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当代歌坛，新年第一瓜！
1994年1月，哈尔滨火车站。
李默把整个人缩在厚厚的军大衣里，痛不欲生。
他来自上海，对“冷”的认知，最多停留在穿个棉毛衫，套个毛衣，再穿个羽绒服这个层面。
不能再多了。
主动请缨来哈尔滨出这趟差时，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北国风光，然后就后悔了。
而且，作为资深牛马，自从他听说自家周老板居然是杨玉莹所在的星火公司老板方远的姐夫的时候，更是激动不已，有点与有荣焉的感觉。
跟你有毛关系啊喂！
李默在羽绒服外面，又艰难地套了一层军大衣，整个人胖了一圈，但还是冻得睫毛上都是白霜。
谁特么忽悠他说南方是湿冷，其实更冷，北方是干冷，穿厚点就没事的？
零下30度的时候，啥魔法攻击物理攻击，就特么是冷啊！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到候车大厅里，里面人多，不透风，好歹暖和一点。
离开车还有近四个小时。李默拖着行李一步一挪，突然发现角落有个挂着厚厚棉帘的报刊亭。
嗯，买本《故事会》合订集，回头在车上打发时间。
考虑到这，李默就转身朝报刊亭走去。
亭子里一个大爷正靠着煤球炉打盹。
报刊亭的简单小展板上，挂满了各式报纸杂志：《故事会》、《知音》、《读者》、《家庭》……花花绿绿。
就在他伸手去拿《故事会》时，旁边一本杂志的封面突然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封面女郎巧笑倩兮，正是杨玉莹。
这本身没什么，杨玉莹上杂志封面是常事。
但封面那行加大加粗的标题却立刻引起了李默的注意：
【独家深挖】甜歌皇后情归何处？
李默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就把那本杂志抽了出来。想翻到那篇标题所在的文章。
“哎！干哈呢？买不买？不买别乱翻！”大爷不知何时醒了，语气很冲。
在这火车站做生意，见多了光看不买的人，大爷没啥耐心。
李默被吓了一跳，手却没松。他又往下扫了一眼杂志。
《当代歌坛》。
1994年1月创刊号总第一期，主编：梁宏大。
“我买。”李默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从军大衣内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多少钱？”
大爷报了价，李默匆匆把钱塞过去，也顾不上冷了，找了个稍微背风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迫不及待地翻开了杂志。
目录页之后，没翻几页，那篇“独家深挖”的文章就跳了出来，占了好几页的篇幅。
文章写得极有“技巧”。开篇先是大肆渲染了一番杨玉莹如今如日中天的事业：唱片销量如何惊人，演出价码如何顶尖，广告代言如何接到手软，飞天奖新晋视后……
然后就笔锋一转，便开始了：如此成功的背后，除了她个人的才华与努力，是否还有不为人知的强力推手”？这位推手与她的关系，真的仅仅是简单的老板与艺人吗？
接着，文章开始梳理线索：
先是回顾了杨玉莹签约星火的时间点，以及签约后资源如何倾斜，一反常态地得到力捧，从歌手成功转型演员，并凭借《四合院的夏天》一炮而红，暗示这种不合常理的力捧背后必有隐情。
然后，文章列举了数次巧合：
杨玉莹的几次重要演出或领奖，方老板都在，但是星火其他任何明星都没有这个待遇；星火公司一些重要的内部庆功或聚会，流出的照片里杨玉莹的位置往往距离核心很近。
甚至引用了“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星火前员工”的话，称“岗岗在公司地位很特殊，方老板对她的事几乎有求必应”……
虽然没有一句直接给出结论，但通篇读下来，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已经不言而喻了。
“放屁！胡说八道！！”
这本破杂志，居然用这种阴阳怪气、含沙射影的文字，把杨玉莹的努力和才华，归结于“靠男人”！
这不仅是诋毁，简直是亵渎！
李默愤怒地把这本杂志扔进了垃圾桶。
首都，杨玉莹的公寓里。
王晶花握着手机，厉声对着话筒说道：
“……对，我看到了，创刊号！就写得那么下作！
……我不要听解释！立刻去查这个《当代歌坛》什么背景！主编梁宏大什么来路！谁给他胆子敢这么玩？！
……还有，市面上流通了多少？主要铺货渠道是哪些？重点是北上广还有几个省会城市的报刊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初步报告！”
挂了电话。王晶花一转头，看见沙发上的“罪魁祸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杨玉莹歪在柔软的沙发靠垫里，手里拿着一根雪糕，正滋遛滋遛地吸着，她只穿着短裤，洁白的双腿弓着，上面摊开着那本崭新的《当代歌坛》，看得津津有味。
整个人慵懒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王晶花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天灵盖上涌。
