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立嗣之争[求订阅]
周瑜闻言身形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惊诧,转,随即整袖躬身:
“老夫人此言…瑜实在不解。”
吴夫人抬手示意他入座,待他坐定,才缓声开口:
“公瑾,你与伯符,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些年来,老身早已视你为己出。”
说到这里,她每个字仿佛都带着岁月的重量,目光温润却深邃。
吴夫人话音微顿,似在斟酌,随后道:
“你素来机敏,伯符在时,也始终倚你为肱骨。”
“只是这一次…”
“在立嗣这件大事上,你确实欠了周全。”
她轻轻摇头,叹息声中带着疼惜与告诫:
“公瑾啊,你聪明一世,何以偏偏在此事上…犯了糊涂?”
周瑜身形猛然一震,脱口道:
“老夫人何出此言?”
吴夫人指节轻叩案几,声音虽缓却重:
“荆州大军压境,江东已是危如累卵。”
“仲谋不尚武事,难掌兵戎。”
“叔弼有父兄之风,勇烈过人。”
“扶叔弼正可继承伯符衣钵,号令三军。”
字字如锤,击在周瑜心上。
他倏然惊觉,自己竟陷入了思维定势。
孙策将孙权托付于他悉心培养。
如今孙策突然阵亡,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伯符属意的继任者必是孙权。
这才拥兵扶持孙权继位。
可吴夫人一语惊破迷障。
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孙策猝然离世,何曾留下只字遗嘱?
放眼江东,文武众人乃至宗亲旧部,甚至包括吴夫人在内,谁不自然想到颇有孙策遗风的孙翊?
这一瞬间,冷汗浸湿了周瑜后背。
若在此时强行力保孙权,岂非要与整个江东为敌?
甚至因此闹分裂,被视作包藏祸心的逆臣…
周瑜骤然起身,长揖及地:
“老夫人明鉴,是周瑜思虑不周。”
既然醒悟,他不再多留。
朝灵堂方向深深一瞥,便转身没入廊外渐沉的暮色中。
周瑜离开灵堂后,当即传令召集众文武至议事堂。
孙权、孙翊皆至,分列两侧。
其余众文武也相继赶来。
周瑜作为孙策知心挚友,此番理所当然的行至主位前站定。
他目光如刃般扫过满堂身影。
“诸公…”
他率先躬身一揖,沉声道:
“伯符骤逝,未留遗命。”
“瑜前时仓促间拥立仲谋,这实不该也!”
话音未落,堂中已起骚动。
周瑜却倏然转身,凛冽目光直刺孙翊:
“方才瑜面见吴夫人。”
“已明叔弼勇烈酷似父兄,正当承继基业。”
“瑜当与诸公共辅叔弼执掌江东,御此强敌。”
“自今日起,叔弼将是新的江东之主。”
他按剑而立,声彻梁宇:
“若有异议者…”
言及此处,剑鞘与甲胄铿然相击,杀机乍现。
“周瑜必亲手诛之!”
一番语落,他神色严肃,宣誓道。
众人听后,满堂先是一寂。
继而张昭率先振袖而呼:
“周将军英明!”
众人相视而笑,原本紧绷的气氛霎时冰释。
他们原本已做好与周瑜争锋相对的准备,万没想到手握重兵的他竟主动转舵,全力支持孙翊。
一场迫在眉睫的内争消弭于无形。
如何不令人心生庆幸?
大局既定,堂内肃然。
旋即,孙翊稳步走向主位,目光扫过阶下群属。
在周瑜无声的颔首中,他沉声开口:
“家兄不幸殁于阵前,翊蒙诸公重托,临危受命。”
“愿与诸公共守江东基业,破此强敌,卫我疆土!”
这番话说完,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周瑜凝望着那张与故友何其相似的面容,耳畔仿佛又响起当年与孙策畅谈宵夜的豪迈笑声。
他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暗自思忖着:
“叔弼确有其兄风范,此番抉择,应当无误。”
想罢,周瑜率先行至堂中,站立众文武前面,振衣高拜:
“瑜,愿为将军效死!”
