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刺客的信条

普林西普在迷宫般的巷道里穿行。

他的脚步很轻，呼吸控制得平稳，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像一道无声的风。身后早已听不见洛基的怒吼，只有城镇远处隐约的喧闹，以及风吹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咽。

摆脱追击比他预想的要容易。

或者说，洛基的愤怒完全盖过了他的理智。普林西普只是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喊几句“舔狗别追了”“大家快来看小丑发疯”——虽然巷道里其实没人，但这话显然戳中了洛基的痛处，洛基在暴怒下的动作大开大合，反而在狭窄环境里处处受制，普林西普则像条泥鳅，几个转折就甩开了距离。

最后他钻进一片半废弃的工地，他提前观察过这里，知道几个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他缩进一个角落，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洛基暴躁的脚步声和捶打墙壁的闷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普林西普才悄悄钻出来，沿着另一条路，朝事先和荆轲约定的汇合点移动。

汇合点在城镇边缘，靠近竞技场基座山峦的一处仓库后面。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仓库墙根长着杂草，堆着些生锈的金属零件。

荆轲已经在那儿了。

他靠墙站着，姿态依旧放松，看到普林西普过来，抬了抬下巴。

“没受伤吧？”荆轲问。

“没有。”普林西普摇头，喘了口气，“洛基追丢了，应该回神明那边去了。”

“嗯。”荆轲点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他那种状态，追不上你才正常。愤怒是刺客最大的敌人，看来你把我之前教的方法激怒他，用得不错。”

普林西普想起自己刚才在巷道里喊的那些话，脸上有点发热。那些关于洛基对布伦希尔德变态执念的细节，大部分是从齐格鲁德那里听来的，他自己添油加醋发挥了一些。

“挺险的，他追得很凶，最后那眼神，像要把我生吞了，估计是我添油加醋得太离谱。”

荆轲摇了摇头：“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多半你歪打正着了。”

普林西普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他更关心另一件事：“赫萝克和格蕾呢？”。

“送到安全屋了。”荆轲说，“尼采先生安排的人接应，现在应该已经安顿好了，医疗组会检查她们的情况。”

普林西普松了口气，任务算是完成了。

但荆轲接下来的话让他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另外，黑士参谋要见你。”荆轲说，语气平淡，“现在，立刻。”

普林西普愣了一下：“见我？为什么？”

“不知道。”荆轲耸耸肩，“尼采先生传达的命令，只让我带你过去，走吧。”

普林西普心里有点忐忑。黑士直接点名要见他？之前他只在集体会议时见过那位神秘的参谋，从未单独接触过。是因为刚才保护赫萝克的任务？还是因为别的事？

他想不到答案，只好跟着荆轲走。

两人离开仓库区，穿过城镇的街道，朝竞技场基座的方向走去。

他们通过一道隐蔽的升降平台，进入竞技场内部，这里通道复杂，光线昏暗，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材质，荆轲显然对路线很熟，带着普林西普左拐右绕，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门没有标识，看起来和周围其他房间的门没什么区别。

“进去吧。”荆轲说，自己却没有动，“参谋在里面等你。”

普林西普看了荆轲一眼，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门后很黑。

唯一的光源来自房间中央一张宽大木桌上的一盏台灯，灯罩压得很低，只照亮了桌面和周围一小圈区域，其他地方都沉浸在浓重的黑暗里，看不清边界。

黑士就坐在桌子后面，坐在那圈光晕的中心。

他穿着那身常见的黑色衣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脸和交叠放在桌上的双手被灯光清晰地勾勒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眼睛看着走进来的普林西普，目光平静，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参谋。”普林西普走到桌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躬身。

黑士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十指交叉，手肘支在桌面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既像在沉思，又像在审视。

“坐。”黑士说，声音不高，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

普林西普左右看了看，光晕边缘有一把椅子，他走过去，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拘谨。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今天的事，我听荆轲简单汇报了。”黑士开口，打破了寂静，“保护赫萝克和格蕾，识破洛基的伪装和陷阱，用语言引开他，配合荆轲完成救援。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夸赞的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尤其是用语言激怒洛基，让他失去冷静，脱离目标。”黑士继续说，目光落在普林西普脸上，“这一手，很有效。不仅完成了救援，还让洛基任务失败，当众受辱，打击了他的气焰。荆轲说你学得很快。”

