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老将之殇[求订阅]
黄盖心系春谷战局,率部疾行回援,对沿途险地的侦查难免疏漏。
等到前锋刚入谷地,四周杀声骤起!
“啊,呜…”
哀嚎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这片山谷之间。
夏侯博既已下令设伏,自已准备周全。
两侧山麓伏兵尽出,神臂弓劲射如雨,霹雳车抛掷的巨石轰然砸落。
江东兵为求速援轻装急行,此刻在这般猛烈打击下,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面对荆州军的严密火力,根本无从防范。
只一瞬,便损失惨重。
前锋受阻,战况很快传到黄盖耳中。
可还不待他来得及回应,一骑快马再度奔至,急道:
“报——黄老将军,后方太史慈部紧追不舍,现已对我后军发起猛攻。”
“其势甚猛,我军难以支撑!”
黄盖尚未调整部署,噩耗再至。
这话一出,左右众人方才惊醒。
荆州军攻势这么猛?
合着太史慈并未趁机夺城,这是冲着他们来的啊!
直到这一刻,江东诸将焉能不明白,敌军的真实用意。
江上决战,夏侯博却依旧按兵不动。
这就是在静观其变啊!
等待他们出城支援,好配合太史慈部欲图一举围歼他们。
念及此,黄盖深吸口气,横刀立马,须发皆张:
“传令各军,随我杀敌。”
一声高呼,军令便定。
同时,他已抱死志。
战况发展至此,已无任何的退路。
迎接他们的,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在指令下,江东兵马分成两部。
一部由黄盖所统,沿前边杀去,试图决死突围。
另一部则由孙河所领,返身向后,配合后军试图阻住太史慈的攻势。
军令传下。
麾下各部遭此变故,士气也并未轰然崩塌。
这也得益于平素黄盖善待士卒,深得众将士爱戴。
此刻危难之际,也纷纷愿意效死力。
黄盖一马当先,持刀突阵。
也的确是颇有成效,鼓舞起了军心。
本在连番的箭石打击下,兵马折损不小,防线濒临崩溃。
因他的身先士卒而重焕斗志,俨然恰似找到了主心骨。
当荆州军的伏兵暂停远程打击、结阵杀来时,江东士卒纷纷转身迎战。
竟一时抵住了攻势,令战况陷入僵持。
夏侯博站在谷上俯瞰全局,目光瞬间锁定了奋勇冲杀的老将身影。
他轻抚青须,谓左右道:
“此将如此悍勇,想必就是追随孙氏三世的老将黄盖了吧?”
此语一出,身旁的习珍顺目看去,然后应声答道:
“军师明鉴。”
“此人便为江东老将黄盖。”
“据探,他为荆州零陵人士,曾在孙坚任长沙太守时投奔,至此随他征战四方,屡立战功。”
作为主掌许昭及麾下死士,多年来侦查江东的情报来源。
习珍对江东大小官员都洞若观火,生平有所了解。
夏侯博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敬意:
“临危不乱,处变不惊,黄盖真江东柱石。”
“若非孙策殒命,致使江东内部大乱。”
“要不然,此番平吴之战,恐要多费许多周折。”
这话一出,他目光转而望向习珍,眼中感慨万千。
这话绝非虚言——
如今战局能如此有利于他们,都源于习珍之功。
若非他密谋筹划,刺杀孙策成功。
让江东陷入嗣位之争,内部不稳。
而后他们又抓住契机,诱使争位失败的孙权起兵夺权,搅动后方,彻底造就了吴会动乱。
这才令江东上下人心惶惶。
让周瑜无计可施,不然他何至于被迫放弃固守,选择在江上一决雌雄?
若无这一连串谋划,战事恐怕至今仍在胶着,指不定会打到多久呢。
习珍听后,神色严肃,凝声请示:
“军师,敌军负隅顽抗,我军一时难以尽歼。”
“可否增兵强攻,争取破敌?”
夏侯博闻声,目光扫视谷地地势,断然挥手:
“传令,让各部转换阵型,以鸳鸯阵对敌。”
“是。”
此令一下,习珍迅速应允。
紧接着令旗挥动,传向各军。
正在军中厮杀的傅肜等将得令,亦不敢有丝毫怠慢。
荆州军战阵应声而变。
转眼间,原本密集的大阵散作无数,变成了一个个分散却又紧密相连的小阵。
这就是鸳鸯阵中的三才阵。
每一小阵由十二人组成,虽声势不如传统阵法浩大,但却各司其职。
狼筅拒敌、盾牌掩护、长枪突刺,弓弩遥射…
各兵种都一应俱全,相互制敌。
特别这片又是狭窄谷地,地势本就并不宽阔。
在荆州军变阵后,小阵的作用就彻底发挥了出来。
阵型灵活,不断变动。
反观江东军阵却因地形缘故,挤在一团根本施展不开。
面对荆州军阵,却显得那么的臃肿难展。
鸳鸯小阵此刻充分发挥因地制宜的优势,灵活穿插,如鸳鸯戏水,让敌军士卒疲于应对。
战局瞬息万变。
方才还能勉强维持的均势,在荆州军变阵的刹那彻底崩塌。
黄盖挥刀荡开刺来的长枪,心头猛然一沉。
他隐隐察觉不对,脸色大变,惊道:
“这什么古怪阵法?怎生厉害?”
