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有野心的女人

昆仑饭店的咖啡厅，下午三点，人不多。

　　袁丽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她选了个靠窗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点了一杯柠檬水，小口抿着，眼睛时不时瞥向入口。

　　王晶花约她见面，让她又有点紧张，但是紧张深处，有一点点期待。

　　难道，是星火……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罩咖色格子呢大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薄施脂粉，比MV里少了几分野性，多了些学生气的清秀。

　　王晶花是踏着三点整的钟点进来的。她目光在咖啡厅里一扫，就精准地锁定了袁丽的位置。她走过来，在袁丽对面坐下。

　　“等久了？”王晶花边打招呼边向走过来的服务生点了杯美式。

　　“没有，花姐，我也刚到。”袁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恭恭敬敬说道。

　　面对王晶花，哪怕对方此刻笑容可掬，袁丽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她知道，自己那点心思和这段时间的风波，在王晶花这种段位的人眼里，恐怕跟透明差不多。

　　王晶花笑了笑，等服务生走开，才开口道：

　　“别紧张，放轻松点。我今天找你，就是随便聊聊。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棒打鸳鸯、见不得旗下艺人谈恋爱的恶婆婆型经纪人。

　　感情的事，是私事，只要不影响到公事，不损害到公司利益和艺人前途，我一般不多过问。”

　　袁丽下意识要开口，王晶花却用眼神制止了她，这时候服务员过来了，端过来一杯咖啡。

　　待服务员走远后，王晶花用小勺缓缓搅动咖啡。

　　“袁丽，咱们开门见山。我叫你来，是觉你是个聪明姑娘，跟聪明人说话，省力。我希望，你今天也能跟我坦诚。也许……你心里想要的，我能给你，星火能给你。”

　　袁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眼，看向王晶花：“花姐……我不太明白。您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呢？”

　　王晶花端起咖啡杯，啜饮一口，然后才放下杯子，慢悠悠开口道：

　　“你年轻，漂亮，进了这个圈子……想要什么，很难猜吗？

　　名？利？被更多人看到、记住、追捧？或者，兼而有之。这很正常，没什么不能说的。不想这些，何必吃这碗饭？”

　　咖啡厅的钢琴曲换了一首，气氛似乎变得舒缓了。

　　王晶花等了几秒，见袁丽不语，便继续开口：“好，咱们不谈虚的。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别跟我打马虎眼，也别说什么‘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很好’之类的套话。你对外面、对媒体可以这么说，但在我这儿，没必要，也骗不了我。”

　　“嗯。”袁丽乖巧回答。

　　“你爱晓东吗？”王晶花毫不掩饰，直接问了出来。

　　袁丽猛地抬起头，撞进王晶花没有丝毫闪避、直透人心的目光里。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

　　终于，袁丽最后还是开口，没带犹豫：

　　“爱。”

　　王晶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行。你承认，这很好。至于你有多爱，是纯粹的感情，还是里面也掺杂了些别的心思，我不问，也不想探究。

　　但我今天找你，不是来给你做感情顾问的。你说你爱，我不会觉得感动，也不会觉得优质。

　　我只是要确定你的态度，如果你真的爱他，那你肯定也不希望他的利益受损，事业受到影响。

　　我可以来告诉你规矩，星火的规矩，也是这个圈子里，想活得长、走得远的规矩。”

　　“花姐，您说。”袁丽面对这个女人，心里有点发虚，小心地请教道。

　　“第一，从现在开始，在外面，在任何公开场合，对任何人——包括你那些所谓的闺蜜、同学，不许以解晓东女友自居，这段关系，除了你自己，包括你爸妈，和你最信得过的朋友，不能有任何人知道。”

　　“我知道。”

　　“第二，”王晶花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管好你自己，也想办法让晓东管好他自己。减少不必要的联系，减少单独见面。如果非要见，确保绝对安全，绝对私密。如果被拍到第二次，或者从别的渠道走漏了风声，影响到晓东的形象和事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冰冷的刀子，在袁丽脸上刮过。

　　“袁丽，我说句实在话，星火如果想捧红一个人，或许不能百分之百保证，这要看命，看运。但是，”

　　她一字一顿，“如果星火想按住一个人，让她永远在这个圈子里出不了头，混不下去……轻而易举。”

