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义演
安置点空地上的人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消息传得飞快,说是上海来了文艺队,要到这灾区一线给大伙儿唱歌鼓劲。
灾民们从低矮潮湿的帐篷里钻出来,互相搀扶着,拖儿带女,向那块稍微干燥些的空地围拢。
没人组织座位,大伙儿就那么自然地或站或坐。
刚下过雨,地上还汪着泥水,不少人直接席地而坐,裤腿很快湿了一大片,也浑不在意。
孩子们难得见到这么热闹的场面,他们现在可不觉得有什么难过悲伤的,嘻嘻哈哈,在人群的腿缝里兴奋地钻来钻去。
整个场面,有点像过去农村逢年过节看露天电影,乱哄哄的,打头阵的是迟智强。他走到那块被几盏大灯泡勉强照亮的空地中央。
老迟过气太快了,实在是太久没上台了,他居然有点紧张起来。
底下人声嘈杂,目光都好奇地投向他这张有些熟悉又一时叫不出名字的脸。
突然,人群里有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诶!那不是迟智强吗?唱《铁窗泪》那个!”
“哎呦!真是他!”
“迟智强来了?”
“是他是他!我当年在...咳,我之前老听他的歌。”
迟智强心里一暖,赶紧抱拳,朝四面作了作揖:“乡亲们,大伙儿受苦了!我没啥大本事,今天来,就给大伙儿唱两首歌,给大家解解闷,鼓鼓劲儿!”
他清了清嗓子,先唱了首《一路上有你》。
他的嗓音条件不算顶好,甚至因为抽烟有些沙哑,但唱得极其投入,感情真挚。歌词里那句“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在这种情境下唱出来,别有一番滋味。
底下渐渐安静了,许多人跟着轻轻哼唱。唱完一首,掌声热烈了不少。
迟智强信心也足了,接着唱了他当年走穴时最拿手、也经常翻唱的《迟来的爱》。果然,底下不少人都跟着拍子晃动起来,气氛更加活络。
这时,底下有人开始起哄。
“强哥!来一个《愁啊愁》!”
“对对对!还有《愁啊愁》!正宗的来一个!”呼声居然越来越高。
迟智强乐了,摆摆手:“大家饶了我吧!那歌儿太惨了,哭哭啼啼的,这节骨眼上唱,不是给大伙儿心里添堵吗?咱得往亮了看,往高了走啊!”
“不碍事!就爱听这个!”
“唱一个!让我们也发泄发泄!”
“是不是不会唱了啊?”
起哄声、笑声、掌声混成一片。
迟智强架不住大家的热情,双手往下压了压,笑道:“行行行,怕了你们了!清唱几句啊,就几句,多了没有!”
他收敛了笑容,站直了些,也不用什么起手式,直接就开了口:“愁啊愁,愁白了头.....”
就这一句,底下瞬间安静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哼唱起来。
开始是零星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男声、女声、苍老的、稚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劫难的土地上空回荡。
歌词是苦的,调是悲的,但这么多人一起用近乎吼的方式唱出来,竟奇异地冲淡了那份凄苦,生出一种悲壮又昂扬的力量。
迟智强自己也唱得动了情,眼圈发红。歌声落下,掌声雷动,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响,持续时间也最长。
他深深鞠躬,快步走下这片简陋的“舞台”。
紧接着,解晓东上场了。他年轻,精神,他没拿话筒,直接走到空地最前沿,双手拢在嘴边,用家乡话,铆足了劲喊道:“父老乡亲们!我是咱皖省的孩子,解晓东!我回来了!”
虽说皖省南北方言差异也颇大,这里的老百姓的方言其实跟皖中的解晓东方言有些差距,但是毕竟是自家人,这一声“回来了”结束,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响成一片。
解晓东看着底下,声音竟然有些哽咽:“看到咱家门口遭了这么大的灾,地里淹了,房子塌了,我心里……特别难受。”
“但是!咱们自古就没怂过!骨头硬着哩!天塌不下来!地也淹不完!咱们有党和国家管着,有解放军同志拿命护着,有全国各地的亲人帮衬着!这难关,咱一定挺得过去!”
