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舆论
后海边上那家京圈那帮人经常聚会的茶馆里，二楼包厢里，王硕和马卫都相对而坐。
王硕望着窗外，看都没看马卫都一眼，沉默半晌：“老马，你怎么想起来写那篇抨击星火的文章的？”
马卫都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但是下意识反驳道：“硕爷，这话怎么说的？什么文章？我这两天忙别的事，没太关注。”
“你这就没意思了，老马，我问你这事不是为了指责你，你要是真准备跟姓方的不死不休，我肯定站你这头，你用不着跟我装。”王硕难得严肃道。
“就那个署名‘闻风’的玩意儿。那调调，那酸劲儿，还有里头那些词儿，什么‘商周青铜器’，什么‘文化的灰烬’，什么‘笔者忧心’，这个风格，你说这不是你写的？
还有，里面说星火的内容，都是咱俩私下里喝酒吹牛的东西。你当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
马卫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硬着头皮，咬死不肯认：“硕爷，您真冤枉我了。我最近忙着呢，什么文章都没写，您说的那文章叫啥名字来着，我今晚回去找来看看。”
王硕盯着他看了足有半分钟，直看得马卫都头皮发麻，眼神开始闪烁。
最后，王硕重重地靠回椅背，脸上那点笑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失望和疲惫。
“老马，我跟你认识很多年，我不是为了指责你，只是想找你摸个底，回头别我们口风不一致。”王硕在做最后的争取。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硕爷，您知道的.....”马卫都依然咬死不松口。
王硕叹口气，摆了摆手，打断了马卫都，语气索然：“得，行吧。你不认，我就不问了。没劲。”
他掏出烟，自己点上一根，又把烟盒扔给马卫都。
马卫都讪讪地抽出一根，却没点。两人之间陷入一种难堪的沉默。
枯坐了几分钟，王硕站起身：“走了，还有点事。”
马未也赶紧站起来：“再坐会儿呗？”
“不了。”王硕摆摆手，没再看马卫都，径直推门离开了茶馆。
马卫都站在原地，看着王硕走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事态好像脱离了掌控。
王硕离开茶馆，并没去办什么事。
他沿着后海走了半圈，风一吹，脑子更清醒了些。
他犹豫了一下，想打个电话，但是又有点放不下面子。
跟方远联系，会不会让他觉得我在求饶？
但是不联系，搞得好像爷们是那种做下三滥手段还不敢承认似的。
王硕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方远的声音：“喂，硕哥？”
王硕深吸一口气，没绕弯子，直接说道：“方远，是我。那篇署名叫‘闻风’的文章，我看了。不是我让人写的，我也事先不知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方远一声轻笑：“我知道。”
王硕愣了一下，他准备好的解释说辞全堵在了喉咙里：“你知道？”
“嗯，那不是你的风格。如果是你硕哥想骂我，肯定会指着鼻子指名道姓地骂，不会挂个笔名，更不会用那种……，对，我上次还说他来着，就他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你没那闲工夫，也不屑于那么干。”
王硕一时语塞，居然莫名其妙有点感动。
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让他对马卫都的行为更添了几分恼火。他尴尬地“嗯”了一声，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方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尴尬，主动给了个台阶：“硕哥，没事儿。文章我看了，说的有些地方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讨论讨论也好。谢谢你特意打电话来。回头我到首都了，找你喝酒！”
“啊……行，你心里有数就行。那……先这样。”王硕觉得自己的脸都快丢光了。
方远放下电话，没耽搁，继续埋头写着什么。
小洋楼的书房很大，坐在他身边的姚珮芳却是一脸紧张，她刚才隐约听到了电话内容。
“是王硕老师？他怎么说？那篇文章……影响是不是很大？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这几天，随着“闻风”文章的发酵，圈内的议论，以及一些负面声音的放大，让她这个老板娘倍感压力。尤其是文章里对杨玉莹和《落叶归根》的指责，相当尖锐。
“别着急。现在几点了？”