　　袁丽的脸瞬间白了，手指冰凉。她不是天真到不懂行业黑暗面的小白花，王晶花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

　　震惊和恐惧过后，她猛地抓住王晶花话里的另一个信息急切说道：

　　“花姐……您，您的意思是，星火……愿意签我？”

　　王晶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我说了吗？”她慢条斯理地反问，好整以暇地又端起咖啡杯。

　　袁丽愣住了，满腔的期待，瞬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冻住。

　　她张着嘴，看着王晶花：“花姐，您……”

　　“别急。”王晶花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重新变得公事公办。“你的经纪约，我下次见面，会带过来。”

　　袁丽的心像坐过山车，又被这句话提了起来。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王晶花看着她，“方老板对你，其实是不置可否的。甚至因为这次的事情，对你有些看法，有点抵触签你进公司。”

　　袁丽的心又沉了下去。

　　“但是，我跟方老板说，你有野心。”王晶花不急不慢继续说道，她特意在“有野心”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在这个圈子里，有野心，不是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个优点。没野心，趁早别干这行。但是，野心，不能配一个蠢脑子。聪明劲儿要用对地方。小聪明能让你一时得意，大智慧才能让你走得长远。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她拿起旁边椅子上的黑色文件袋，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

　　“你的经纪约，条款我会让人拟好。下次，还是这里，还是这个时间，我给你带过来。到时候，签不签，怎么签，我们再细谈。”

　　王晶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有些发懵的袁丽，脸上重新挂上职业化的微笑，

　　“今天就这样。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记住，管好你的嘴，还有你的心。等我的消息。对了，今天这杯咖啡你请我，下次我请你。”

　　说完，她不再看袁丽，拿起文件袋，转身，踩着那双中跟皮鞋离开了咖啡厅。

　　王晶花推开昆仑饭店厚重的旋转门，径直走向停车场。

　　她的车停在离电梯不远的一个独立车位上。一辆黑色的丰田陆地巡洋舰，在周围一众轿车中显得格外扎眼。这车在93年的首都街头不多见，价格不菲。

　　更重要的是，它通常是男人开的，一般来说，都是做工程的老板，或者有特殊路况需求的单位才会用到这辆车。

　　但王晶花喜欢。

　　她感激方远，在星火，她才买得起这款车。

　　收入？是的，很不错。

　　方远在报酬上从不吝啬，星火给她的分成比例在业内算得上顶级。她手底下现在不止是解晓东、老狼、李泉这几个，还有通过《潜伏》爆红的王劲松，以及一些有潜力的新人。

　　解晓东的《童话》专辑卖疯了，随之而来的商演、代言、综艺邀约如潮水般涌来，价格水涨船高。

　　老狼和李泉虽然没到现象级，但凭借扎实的作品和持续曝光，商演不断，价格稳定，是优质的现金流。

　　王劲松那边，虽然商业活动接得少，但带来的隐性价值和长期收益不可估量。

　　她今天跟袁丽说，她喜欢有野心的，是实话。

　　因为她自己，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在这行，她见过太多有野心却没脑子的，漂亮脸蛋配上空洞眼神，以为靠撒娇卖乖或者陪酒吃饭就能上位，最后大多混得灰头土脸，被白嫖了，或者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也见过一些有实力却清高孤傲的，守着那点可怜的艺术坚持，不肯弯腰，结果明珠蒙尘，郁郁不得志。

　　王晶花其实真的有点欣赏袁丽：在这个岁数，豁得出去，敢拍这样的MV——别以为很简单，毕竟袁丽是科班出身，如果她按部就班的话，也不是完全没这碗饭吃。

　　她不同，能豁得出去，而且能迅速和解晓东敲定关系，就足以说明不简单了。

　　王晶花不相信啥爱不爱的。

　　王晶花早早就看明白，在这个行当里，你要么有碾压众生的才华和运气，要么，就得有匹配野心的头脑和手腕。

　　她没有站在台前接受万众瞩目的天赋和欲望，但她发现自己有种天赋：她能敏锐地嗅到谁有红的潜质，能冷静地权衡利弊，能狠下心肠去谈判、去争取、去交换，也能在必要的时候，亮出獠牙，守护自己的地盘和猎物。

　　于是，她给自己定了位。既然不能在台前光彩照人，那她就要站在幕后，成为那个掌控光彩的人。

　　她要当中国第一经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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