普林西普被这么直接地说“做得不错”，反而有点不自在，他低下头：“是前辈教得好，而且……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把知道的说出来了。”

“有效就行。”黑士说，似乎并不在意过程，“结果是最重要的，你任务完成得很好。”

普林西普点点头，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但黑士的话锋，就在这时转了。

“不过，叫你来，不只是为了说这个。”黑士交叠的十指轻轻动了动，指尖相触，“第六战，我打算派你出战。”

普林西普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灯光下的黑士。

出战？第六战？他？

虽然从被复活、被列入十三人名单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要踏上那个擂台，为人类的存亡去战斗，去拼命。他也一直在训练，学习所有刺客前辈的技艺，为那一刻做准备。

但当这一刻真的被明确告知，而且来得如此突然，毫无预兆时，一股强烈的、混合着茫然和不安的情绪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我……？”普林西普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为什么是我？第六战……不是还有别的选手吗？林肯先生，王诩先生，白起将军他们……”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人类方剩下的名单。第五战哈伯输了，人类方现在是四胜一负。接下来第六战，按照交替先手的规则，确实是应该人类方先派出选手。黑士参谋选择在这个时候派他上场……

“因为你现在最合适。”黑士的回答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依旧平稳，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陈述决定。

普林西普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他对自己没太大信心。是的，他学了很多，继承了历史上那些著名刺客的技艺，潜行、暗杀、器械、用毒、用语言……但那些更多是阴影中的手段，是单对单或者小规模的突袭。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正面一对一死斗？对手是神明？他不知道自己继承的这些技艺，有多少能用在那种地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黑士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擂台上和阴影里是两回事，但刺客的手段，从来不只是背后捅刀子。正面交锋，制造错觉，把握时机，一击必杀，这些同样是刺客的信条。你学的东西，能用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分析的味道。

“第五战，赫拉克勒斯赢了，神明方扳回一局。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四连败的压力得到了一些缓解，宙斯那边，因为这一胜，压力可能不会再像之前那么大，急于掀桌子或者动用非常手段。但同样的，尝到了胜利的滋味，神明方对二连胜会有种势在必得的心态。”

黑士的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更深的阴影。

“所以，第六战，神明方先手，他们派出的选手，分量可能会很重。波塞冬一直想为哈迪斯报仇，宙斯可能会允许他出战。或者，宙斯自己，或者奥丁，也可能亲自下场，确保这第二场胜利。无论他们派谁，都会是硬仗。”

普林西普听着，手心有点冒汗。波塞冬？宙斯？奥丁？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神明阵营顶尖的战力。让他去面对这样的对手？

“选择你，有两个理由。”黑士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第一，我刚才看了布伦希尔德提交的、关于她所有女武神姐妹能力的详细汇总资料。”黑士说，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发现，有一位女武神，她的天赋能力，如果和你炼成，会产生非常特别的契合效果。这种契合带来的优势，在我看来，无论第六战神明方派出的是波塞冬，还是宙斯，或者奥丁，胜算都至少有九成。”

普林西普怔住。女武神？炼成？胜算九成？他完全不知道黑士说的是谁，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能力。但黑士用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来，让他心里那点不安，被一种混杂着好奇和微弱希望的情绪搅动了一下。

“第二，”黑士看着他，黑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你刚才，不是当面把洛基的老底揭了个干净吗？把他对布伦希尔德的变态执念，那些下作手段，当众抖了出来，让他暴怒失态，任务失败，颜面尽失。”

普林西普想起洛基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翡翠色眼睛，点了点头。

“洛基是诡计之神，心眼小，记仇，而且容易情绪化。”黑士缓缓说道，“你狠狠羞辱了他，揭了他最不堪的伤疤。以他的性格，这份羞辱和怒火，不会轻易咽下去。如果他知道了第六战人类方派出的是你——加夫里洛·普林西普，这个让他今天如此难堪的人类——你猜，他会不会主动向奥丁或宙斯请战，要求亲手在擂台上杀掉你，来洗刷这份耻辱？”