张昭等人随之齐声宣誓,声浪震梁。
满堂激昂中,唯有一人面沉如水。
孙权垂首立在角落,指节已被攥得发白。
他想起归途上周瑜的信誓旦旦,此刻却尽成虚妄。
转而支持起他的弟弟,将他晾在了一边。
那股遭背叛的灼痛在胸中翻涌,最终化作眼底一闪而逝的阴翳。
只是众人都只顾着祝贺新主上位,却无人注意到落寞的孙权。
反倒是周瑜,似是看出了他面色不好。
在仪式结束那一刻,便私下安抚着孙权。
孙权强装镇定,已换上温厚笑容:
“公瑾兄不必多言,权都明白。”
“既是叔弼继任,那权作为兄长,自当尽心辅助他。”
见孙权都如此说了,周瑜也不好继续相劝。
望着孙权离去时略显孤寂的背影,周瑜心中五味杂陈。
“仲谋,莫要怨我。”
他默然长叹: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江东大局着想。”
“伯符心向仲谋,这是注定的。”
“要不然不会如此寄予厚望,并托付我培养。”
“但吴夫人所言非虚,叔弼确是众望所归。”
“若逆势而行,伯符毕生心血恐将毁于一旦。”
“为了伯符未竟之大业,只能委屈你了。”
言语落下,周瑜面上不自觉生出自责之意。
他也没办法。
从近日相处之下,他与孙权交情更深,也对其越发了解。
他何尝不知孙权虽无其兄勇武,却深谙御下之道?
只是在这生死存亡之秋,他不得不做出最残酷的抉择。
暮色透过窗棂,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一如他此刻无法言说的怅惘。
定下新主,周瑜心系庐江战局,未在吴郡多作停留。
他快速告别孙翊,就率兵匆匆返回前线。
孙翊心知周瑜忠义,辞别时,亲率众人专程送至城外长亭。
尚还年轻的他执盏相敬:
“公瑾兄与兄长情谊,如金石之交,翊素来敬重。”
“此去但盼旗开得胜,他日凯旋,我必率众文武三十余里相迎。”
言语恳切,目光灼灼。
周瑜接过那盏温酒,只觉重若千钧。
“将军厚望,瑜敢不效死?”
言毕仰首饮尽,掷盏上马,再未回头。
…
当江东面临孙策意外身故,而因立嗣风波暗潮汹涌之际,前线战火已燎原燎原。
春谷城下,甘宁率荆州水师如狂涛拍岸。
吕范虽拼死协防,奈何程普新败之军士气低迷,江南守军再难分兵北顾。
少了江南的支持,周泰面对吕布的全力进攻,濡须口顿时独木难支。
吕布麾下边军本就是百战精锐,兼收淮南悍匪,攻势如烈火燎原。
周泰连日告急的军报如雪片般飞至春谷,然吕范、程普自身亦陷苦战。
根本无法抽出多余的兵力支援。
江面上荆州战船列阵如林,霹雳车抛射的巨石昼夜不息,将沿江工事砸得支离破碎。
神臂弓更如毒蛇吐信,时刻撕咬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烽烟四起,春谷一线防御在猛烈攻势下阵阵战栗,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日夜不停的攻势下,春谷城摇摇欲坠起来。
烽烟并未止于春谷,其余各地的战况也同样不容乐观。
泾县城下,在太史慈的指挥下,霹雳车也依旧大放异彩。
十余辆霹雳车昼夜不息,齐齐抛射石弹,轮番轰击。
巨石如陨星坠落的瞬间,整段城墙仿佛都在震颤。
纵然城防经过加固,也在连绵轰击下渐显疮痍。
而如此火力,对江东兵马心理上更是形成极大的震慑。
更致命的是士气,孙策之死早已重创军心,如今这毁天灭地的攻势更让守卒胆寒。
若非黄盖亲自持刀立于城头,花白须发在硝烟中猎猎飞扬,这道防线早已崩溃。
唯有这位自孙坚时代便征战沙场的老将,以其赫赫军威与素日深得的人心,才能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防线。
也就是黄盖了,换个将领怕是都不行。
毕竟黄盖是孙坚时期就跟随的,在军中德高望重。
江北战局同样急转直下。
周瑜离去后,赵云攻势如潮,魏越趁机再起,两军合围之下,韩当根本无从抵挡,只得退守舒县。
江东兵的生存空间被逐渐压迫。
他或许该庆幸,若非此时正值曹操遣曹仁南下汝南,牵制了关羽主力,否则庐江郡面临的将是灭顶之灾。
一旦关羽也率兵马攻略庐江郡。
到那时,他肩上所面临的压力将会巨大。
虽说据城防守,一时能够挡住攻势。
但庐江诸城仍接连陷落。
皖城易帜,舒县被围,江东的版图正被一步步蚕食。
各方捷报也纷纷传回丹阳境内。
丹阳大营内,夏侯博搁下军报,帐外暮色正沉。
“平定江东之势,比预期更为顺利。”
他轻叩案几,深知这一切转机,皆始于那场改变战局的刺杀。
若无习珍策划,令死士刺杀成功孙策。
要不然有孙策这位江东主心骨,有他的旗帜,江东兵马绝不会崩塌得如此迅速。
但这一切都如愿以偿的发生,那对他们而言自然就是喜事。
见各方战事推进顺利,夏侯博脸上也不由流露出浓浓笑意。
而就在他暗自欣喜时,不多时又是一则密报传来。
夏侯博展开密报,目光扫过简上数行小字,面色骤然一变。
“江东因立嗣之争而政见不合?”
