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浦东就是上海
方远回到了上海。
迟智强开车接他从机场去星火，当车子经过延安高架路的时候，方远向远方看去，这是那座最显眼的正是那座正在建设中的杨浦大桥，远处还有密麻麻、塔吊林立的超级大工地。
老迟看方远盯着窗外发呆，也下意识瞟了一眼，说道：“杨浦大桥呢，据说九月份就要通车了。那边工地特特别多。”
“老迟，要不要在那边买房？”
老迟笑笑：“我房子够多了，那边有啥啊，又破又烂，你们上海人不都说那句话么？‘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方老板撇撇嘴，好家伙，陆家嘴金融贸易区，被你形容成又破又烂了。
老迟的话没错，现在是1993年夏天，浦东在大多数人眼里，都是没有任何投资价值的荒地。
但是，方老板知道这里未来的价值。
而且，今年年底，《公司法》就会颁布，到明年七月份正式施行。
现在星火虽然红红火火，但是还是挂靠在街道的，每年都要交给街道天价的挂靠费。
但是到明年，星火就可以脱离街道，自力更生了。
不过，一旦脱离，问题来了。
星火去哪儿？
现在星火办公的地方是区里提供的三层小楼，当时合同是三年，之前刚刚续约过一次。
因为是无偿，所以区里也不太重视，但是如果星火一旦独立呢？
就算区里给，方老板也不能要啊。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到明年7月，星火那个小楼还有一年的使用时间，所以，趁着这个空档期，得给星火寻觅一个总部了。
方老板此次回来，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这个。
唉，咋我搞个文娱，也能涉及到地皮的事啊？而且真插手了，寸土寸金的陆家嘴，也舍不得不买点啊。
方远没在车上继续跟老迟讨论浦东的未来，他直接对迟智强说：“老迟，先不回公司。去淮海路，我约了人。”
约的人叫陈明理，一位早年从市规划院退下来的干部。
见到了他，方远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道：
“陈老，麻烦您。星火需要一块地，在浦东，陆家嘴规划区内。三十亩上下，综合或商业用地。手续要干净，价格可谈，但动作要快。最好今年内能落定。”
陈明理看了看方远，开口道：“浦东地是有，陆家嘴的地，现在可都姓‘国’，不姓‘市’，更不姓‘私’。你是要建厂，还是……”
“建星火的总部，和制作中心。不建厂，不搞住宅。是办公、摄影棚、录音室、后期机房，再加点配套。我觉得浦东是未来，提前投资一波。”
陈明理沉吟了。
“消息灵通啊。”他不置可否，转而问，“决心这么大？那里现在可是一片滩涂，三五年内，怕是只有黄土和吊车陪你。”
“我要的就是这片。”方远笑了，“等它成了外滩，我再想挤进来，代价就太大了。”
陈明理看了他几秒，终于点了点头，拿起旁边的电话。
“简阳，有个事我和你打个招呼……我有个晚辈，想在陆家嘴……对，你手里那块地，不是一直说不好处理吗？……人我担保，你见见。”
放下电话，他写了个纸条：“陆家嘴开发公司规划部的王副主任，我学生。明天上午你直接去。地块资料他给你看。”
“多谢陈老！”
第二天，在陆家嘴开发公司里。
王副主任得了老师叮嘱，没有太多虚词，直接摊开规划图。
“就这块，东昌路1号，原港务局第三仓库。面积三十六亩三分。按照规划，是商业金融用地，符合你的要求。不过，现在是死角落，配套基本没有，三通一平还要你们自己弄。”
方远立刻凑过去仔细研究规划图。
王副主任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他是老师的晚辈，又补充道：“方老板，这块地，确实有点偏。你确定要看？”
方远看着图纸上那个伸入黄浦江的半岛状地块，眼睛亮了。
偏？
十年后这里是外滩和浦西之间的黄金地段！
“就它了。偏点好，清净，适合创作。临江更好，视野无敌。王主任，我们谈谈价格和条件。”
一个怕买家跑了，一个怕卖家卡程序，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条件谈判简直不能再快了。
地价评估有一套复杂的系数，但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基准价并不夸张。双方拉锯的焦点在于付款方式、配套建设的责任。
最终的成交价格，定格在：人民币两千六百五十万元。
钱总共分三期，第一期：合同签订后30日内，支付总价款的30%，
第二期：土地证到手后180日内，支付总价款的40%。
第三期：项目正式动工后一年内，支付尾款30%。
还有个特别条款，星火承诺在项目竣工后三年内，实现一定的文化活动指标。陆家嘴公司承诺在规划审批、市政接口接入等方面给予优先协调。
赚大了！
方远和王副主任都这么想，愉快的握手。
签约意向达成，王副主任心情颇佳，当晚做东设宴。
包厢里除了陆家嘴公司的几位中层，还有两位作陪的、与规划审批相关的单位负责人。
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觉得与这位年轻的财神爷关系近了，王副主任凑到方远身边，压低声音：“方老板，今天辛苦了。等会儿楼上安排了放松的项目，有几位新来的‘小妹’，素质很高，都是从南边过来的，很会玩。一起上去坐坐？”
哟呵？
这种传统项目，从现在开始的?
