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岗岗VS狗仔
屋里的暖气正暖和，让肥林这个香港人，总算活了过来。
肥林是《壹周刊》娱乐版的记者，在他对面，有个戴着眼镜、长相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男人，叫陈玉林。是《壹周刊》在京聘请的“摄影爱好者”。
“不错，陈生，记录得很细。不过，许情什么的，在香港没人气啦。”肥林放下信纸，从皮夹克里掏出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陈玉林面前，“喏，这是头期。事情办成，见报之后，还有。”
陈玉林低声问：“林记者，杨玉莹……她跟其他那些明星不一样，拍她……能有啥‘大料’？”
肥林嗤笑一声：“就因为她‘不一样’！全香港都知她是‘甜妹’，是‘根正苗红’。越是这样，大家越想知道，她私下里到底是个什么样？”
“陈生，娱乐圈，尤其是女明星，没你想的这么简单的。”
陈玉林有点犹豫。
“你的任务就是，24小时，盯死这栋楼。杨晨丽一走，你就加倍留意。一个人出门，跟！有人上门，更要跟！尤其是男人，或者任何可疑的车辆、人物。”
此时的香港狗仔，在不方便在内地逗留的情况下，就会找人代拍，然后给予报酬。
1994年，著名的王菲倒夜壶照，就是内地这样卖给香港媒体的。
杨玉莹的住址在东三环附近的涉外公寓楼。楼不算特别扎眼，但管理明显比普通居民楼严格，门口有穿制服的保安。
他不敢靠太近，在对街一栋老式板楼的天台找到了一个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晰看到目标公寓楼的大门和主要通道，又有水箱和杂物作为掩护。
北方的冬天，天台上的风格外凛冽，像小刀子一样割着脸。陈玉林裹紧羽绒服，架起了那台沉甸甸的佳能长焦。
一连两天，他看到的都是规律而乏味的画面。上午，通常是一辆黑色轿车来接，杨晨丽陪着杨玉莹下楼，匆匆上车离开。下午或晚上再送回来。
第三天下午，还是那辆黑色轿车把姐妹俩送回来，但过了一会儿，只有杨晨丽一个人提着个行李袋走了出来，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离开了。陈玉林精神一振，调整姿势，镜头死死锁住公寓门口。
大约过了半小时，目标出现了。杨玉莹换了身衣服，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她一个人蹦蹦跳跳地出了楼门，手里甩着个精致的小钱包，径直走向了街角一家看起来挺高档的水果店。
陈玉林赶紧调整焦距，看到杨玉莹在店里挑挑拣拣。
她拿起一个橙子嗅了嗅，又放下，转到草莓的柜台前，弯下腰仔细看着，她似乎和店员说了句什么，店员笑着递给她一颗草莓。她接过，居然就站在那里，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陈玉林下意识按了几下快门。
然后有点丧气，把这个交给肥林交差吗？是拍写真还是拍八卦啊？
不过，杨玉莹确实好看啊。
杨玉莹拎着一小袋鲜红的草莓，脚步轻快地走了回来。在进楼门前，她似乎无意地抬头，朝着四周扫了一眼。陈玉林心头一跳，立刻缩回水箱后面，屏住呼吸。过了几秒，他再小心地探出镜头，发现杨玉莹已经进了楼，楼道门缓缓关上。
她刚才……是在看这边吗？陈玉林不确定，心里觉得也许是巧合。
“姐，我回来了！草莓可甜了！”杨玉莹踢掉脚上的雪地靴，赤脚踩在温暖的地板上。
“没被歌迷认出来吧？”杨晨丽起身洗草莓。
杨玉莹靠在厨房门框上，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发梢：“没有，哦，对了，对面老楼天台好像有个摄影爱好者，架着个大炮筒。”
杨晨丽洗草莓的手一顿，脸色微变：“拍你？你怎么知道？”
“感觉呗。”杨玉莹走过去，拈起一颗湿漉漉的草莓放进嘴里，含糊地说，“而且，他太不专业了。镜头反光都没处理，角度也就那几个，一看就是生手。要搁国内其他明星，可能真发现不了，但我在香港待过啊，那边狗仔专业多了，藏得那叫一个深，那才叫防不胜防呢。这个……段位太低。”
杨晨丽顿时紧张起来，水龙头都忘了关：“有人拍你？！这……这怎么办？要不要马上告诉方老板？或者给孔总打电话？迟主管是不是也能管这事？”她脑子里迅速过着能帮忙的人。
“哎呀，姐，别慌。”杨玉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又捏了颗草莓，语气依旧轻松，“方老板这会儿在美国，他怼我家门口拍都拍不到啥。让他拍呗。大冷天的，在天台蹲着也挺不容易。”
“可是……万一他拍到什么乱写……”
“他能拍到什么？拍我买水果，拍我素颜回家？香港读者要是爱看这个，那就看呗。至于其他的……”