“周瑜拥兵支持孙权,张昭等文武却力主孙翊继位?”
“周瑜返吴后竟转而附和众议,助孙翊顺利登位?”
简上寥寥数语,信息如惊雷炸响。
夏侯博缓缓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
孙权跟孙翊之争,并不意外。
这在他看来,不足为奇。
毕竟孙策亲子尚幼,毕竟乱世,就不可能有幼子能够顺利继承的。
乱世之中,稚子如何守得住基业?
不仅仅是原史上孙策遗命指定孙权的缘故。
这例子,尚不止孙策一例。
如后来的司马师因讨伐淮南三叛,而伤重不治时。
同样是指定了亲弟弟司马昭为继承人,并非亲子。
这都是在特殊环境下所造就的特殊事件。
孙策是因正值乱世,幼子根本不可能坐稳江东。
只能“兄终弟及。”
同样的,司马师临死前虽已大权独揽,魏室已名存实亡。
但也不可能让儿子上位,要不然稳不住局势。
人心不稳!
遭至残存的曹魏势力反扑是必定的。
所以才会指定司马昭。
此等因素下,还有大宋的赵匡胤、赵光义兄弟…皆是时势所迫的“兄终弟及。”
但此刻夏侯博关注的并非这个点,而是那个争位失败的人。
“以孙权性情,遭此挫败,岂会甘心?”
他指尖轻叩案几,眼中闪过锐光:
“此刻恐怕已对江东文武暗生怨毒。”
如此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他太了解这位未来的东吴大帝。
原史上的孙权,称之为薄情寡义并不为过。
不管是出于环境因素也好,还是其他什么因素。
至少江东基业是孙策一手开创,这是没有争议的。
传位孙权,这也是板上钉钉的现实。
可孙权后来是如何回报?
他**后,自称大帝、至尊,彰显威势。
而对于让位的兄长,却追封区区长沙恒王了事。
孙策好歹是江东实际开拓者。
又是指定他做接班人。
孙权不仅追封敷衍,更是明里暗里打压孙策孤儿寡母。
如此行经,这评一句“薄情寡义”已是客气。
念及此,夏侯博眼中精光一闪,暗道:
“既然孙权已失势…”
“何不在此处在添一把火,彻底引爆江东内乱?”
想到就干,他当即唤来亲卫:
“你等速请习珍回营,言说本将有要事相商。”
“是。”
侍从领命,自然没有丝毫怠慢,抱拳离开。
此时的习珍,正率领山越部众在吴郡、会稽一带神出鬼没。
让吴、会二郡苦不堪言。
所幸是孙策临出征前,提前派遣贺齐镇守会稽郡,防御山越。
贺齐也的确不愧为原史上长期镇守后方的大将之才。
他深谙山越习性,缺少精良兵甲,也缺乏攻坚战的军备及实力。
便在进驻山阴后,传命各部严守关隘,派斥候布控各处山口,提防山越动向。
只要山越人下山,就能提前知晓动向。
然后就能高效调兵防守,让山越各部袭扰的危害降到最低。
鉴于贺齐的处置十分妥当。
让习珍一时难以攻占要地,对二郡核心密集区束手无策。
但也不是毫无所获。
至少由于他率山越的长期威胁下,已让二郡士民终日惶惶。
众人深怕不知哪一日,山越人就下山来洗劫。
百姓耕作积极性大幅下降,生产力下降。
田畴荒芜,商路断绝。
这种无声的侵蚀,反而让贺齐更加头疼。
贺齐虽稳守关隘,却始终无法根除山越之患,只能疲于应对。
此时侍从疾驰而至,习珍闻听军师急召,心知必有要事。
他即刻交代众首领暂缓行动。
安顿好一切后,随即快马赶回大营。
没两日,风尘仆仆的习珍掀帐而入:
“末将参见军师!”
“不知军师急召在下返回,所为何事?”
一语吐落。
夏侯博含笑示意他入座,待其坐定方缓声道:
“急召将军返回,实因江东有变…”
随之,他将江东立嗣风波的变故细细道来。
习珍听罢,眼中精光一闪,顿时恍然:
“在下明白了。”
“军师之意,可是要遣死士密见孙权,点燃他心中野火,令江东内乱?”
“届时我军便可坐收渔利?”
这话一出,夏侯博抚掌而笑。
瞧着习珍深得他心,眼中尽是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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