普林西普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并且成功了，”黑士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么第六战，我们面对的对手，就会从波塞冬、宙斯这个级别，变成洛基。如果对手是洛基，那么，这一战我们可以轻取。”

轻取？普林西普咀嚼着这个词。用已经激怒洛基的自己，诱使洛基主动出战，从而赢下比赛……这是阳谋，也是算计。

“当然，这只是可能性之一。”黑士靠回椅背，“神明方具体派谁，最终决定权在他们。但无论他们派谁，你和那位女武神的炼成，都是我评估后胜算最高的选择。所以，第六战，你上。”

普林西普沉默了。他消化着黑士的话。九成胜算，可能的对手变化，诱使洛基出战……这些信息冲淡了他一些不安，但另一种更沉重的压力随之而来——他成了关键，成了被寄予厚望、必须取胜的那一个。

他正思索着，组织语言，想再问点什么，比如那位女武神到底是谁，炼成具体会怎样，他需要做什么准备……

就在这时。

啪。

房间中央，那盏唯一的台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普林西普心脏猛地一缩，身体本能地绷紧，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他听到了。

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破风声，从左侧袭来。

普林西普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向左后方急撤半步，同时抬手格挡。

砰！

手臂撞上了什么东西，坚硬，冰冷，是金属。短剑的剑脊。

袭击没有停。右侧，后方，上方，更多的破风声几乎同时响起，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方向，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普林西普在黑暗中翻滚，躲闪，格挡。他看不清对手，只能依靠声音，气流，和千锤百炼形成的战斗直觉。肘击，膝撞，擒拿，反关节……刺客的近身格斗技巧在黑暗中本能地施展出来。

对方不止一个人。动作迅捷，配合默契，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但又巧妙地控制着力道，没有真正下死手。是测试，是考验。

普林西普明白了。他不再慌乱，沉下心，将感知放到最大。黑暗不再是障碍，反而成了他的领域。刺客本就属于黑暗。

他躲开一记扫腿，顺势贴近，手刀砍向对方颈侧，被格开；同时矮身，让过背后刺来的短刃，肘击回敬，击中某个坚实的胸膛；翻身滚开，几枚细小的暗器擦着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轻微的咄咄声。

黑暗中，只有肉体碰撞的闷响，衣袂摩擦的窸窣，和压抑的呼吸。

普林西普的眼睛开始慢慢适应这片绝对的黑暗。不是真的看见，而是一种对轮廓和运动的模糊感知。他隐约能分辨出几个快速移动的黑影，他们的动作风格很熟悉……

就在他快要能真正看清的时候。

啪。

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让普林西普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遮挡。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眨了眨眼，看向周围。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但房间里，多了几个人。

荆轲站在他左侧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把玩着一把没出鞘的匕首，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豫让站在长桌另一头，依旧戴着那张面具，双手抱胸，沉默地看着他。

聂政靠在门边的墙上，短剑已经收回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几个身影，站在更远的阴影里，但普林西普能认出他们，都是教过他的刺客前辈。

普林西普吐出一口浊气，站直身体，擦了擦额角的汗。

果然，他早就猜到了。在灯灭的时间里，感受到那熟悉的攻击风格和路数时，他就明白了。

“反应不错。”荆轲先开口，点了点头，“黑暗中的感知，闪避，应对多人围攻的节奏，比上次测试又有进步。”

豫让也微微颔首：“临危不乱，判断准确。没有盲目反击，而是以周旋和自保为主，最后果断拉开距离观察，很冷静。”

黑士这时才开口，声音平淡地解答了普林西普未曾问出的疑惑：“他们要求，在你正式出师，代表人类踏上擂台之前，对你进行最后一次测试。看来，你通过了。”

普林西普看向几位老师，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通过考验的些微轻松，有对老师们用心良苦的感激，也有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沉重。他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房间一侧的黑暗中炸开！

