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周夫子闹事

郑德祥瞧见周夫子的声音，立马就从布庄二楼下来，赔着笑脸道：“周夫子息怒，宁儿就是在家闷坏了，出来散散心体验一下，下午就回府里了......”

周夫子却冷嗤一声，毫不客气打断郑德祥的话：“郑员外，你经商牟利是为了养家，身上因此沾染了铜臭味，我也不便多言。

但你既然为女儿延师授课，就应该知道女子读书，为的是明理持家，涵养性情，而非学些锱铢必较的商贾之术！更何况当街叫卖，此等行径，简直辱没斯文，成何体统！”

郑德祥被噎得面色通红，尴尬的站着搓手。

一旁的沈玉珍听不惯这什么夫子的话，忍不住小声反驳道：“我们靠自己挣钱，也是为了养家，怎么就丢人了？而且我们要是不当街叫卖，你能过来买吗？”

周夫子耳尖，闻言立刻瞪向沈玉珍，厉声道：“黄口小儿，你懂什么？女子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此等抛头露面、汲汲营营之事，实非良家女子所为。且女子当以柔顺为德，你当众顶撞异性长辈，实在无礼！你家长辈便是如此教导你的吗？”

他说着，目光扫过沈玉舒和沈玉珍，落在沈禾身上，顿时充满了鄙夷：“一个妇人，自己抛头露面还不够，竟然还带着两个女儿行此贱业，你这是在耽误她们！这让她们将来如何寻得好人家？真是愚昧至极！”

说完，他还长叹口气，似是自言自语：“自古有云，娶妻当娶贤，若是娶了这般不明事理的女子，子孙后代都要栽在她手里了......”

这边的动静早已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排队的人中，有人认出了周夫子。

“周夫子高见，于女子而言，闺阁风范最是要紧。”

“正是此理，女子无才便是德，能识几个字、懂得道理便好，怎能沾染这商贾之事？”

一个穿着绸衫的富态中年男挤到前边，朝周夫子拱手道：“今日有缘竟然碰见周夫子，夫子说得对，女子确实该以贞静为重。我家小女今日正要开蒙，不知周夫子可否方便......”

在周围人的吹捧下，周夫子脸上愠怒稍缓。

然而也有听不惯周夫子讲话的。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娘大声道：“你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人家小娘子靠自己手艺吃饭，没偷没抢的，咋就成贱业了？”

“就是，照他这么说，咱们做生意的都是贱业呗？”

“真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就这还是个夫子呢。”

“人家小娘子生意这般红火，挣得说不定比他都多，还嫌弃别人......”

一番话听得周夫子刚好一点的脸色又阴沉下来。

沈禾从乔昭宁喊出‘夫子’就在观察这个男人，他刚说几句话，浑身的说教气和登味就掩盖不住。

这种普信且油腻的中年老登，是她前世最厌恶的群体。

她放下手里铜板，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直视周夫子，缓缓开口：“这位夫子，你口口声声说女子该如何，不该如何。我倒想问问，我靠自己的手艺，干干净净赚钱，养活自己和女儿，一不偷二不抢，犯了哪条王法？丢了谁的人？”

周夫子没想到这村妇竟然敢同那些愚昧小民一般顶撞他，愣了一下，随即拂袖斥道：“强词夺理！此非王法之事，乃礼法规矩！《女诫》有云：‘专心纺绩，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奉宾客，是谓妇功。’尔等行商贾之事，已非‘妇功’正道！”

富态男立马附和：“对对对，规矩不能乱！”

“周夫子引经据典，言之有理！”

沈禾却不慌不忙，淡淡道：“夫子说的《女诫》，民妇没读过。但民妇知道，若是家里男人顶事，哪个女人不愿意在家里享清福？可若是男人靠不住，或者遭了灾祸，女人是不是就该坐着等死，以全了您说的‘规矩’和‘风范’？我和我女儿靠自己的双手立足，不偷不抢，只是想活下去，这难道错了？”

她这番话没有引经据典，却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说得好！”

“就是这个理儿，死读书的只管念酸诗，哪里知道活着不易。”

“还不是靠家里养着？让他自己挣钱去，保准没两天就跪在地上磕头求施舍了。”

周夫子被这些糙话气得脸色铁青，他抖着手指向沈禾：“你、你简直是一派胡言！混淆视听！女子生来弱质，便该依附强者！没了一个男人，就该去找下一个！你如此逞强好胜，与男子争锋，乃是牝鸡司晨，乱了纲常！你若是执意如此，将来必遭反噬！”

沈禾闻言，冷笑一声：“我不过是想带我女儿活下去，活的更好一点，这就算逞强？那按夫子的意思，女人就该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手上以全了纲常？这样的纲常，不要也罢！我宁愿我的女儿们能自己立得住，哪怕辛苦点，也好过把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里！”

“你......你......放肆！不可理喻！”古夫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抖了半晌，忽然转向郑德祥。

“郑员外，圣人云‘因材施教’，昭宁性子活泼，不喜拘束，周某平日便多以引导为主，不愿过于严苛，挫其天性......然而不曾想你竟任其来到这种肮脏市侩之地，实在太过纵容！道不同不相为谋！郑员外，令媛之学业，我已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

郑员外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周夫子可是他费了大功夫才请到的，他若走了，宁儿的功课没人教导是其次，但她的名声肯定会受影响！

可他刚刚也看到，宁儿在听到沈娘子的话时都不哭了，而且周夫子这般不给宁儿面子，当街训斥，他心中也有气。

正在犹豫间，就听见沈娘子的声音冷冷道：“周夫子，枉你还是读过圣贤书的，竟然说这市井之地是肮脏之地，若是肮脏之地，那敢问你今日为何来此？”

她明晃晃的上下打量周夫子，讥讽道：“你脚上的鞋子，身上的衣衫，日常吃的三餐，哪样不是在市井买的？买东西的钱，不也是你口中的铜臭之物吗？你若是真不愿沾染铜臭，那又何必收束脩？”

周夫子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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