面签好了我的名字。

“这是什么?”张伟的声音在颤抖。

“字面意思。”我平静地看着他,“这个婚,我们可以不离。”

我迎着他们震惊的目光,说出了我的条件。

“但从今天起,这个家,我说了算。”

“第一,张莉和她的三个孩子,是你们张家的事,与我无关。谁的孩子谁负责,谁的妹妹谁帮衬。我周静,不会再为他们花一分钱,费一分钟心。”

“第二,这套房子,是我们的婚内共同财产,公婆没有处置权。以后,这里就是我和张伟的家,我们不欢迎任何长时间的‘做客’。”

我特别加重了“做客”两个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的目光,从张国栋和王秀英身上,移到了张伟脸上。

“张伟,你必须彻底摆脱你原生家庭的吸食。做一个有担当,有界限,能保护自己妻子的丈夫。如果你做不到,那就签字吧。”

我给他们留下了选择。

一个彻底颠覆过去所有不公秩序的选择。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张国栋的脸涨成了紫色,他想发作,却看着我那双冰冷得不带感情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儿媳,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可以任他拿捏的软柿子了。

我带着绝对的主动权,王者归来。

不再是被动接受者。

而是,规则的制定者。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说完,我拉起行李箱,转身走进了那间被我锁了一个多月的卧室。

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关在了门外。

11

一天的时间,足以让一场风暴平息,也足以让一个人做出改变一生的决定。

张国栋一家,彻底傻眼了。

他们围坐在一起,面对着我扔下的那两份文件,束手无策。

他们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我的忍让。

却从未想过,当一个习惯付出的人决定收回一切时,会是如此的决绝和强硬。

他们想骂,想闹,想继续用亲情绑架。

但他们看着那份清晰的财产分割清单,看着我在房产上占有绝对优势的份额,所有的叫嚣都变得苍白无力。

张伟经历了他人生中最痛苦,也最清醒的一次抉择。

一边,是生他养他,却不断拖累他的原生家庭。

另一边,是差点被他亲手毁掉,却愿意给他最后一次机会的妻子和自己的小家。

当晚,他走进了我的房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痛苦。

但他走到我面前,拿起了我事先准备好的笔。

他没有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而是在我临时起草的一份“约法三章”保证书上,一笔一划,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含着泪看着我。

“小静,我选你,我选我们的家。”

第二天,张伟亲自开车,将他的父母,以及那三个外甥,送回了他们的老房子。

据说,临走时,张国栋还想对我放几句狠话。

被张伟直接打断了。

“爸,从今以后,周静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请您尊重她。”

张莉也被张伟逼着,去找了一份超市收银员的工作。

张伟告诉她,她必须学会为自己的孩子和自己欠下的债务负责。

他不会再给她一分钱。

所有的问题,在我的强硬姿态和张伟的彻底觉醒下,得到了最根本的解决。

所有的人,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各自归位。

一个混乱的,没有界限的旧秩序,被彻底打破。

我收起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我告诉张伟,我愿意给他,也给我们这个家,一次机会。

但仅此一次。

12

送走了所有人,家里恢复了久违的清净。

空气里,甚至都透着一股自由和安宁的味道。

我和张伟开始像新婚时那样,重新经营我们的二人世界。

只是这一次,关系变得截然不同。

张伟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主动包揽了大部分的家务,学着做我爱吃的菜。

他会在我加班晚归时,给我留一盏灯,热一杯牛奶。

他开始学着关心我的工作,倾听我的想法,尊重我的感受。

公公婆多偶尔会打电话来。

但语气客气了很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再也不敢提任何无理的要求。

那场家庭风暴,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谁才是这个家的底线。

我的事业,也因为那次所谓的“外派”经历,积累了重要的项目经验,获得了公司的嘉奖和晋升。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

我和张伟一起打扫房间。

他擦着窗户,我给绿植浇水。

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暖洋洋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

我靠在他宽厚的背上,轻声说。

“家,是两个人的。”

“需要我们一起守护。”

他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掌心温热,充满了力量。

我知道,一个充满尊重和界限感的新家庭,正在这片曾经的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来。

而这一次,我们都会用心经营,再不让它倾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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