“我的姑奶奶！你还有心情吃雪糕？！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些什么！我电话都快打爆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倒好！”
杨玉莹抬起眼，笑眯眯。
“花姐，你咋跟我姐一样，一惊一乍的。”
“我一惊一乍？！”王晶花被气笑了。
“这能是一惊一乍的事吗？！这是你的名声！你的形象！多少人等着看你笑话，等着踩你下来！这些事，传开了对你有多大伤害你知道吗？！而且，你自己就没责任？跟你说过多少次，注意点，注意避嫌！非不听！”
“避嫌？”杨玉莹摇摇头，“花姐，你知道这是我入行以来，经历过的第几次谣言了吗？说我靠金主上位的，说我唱歌是假唱的，说我有个孩子的，说我随意进出海子里的，说我私下脾气差耍大牌的，还有说我跟这个那个男明星不清不楚的……哦，对了，”
她突然坏笑。
“这次不太一样，这次……好像不算谣言。”
“额……”王晶花一时语塞。
“所以呢？我能干嘛？哭哭啼啼，要死要活，开记者会声泪俱下地否认？”
她摇摇头，重新拿起那本杂志，翻到中间一页，“那不是我。你是希望我，现在打个电话给方远哭啼啼求安慰？”
“你可别打了，我的姑奶奶，要是再把那位爷招到首都来，干脆叫他直接开除我吧。”
“哼，我不说别的，就说他手下的大经纪人凶我。”
王晶花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想笑。
这丫头，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强？
“你……”王晶花最终叹了口气，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不过你。但你得明白，这事儿不是你自己不在意就能过去的。它会影响你的商业价值，影响后续的代言，影响……很多。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飞天奖视后的桂冠才刚拿着，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她。
“我知道啊。”杨玉莹语气恢复了平淡，目光重新落回杂志上，“所以不是有你嘛，花姐。你处理这些，比我厉害多了。”
她说着，忽然微微挑眉，似乎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段落，居然轻声念了出来：“‘据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星火前员工称，岗岗在公司地位很特殊，方老板对她的事几乎有求必应……’
啧啧。”
“花姐，你别说，写这篇文章的人，是个人才啊。你看这春秋笔法，这抽丝剥茧的能力，埋没在八卦杂志里真是屈才了，他应该去写侦探小说，或者去搞调查新闻，肯定比现在有前途。”
王晶花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情评价起对手的文笔来了？
“行了，我的大小姐，您就别在这欣赏人才了。”王晶花重新拿起手机，表情恢复了冷静。
“人才不人才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写了不该写的东西，就得承担后果。”
“……对，是我。联系跟我们关系好的几家平面媒体，文化版的、娱乐版的都要，准备几篇稿子，角度要正面，突出岗岗的专业成绩和观众缘，淡化个人私事……对，特别是飞天奖的后续报道，可以深入做一下……”
“……喂，张总吗？我王晶花。有件事得麻烦您……对，就是那本新杂志，《当代歌坛》。
听说在你们渠道铺得还行？……嗯，是有点问题。
我们这边不太希望这类不实信息过度传播，对艺人形象伤害太大。
您看是不是方便，在您那边的主要门店和摊点，稍微……控制一下这本杂志的摆放位置和数量？
对，特别是这一期。回头我让助理把星火新年答谢会的请柬给您送过去……”
“……律师函准备得怎么样了？措辞要严厉，明确指向《当代歌坛》及文章作者捏造事实、误导公众、侵害名誉权。
要求他们立即停止发售该期杂志，公开道歉，消除影响。不一定要立刻发，但我们要有这个姿态，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有这个准备……”
杨玉莹靠在沙发上，渐渐闭上了眼睛，手里的杂志滑落到腿上。
屋内的暖气太足，让人昏昏欲睡。
她知道，花姐会处理好。就像以前很多次一样。
而她，只需要做好她的杨玉莹，唱好她的歌，演好她的戏。
几天后，临近农历新年。一则小小的消息在媒体圈和出版界悄然流传：《当代歌坛》创刊号似乎在一些主要城市的铺货遇到了“不可抗力”，销售未达预期。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其创刊号的主编梁宏大，在杂志出版后不久，便“因个人原因”从该杂志社离职。
据说离职时颇为仓促，甚至没来得及参加杂志社的年终聚会。
他只拎着简单的行李，消失在了返乡过年的春运人潮中，苦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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