回答他的自然是一阵阵的掌声和欢呼。
解晓东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唱歌。先唱了《涛声依旧》,接着又唱了《让我欢喜让我忧》,这首歌更贴近普通人的情感,底下很多人都会哼,慢慢地也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解晓东唱得十分动情,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一个人又唱又跳了接近一个小时,这才体力不支和大家道别。
高枫、杭天奇他们也陆续上场。
没有像样的伴奏,有时候就是一把借来的吉他,或者干脆清唱。但就是这样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反而有种打动人心的力量。歌声成了沟通的桥梁,消融着恐惧,凝聚着人心。
演出持续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气氛一浪高过一浪。这时,县里的王书记陪着省指挥部宣传处的老李,走到了空地中央。
王书记示意大家安静,原本喧闹的场地渐渐静了下来,只剩下灯泡周围飞虫扑翅的细微声响。
王书记先讲了几句套话,感谢党中央,感谢解放军。
然后,他话锋一转,:“同志们!接下来,有件事,我憋在心里,不说出来,我觉都睡不踏实!”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站在人群外围的方远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王书记转向方远站的方向,大声说道:“上海星火文化的方远老板,来之前千叮万嘱,说做好事不留名,一定不能往外说!但是!我今天就要当这个‘坏人’!我就要说!不然,我对不起方老板和各位文艺界同志们的这片心!”
他面向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我代表县委县政府,代表全县受灾的乡亲们,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一个消息!
就在今天下午,方远老板,代表星火文化,向我们皖省灾区,无偿捐赠了现金一百万元!用于紧急购买粮食、药品和清洁饮用水!”
“嗡”地一声,人群像炸开了锅。
一百万元!在1991年,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目瞪口呆。惊呼声、议论声瞬间响起。
王书记不等大家消化这个消息,继续激动地喊道:“这还不算完!星火文化方老板,还紧急协调筹措了价值三百万元的救灾物资!包括帐篷、棉被、衣物、消毒品!第一批明天就能运到!”
掌声如同春雷般炸响,许多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还有!”王书记指向站在一旁的解晓东、迟智强等人,“参加这次义演的所有文艺界的同志们,迟智强先生、解晓东同志、屠洪刚同志……他们不仅不拿一分钱报酬,冒着危险来到咱们一线,他们还自发组织起来,个人捐款凑了一百万元!也一并捐给了我们灾区!”
“哗——!”
许多灾民泪流满面,不停地鼓掌,把手掌拍红了都不知道。
王书记声嘶力竭地喊道:“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感谢星火文化!感谢方远老板!感谢所有有良心、有温度的文艺工作者!感谢你们雪中送炭!这份情谊,我们全县人民,永世不忘!”
方远看着眼前这激动人心的场面,心中百感交集。他原本只想默默做点事,此刻却被眼前的景象打动。
这场简陋到极致的义演,却比他看到的任何豪华的舞台都要来的精彩。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第一辆风尘仆仆的面包车驶入了安置点。车门拉开,先下来的是一脸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杨玉莹。
“方老板!珮芳姐!路上不好走,绕了好多路,没耽误事吧?”
“小杨辛苦了。”姚珮芳见方老板眼观鼻鼻观心,白了一眼,主动迎接。
紧接着,那英也到了,她嗓门大,一下车就嚷嚷开了:“哎呦我的妈呀!这路可真够呛!方老板,赶紧的,哪儿需要唱?我现在就能唱!”
毛宁、姜珊、蔡国庆等人也陆续抵达。他们都是从各地紧急调整了档期,一路颠簸赶来的,脸上都带着倦容,但没有任何人抱怨,一到地方就立刻询问演出安排,状态投入得让人动容。
简单的碰头会后,大家迅速分了工。一支小队留在安置点中心场地,为越来越多的灾民演出;另一支更精干的小队,则由方远亲自带队,带着杨玉莹、那英、毛宁等几个体力好、嗓子亮的,准备前往最近的一段危险堤坝,给正在那里紧张抢险的解放军官兵和民兵们鼓劲。
这一天,从早到晚,歌声几乎就没有断过。明星们轮番上阵,顾不上休息,嗓子哑了喝口水继续唱。
他们不仅在大场地演,还深入到偏远的帐篷区,为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和伤员进行小型表演。
夜幕降临,临时拉起的灯泡再次亮起。经过一整天的喧嚣,安置点渐渐安静下来。疲惫的歌手们和工作人员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伙食。
那英撇了一眼在发盒饭的方远,悄声对毛宁说道:“这场面,全国就方老板能组织起来了。”
毛宁扒了口饭,点点头,心里有点后悔,当初南下羊城干嘛?只知道去投奔方老板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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