虽不了解鸳鸯阵,但作为久经沙场的他,还是很快就洞悉了此阵特点。
“这阵以小阵为主,紧密相连,每阵十二余人,各司其职。”
“目前此处地形狭窄,远比大阵更有利于厮杀。”
“人言夏侯博极擅创造,今日一见,果非虚言。”
他瞳孔骤缩,心中暗自沉吟。
纵为敌手,也不禁升起对夏侯博的赞叹。
虽一眼看破此阵精髓,却无力破解。
荆州军能在激战中从容变阵,分明是经年累月操练的结果。
鸳鸯阵,自从当初平荆南战役中,夏侯博用此阵法大放异彩。
在后续平定荆楚后,刘备便在军中大力推行。
这才成了今日绞杀江东的尖刀利刃。
黄盖无从化解,只得下令各部拼死挡住。
只是道路狭窄,江东士卒在逼仄山道间挤作一团,刀枪难展,眼睁睁看着敌军如潮水般将自己分割、蚕食。
尸骸堆积成障,鲜血浸透黄土。
纵然黄盖持刀怒喝,亲自督战,防线仍节节溃缩。
当那些煞气腾腾的小阵从四面八方围拢时,残存的江东将士仿佛怒海中一叶孤舟,下一刻就要被惊涛彻底吞没。
江东兵将已经撑到了极限。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边战事不顺,另一边也突然噩耗传来。
一骑快马冲破烟尘,疾驰奔至,拱手禀报:
“报——”
“黄老将军,后方已被太史慈率部突破。”
“后军已溃!孙将军战死,敌军正从后边合围!”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战场仿佛顿时陷入沉寂。
江东军中,满场皆惊。
什么?
后军被突破了?
那我们岂不是陷入腹背受敌,今日将插翅难逃?
黄盖拄刀喘息,战袍尽赤。
听闻孙河阵亡,他眼底血丝更重,神色微凝。
很快,斥候便将后方详实的军报如实道出。
原来,在奉命率部抵御后方追杀的荆州军时。
由于太史慈太过凶猛,战斗刚开始,就呈现一边倒的趋势。
孙河眼见情势不妙,只得亲提精锐杀入战团,试图鼓舞军心。
却不料,军中正遇太史慈。
双方相遇,一言不合就大战起来。
只不过,太史慈本就当世骁将,又是跟孙策不分上下的猛将。
孙河又岂是敌手?
数合间便陷入了颓势。
激战十余合,就被太史慈一枪刺入马下。
孙河一死,江东军中顿时土崩瓦解。
太史慈抓住机会引兵猛攻,顿时间就杀得敌军接连后退。
江东后军溃败!
太史慈果断往前边袭来,汇合夏侯博所部兵马合围。
就在斥候战报刚传递到,后边便见一群溃兵杂乱无章,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一至,反而冲乱了本已摇摇欲坠的阵型。
黄盖神色一变,深知照此下去,己方必会覆灭。
他稍作一顿,猛然举刀,嘶声怒喝:
“传令,阻止溃兵靠近。”
“弓箭手列阵!敢冲阵者——杀无赦!”
指令一下,江东各部将士便纷纷拾起长弓对准了昔日的同袍。
将士们含泪高呼:
“黄老将军有令!”
“尔等速速折返阻敌,再敢靠近,休怪刀剑无情!”
一连数语。
众人喊话,传到溃兵耳中。
可片刻后,却不起丝毫效果。
众溃兵早已被杀得丧胆,此番焉敢折返杀回?
他们依旧不依不饶往军阵冲来。
黄盖眼看着劝阻无效,避免军阵被溃兵冲散,从而导致大溃败。
他眼睛一闭,面上露出数分痛苦之色,遂下令道:
“放箭!”
军令如山,箭雨倾泻。
羽箭纷纷划破苍穹,射向溃兵。
溃兵们无从抵挡,在血泊中哀嚎倒下。
见昔日同袍竟真对自己人下手,众人心中又怒又惧。
可箭矢无情,有了最前边的同袍中箭倒地。
身后溃兵再不敢强行冲击军阵,残存者转向两侧山野,如受惊的鹿群四散奔逃。
一瞬之间,漫山遍野皆溃兵。
谷上,夏侯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是太史慈率部已破其后军,向此处合围而来。”
“习珍,传令各部,暂缓进攻。”
说罢,他随即看向身旁的贾诩,吩咐道:
“有劳文和修书劝降,差人送给黄盖,陈明利害。”
“是。”
贾诩闻言,快速拱手应下。
待其离去,习珍闻言心中一凛,低声提醒道:
“军师,黄盖侍奉孙氏三代,其忠心耿耿。”
“末将想,对方恐怕并不愿归降。”
夏侯博听后,轻轻答道:
“黄盖忠心,我又岂会不知?”