姚珮芳一楞，抬手看了看手表：“快七点了。”
“嗯，”方远应了一声，笔尖没停，“把电视打开。”
“看电视？”姚珮芳更疑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看电视？但她还是依言拿起遥控器，打开了书房那台不小的彩色电视机。
看了三四个广告，电视上开始出现倒计时。
屏幕上开始播放新闻熟悉的片头音乐。姚珮芳不明所以，看看电视，又看看还在奋笔疾书的丈夫，完全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新闻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姚珮芳看的漫不经心，不时瞟方远一眼。方远却好像挺认真，偶尔抬头瞄一眼新闻，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写。
就在新闻快要结束，开始播放国际新闻前的简讯环节时，一条字幕提示闪过：“中华文化走出去取得新成果”。
紧接着，画面切换，出现了杨玉莹在海外舞台上演出的镜头！她身着具有中国特色的改良旗袍，正在深情演唱。台下座无虚席，观众肤色各异，都专注地看着舞台。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本台最新消息，近日，我国青年歌手杨玉莹同志在东南亚巡回演唱会取得空前成功。
此次巡演历时一个月，遍及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地，所到之处受到当地观众热烈欢迎，一票难求。演出不仅展现了中国当代音乐的魅力，也成为了促进中国与东南亚国家文化交流的桥梁，为增进民间友好作出了积极贡献。”
播报配的画面里，杨玉莹笑靥如花，台下掌声雷动。
报道虽然只有短短的二十多秒，但信息量巨大——“青年歌手”、“文化交流的桥梁”、“增进民间友好”，用词正式且正面。
姚珮芳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惊喜地看向方远：“这……这是你安排的？”
方远失笑道：“你想啥呢，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指挥新闻？你别瞎说啊。
只是提前收到风，文化部那边对这次巡演的评价很高，可能会有个简讯。没想到，还真上了。”
他拿起刚才一直在写的那张稿纸，递给姚珮芳：“喏，看看这个。”
姚珮芳接过来，只见标题是《燎原星火，何荒之有？——论文化发展的时代潮流与历史必然》。
最后一段是新加的，主要写的是杨玉莹在海外演唱会，文化输出的事情。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就在等这个新闻？”姚珮芳恍然大悟。
“嗯，舆论战，讲究的是时机和势能。新闻这二十秒，比我们发一百篇声明都有力。现在，势在我们这边了。至于那个‘闻风’……”方远无所谓地摇摇头。
“跳梁小丑，就让他继续在阴沟里嘀嘀咕咕吧。我们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了。”
上海一家医院，血液科病房。
小雅的脸色比起几个月前，已经红润了不少，持续的化疗虽然辛苦，但生的希望已经出现。
她靠在床头，正在翻阅一本杂志。
这本《文化瞭望》杂志，通常用来给病人解闷。小雅原本只是随意翻翻，目光却被一篇文章的标题吸引到了。
《“星火”燎原，烧了哪片荒？》。
作者：闻风。
她微微蹙眉，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星火？这不是岗岗姐姐的公司吗？
……“星火最早签的两个人……迟智强与张航……此二位经历，坊间皆知……是看中了其艺术禀赋超然常人，还是更看重这经历本身自带的‘话题’与‘噱头’？”
……
……“所谓‘甜歌皇后’……歌中所唱，无非是小儿女的情情爱爱……如糖水般甜腻，却无半点筋骨……”
……
这个“闻风”凭什么？
小雅只觉得内心中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为什么要这么说岗岗姐姐的公司？
她气的丢开了杂志，但是心里还是有点闷闷不平。
过了好一会儿，情绪都没有稳定，突然，她觉得自己可以为岗岗姐姐做点什么。
“护士姐姐！能借我几张纸和一支笔吗？”小雅呼来了护士，鼓足勇气说到。
护士虽然疑惑，但还是给她拿来了纸笔。
小雅接过笔，手因为激动和虚弱有些颤抖，在稿纸的第一行，用力写下了标题：
《星火温暖了我的人生——一个白血病女孩眼中的岗岗姐姐》
因为没有小桌板，纸是放在自己膝盖上写的，字迹稍微有点弯弯曲曲，但是力透纸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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