子弹几乎是擦着普林西普的耳廓飞过，带起的灼热气浪让他脸颊皮肤一阵刺痛。他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完全依靠本能，感知到杀意的瞬间就向另一侧扑倒，翻滚。

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墙壁上，发出噗的闷响。

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男人。

他个子不高，穿着普通的夹克，手里端着一把造型老式但保养得很好的步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的脸有些瘦削，眼神里有一种混合着阴郁和执拗的东西。

普林西普认识他。李·哈维·奥斯瓦尔德，刺杀肯尼迪的凶手，也是他被复活后，教授他远程狙击和枪械技巧的老师之一。

奥斯瓦尔德看着普林西普，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沙哑：

“别高兴得太早，小子。”他说，枪口虽然垂下，但手指依旧搭在扳机护圈上，“我的目标，当年就是这么死的，在看似安全的地方，被突如其来的一枪给脑洞大开。永远记住，刺客的战场，没有绝对安全的时候，你的警惕，必须持续到最后一刻，直到确认所有敌人都已倒下，或者你自己倒下。”

普林西普心脏还在狂跳，耳膜因为刚才近距离的枪响嗡嗡作响。他缓缓站直，对着奥斯瓦尔德，郑重地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老师。”

奥斯瓦尔德没再说什么，端着枪，又退回了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荆轲这时走上前，拍了拍普林西普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本来，还有最后一项考验。”荆轲看着他，眼神里少了平时的懒散，多了些严肃和深意，“不过，我们讨论之后，认为你已经满足了。”

普林西普疑惑地看着他。

“刺客的决心。”荆轲缓缓说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刺客是什么？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命的人，是以恐怖和极端的手段，去实现自己主义的人，不在乎后果，不在乎代价，甚至不在乎这行动最终带来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灾难。只要认定了，就去做，用生命去做。”

“而你，加夫里洛·普林西普，在历史中的那次行动，已经证明了这一点。萨拉热窝的那声枪响，虽然情况偶然，虽然充满年轻人的激情和误判，虽然最终为你想要解放的民族带来了更大的灾难，将整个欧洲拖入战火……但那一刻，你扣下扳机的决心，是真实的。你不惜己身，不惜引发不可预知的滔天巨浪，也要贯彻你认定的民族解放之路。这就是刺客的决心，纯粹，极端，不计后果。”

荆轲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们希望，在这些天的学习里，不止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技艺能帮到你，我们的意志，我们对刺客这条路的理解，也能给你一些启悟。擂台之上，面对神明，你需要的不只是技巧，更是那种将一切押上、贯彻到底的决心。”

普林西普静静地听着。萨拉热窝的枪声，斐迪南大公倒下的身影，随后席卷世界的战火……这些记忆的碎片和历史的重量，再次压上心头。他曾为此痛苦，迷茫，质疑自己那一次热血上头的行动是否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现在，荆轲的话，以一种不同的角度，刺中了核心。

是的，决心。无论对错，无论后果，那一刻，他是真的准备用命去换一个可能性。

他抬起头，看向荆轲，看向豫让、聂政，看向灯光边缘阴影中那些模糊的身影，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随着他这句话，房间边缘的阴影里，又陆续走出了更多的人。

一个穿着旧式军装，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的义士；一个穿着普通工装的年轻男子——山上君，现代第一刺客；一个穿着正装，长相英俊的男子——约翰·威尔克斯·布斯，刺杀林肯的戏剧演员……他们都是历史上留下名字的刺客，也是在这瓦尔哈拉，将技艺和信念传授给普林西普的老师。

此刻，他们从黑暗中现身，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都落在普林西普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后的认可，有托付的意味，也有淡淡的、属于同行者的祝贺。

普林西普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胸膛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他不再是萨拉热窝那个孤独、冲动、除了手枪和信念一无所有的青年，他身后，站着无数阴影中的同行者，他们的技艺在他手中汇聚，他们的意志在他血脉中低语。

黑士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被历代刺客们隐约环绕的普林西普。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几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

“计划破坏者……希望，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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