1992年以后，是不一样了哈。
方远笑笑，同样压低声音：“王主任，您太客气了。不过真不巧，家里那位管得严，刚才还打电话来查岗呢，等下得赶紧回去报到。下次，下次一定。”
王副主任哈哈一笑，拍了拍方远的肩膀，没再坚持：“理解，理解！方老板是顾家的好男人！”
宴席散场，王副主任坚持让自己的司机开方远的车送他。
方远没再推辞，道谢上车。
车子停在小洋楼门口，打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姚珮芳正坐在书桌前，对着那台硕大的大屁股电脑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击着。屏幕上是复杂的财务报表软件界面。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起，沉静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看到是方远，脸上自然绽开笑意：“回来了？喝酒了？厨房有温着的醒酒汤。”
“嗯，喝了一点。”方远换鞋进屋，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拥住她，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姚珮芳放松身体靠进他怀里，手覆盖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声问：“事情还顺利吗？”
“挺顺利。”
“那就好。”姚珮芳点点头，继续看着屏幕，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方远察觉到她的走神，吻了吻她的耳垂，问：“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公司账目有问题？”
“没有，账目很清晰。”姚珮芳摇摇头，索性向后靠得更舒服些，彻底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是在学习这个新的财务系统模块，想着怎么能把现金流预测做得更准些。”
方远想起正事，说：“对了，珮芳。就这一两天，我需要从公司账上调大概八百万现金出来。”
姚珮芳闻言，微微一怔，抬眼看他：“八百万？要这么急？”
这个数字即使在星火目前良好的现金流下，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集中支出了。
“嗯。”方远简单说明了自己今天的谈判情况，然后补充道，“这八百万是浦东那块地的首付款。合同签了就要付30%。”
姚珮芳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心算，然后点点头：“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走手续，最晚后天下午钱能到位。”
她的回答如此干脆，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质疑风险，甚至没有多问一句那块地究竟如何。
方远反而有些诧异：“你……就不问问我具体要拿这笔钱干嘛？也不怕我头脑一热，或者……卷了钱乱来？”
姚珮芳闻言，忽然笑了：“我问，你就会改变主意吗？你要真打算乱来，我拦得住吗？”
“额……”
“你把星火所有的钱，所有的账，都交给我管。这是信任。你能把这件事告诉我，而不是直接让财务划账，也是信任。你信任我，我怎么会不信任你？”
“你要在浦东买地，建总部。这事我确实不太懂，那片地方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但我知道，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看事情的眼光，一直比我们都远。我相信你肯定有你的理由，而且是深思熟虑过的理由。”
“就算……”她微微歪头，“就算最后真看走了眼，赔了，也就两千多万。星火现在赔得起，不会伤了筋骨。大不了，就当给你买个教训，也给我提个醒，以后帮你管钱要更紧一点。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有这个提醒你的机会的。”
方远无限感慨：“我家珮芳，现在真是不得了了……想想最开始的时候，带你去吃顿四十块钱的肯德基，你都心疼，现在两千多万买个教训都无所谓。”
姚珮芳也笑了起来，小声反驳：“那能一样嘛？那时候四十块钱，可不少呢，录像厅那会儿一天能赚多少钱来着？现在钱多了，都麻木了，就是这软件上的一组数字。”
“嗯？想念不想念我们在录像厅时候的日子？”
“想的。”
“我从王胖子那拿到他绝版的导演剪辑版的《X蒲团》母带，刻成碟片了，走，咱们看电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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