“然敌军已成孤军,若做困兽之斗,难免徒增伤亡。”
“若能劝其归顺,可全我士卒性命。”
一番话落。
他缓缓给出解释。
对于黄盖生平,他自然熟知。
此人一生对孙氏忠心不二,自不会做投奔他人之事。
忠诚到什么地步呢?
忠诚到原史上的赤壁战时,黄盖已是年逾六旬的高龄,却依然愿意为了江东基业而甘愿牺牲自己,施展苦肉计。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为了瞒过曹操耳目,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真打。
如此高龄,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可黄盖却愿为此付诸性命,足可见其忠心。
夏侯博自然明白希望渺茫,但仍愿一试。
要是能劝降,也能免去一场兵锋。
纵然不成,也不过多花费一些功夫罢了,亦无损失。
听了夏侯博言语,习珍微微点头,遂不再劝。
贾诩挥毫而就的书信,当即派人送去。
很快,荆州信使就穿过两军阵营,奔抵黄盖身前。
由于双方暂时停战,信使也很顺利抵达。
黄盖冷眼望去,质问道:
“你我两军厮杀,何故而来?”
荆州信使闻后,神色平静,语气郑重:
“我家军师有好生之德,心知黄老将军所部已是深陷绝境,今日乃必死之局。”
“他不愿在见两军厮杀,引起不必要的伤亡。”
“特让在下手书前来,奉与将军。”
言罢,他便将书信取出双手递上。
在黄盖眼神示意下,左右当即有人上前接过书信。
黄盖接过,展开细阅。
信中内容无外乎就是让黄盖勿要做无谓的抵抗。
陈说孙氏内乱,已是不可挽回的大势。
左将军乃汉室宗亲,立志复兴汉室。
归附左将军,乃大势所趋。
当然,以贾诩的文采,信中文辞恳切,援古证今。
这其中引用了弃暗投明的许多古人典故事迹。
若换做旁人看了,或许早已动摇。
就真被说服归附了。
但黄盖显然并非一般人。
他阅毕,目光反而愈发坚毅,淡淡道:
“贵军师之意,吾何尝不知?”
“派尔来扰乱我方军心,本将本应将你斩首祭旗。”
“但…”
言及此处,他话锋一转,遂道: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你且回去替我转告夏侯博,若想我放下武器,除死方休!”
一语吐落。
黄盖声若洪钟,字字铿锵。
瞬间表明了态度。
纵然敌众我寡,身陷重围,他亦不会投降。
只会为孙氏效忠至最后,战至最后一滴血流尽。
此言一出,身侧将士尽皆动容,无不纷纷大受感染。
原本士气濒临到边缘的江东兵,此时亦齐声高呼着:
“愿随将军死战。”
“能与老将军并肩作战,乃我等荣幸!”
一声声厉呼。
荆州信使尽收眼底,心知劝降也不能成功。
他果断转身退走。
待其离开,黄盖横刀而立,向全军沉声道:
“命各部将士做好准备,敌军劝降不成,总攻在即。”
“是。”
话至此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告诉众将士,此番我军陷入重围,若继续抵御,必九死一生。”
“如若有人惧怕愿投者,此刻可自行离去,本将绝不阻拦。”
“只要战斗开始前投降,我都会予以放行。”
随即,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染血的面庞,厉声道:
“但若战端一开,再有畏战投敌者——”
“军法不容!”
话毕,刀锋铿然顿地。
声浪在谷中回荡,传遍全军。
却没想到,竟无一人出列。
残存的江东士卒默默握紧兵刃,以沉默表明了死志。
黄盖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欣慰。
…
消息传回,虽说早有预料,但夏侯博也满怀惋惜,轻叹:
“看来黄盖已怀死志,那就只有成全他的忠义了。”
他沉吟片刻,随即肃然下令:
“传令各部固守阵线。”
“待太史慈部率部合围后,再行发动猛攻,一举歼敌!”
习珍听后,拱手应下:
“诺!”
指令传下,荆州军各执鸳鸯小阵,展开了对江东残部的包围。
虽一时并未发动强攻,但战局之紧张,却压得江东兵喘不过气来。
一分一秒过去,都仿佛在为江东将士敲响丧钟。
这无疑是一种煎熬。
终于…
未过多时,当太史慈的旌旗终于出现在谷口时,战鼓骤起。
夏侯博见状,遂果断下令进攻。
只不过,第一轮依旧是神臂弓、霹雳车等科技洗地。
霹雳车再度咆哮,神臂弓齐发如蝗。
巨石箭雨倾泻而下,将江东军阵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撕碎。
硝烟未散,荆州军的鸳鸯阵已如铁壁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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