她没说完，但杨晨丽懂了。妹妹的私生活，尤其是与方远之间，谨慎到了极致。在首都，知道他们关系的人极少，行动也极为小心。那个香港狗仔如果指望拍到什么“实锤”，恐怕真要失望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杨晨丽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不过自己还是多注意点。需要我留下陪你吗？”
“不用，你该忙你的就去忙。我一个人清净。”杨玉莹摆摆手，捧着洗好的草莓窝进了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陈玉林在天台上一蹲就是两个星期。日子规律得近乎枯燥，倒是杨玉莹“玉女”形象，在他心中反而坚定了。
他看到她每天被车接走，忙碌于各种工作。看到她回来时，偶尔会在车上就迫不及待地摇下车窗，对着路边某个小吃摊露出渴望的眼神，然后拽着姐姐杨晨丽的胳膊摇晃，嘴巴一扁。
十次里有七八次，杨晨丽会无奈地笑着点头，她便买上一小份糖炒栗子或热乎乎的烤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眼睛满足地眯起。
这天傍晚，天色已完全黑透，寒风刺骨。陈玉林觉得今天又将是徒劳无功的一天，决定收拾器材离开。
就在他刚把相机从三脚架上取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拍够了吗？”
陈玉林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女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正是杨晨丽。
完了！
陈玉林大脑一片空白，被发现了！人赃并获！对方如果报警，自己带着专业偷拍设备，跟踪偷拍女性，少不了要进去几天！
要知道，此时流氓罪可还没废除。
杨晨丽看着他这副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皱了皱眉，似乎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个裹着毛巾保暖的保温桶，没好气地递过来。
“给。”
陈玉林呆住，没敢接。
“拿着！”杨晨丽语气硬邦邦的，“岗岗昨天就发现你了，但不知道你拍了多久。她说你肯定是生活有困难，不然谁大冬天在这楼顶挨冻干这个。”
陈玉林怔怔地接过保温桶，入手沉甸甸，温热的触感透过毛巾传来。
“她说，天冷，别冻坏了。这是姜汤，趁热喝。”杨晨丽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很冲，“她还说，叫你留个联系方式。她明天一早就飞外地演出，得好几天。你别在这儿傻等了，白挨冻。等她回来，你再来……拍。”
最后那个“拍”字，她说得极其勉强，瞪了陈玉林一眼：“但是，岗岗特意说了，不准拍到她的朋友、家人的正脸，更不准乱写。”
陈玉林抱着温热的保温桶，脸上火辣辣的，羞愧、懊悔、无地自容。
他跟踪偷拍她，她却担心他冻着，给他送姜汤，还考虑他“白等”，甚至愿意“预约”时间……这算什么事？
“对、对不起！杨…杨小姐她…我…我再也不拍了！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告诉杨小姐，别…别这么善良了！这种事怎么能忍？该报警就报警！该告就告！我…我活该！”
杨晨丽冷哼一声。
“杨小姐是好人，大好人！您告诉她，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千万别这样！我…我在这一带混，消息还算灵通，我保证，以后要是再发现有别的鬼鬼祟祟的人来拍杨小姐，我…我想办法通知你们！这…这是侵犯隐私，是犯法的！”
他一口气说完，朝着杨晨丽深深鞠了一躬，保温桶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冲下了天台。
杨晨丽回到家，对窝在沙发里的杨玉莹叹了口气：“按你说的办了。姜汤给了，话也带到了。那人吓得够呛，悔得不行，还说以后要帮我们盯别的狗仔。”
杨玉莹正看着电视里重播的《射雕》，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屏幕上洪七公豪迈的笑容上。
“岗岗，你这招……你咋知道他会良心发现？”
“姐，我压根没想到他会良心发现，只是我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没啥好拍的，结个善缘不好吗？他要是继续拍，就继续拍呗，等方远过来时候注意点不就得了。他能这么说对我来说倒是意外之喜。”
“我不是黄蓉，不会神机妙算，方远跟我说过，我是偶像，永远都要把最好的形象留给大众，他也是大众的一员呢。”杨玉莹无所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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