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这个孩子……应该就是那夜强迫的产物,是带着怨恨和疼痛来的。可她……她……
第二天早晨。
素心端着热水进来时,看见自家小姐已经坐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一夜没睡好。
“小姐,您这是……”
“素心,”姜娆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去替我找个大夫来。”
素心吓了一跳,以为她身子又不舒服,连声问哪里不好。姜娆只说有些乏,让郎中瞧瞧安心些。素心不敢耽搁,急匆匆去了。
姜娆坐在窗边,看着墙角那棵落了叶子的桂花树。冬日太阳薄薄的,照在青石板上,灰白一片。她把手按在小腹上,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摸不出来。
郎中姓周,是清波门附近小有名气的全科大夫,五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素心把人请进来时,姜娆已经端端正正坐在堂屋了,面上看不出什么。
周郎中诊了脉,又换了一只手,捻着胡子沉吟半晌。姜娆盯着他的脸,心里像有根弦,绷得紧紧的。
“恭喜夫人,是喜脉。两个多月了。”
姜娆脑子里“嗡”地一声,那根弦猛地断了,什么都没剩下,就只盘旋着这三个字。
素心站在一旁,手指把衣角拧成了麻花。
周郎中见惯了——年轻的独居妇人有孕,多半不是啥光彩事。他也不多问,只照常交代:脉象还算稳,就是底子薄了些,前三个月要仔细养,寒凉之物莫碰,少操劳,少思虑。
姜娆问:“孩子好不好?”
“眼下看是好的。”周郎中顿了顿,“夫人从前可吃过什么猛药?”
姜娆没答。
周郎中也不追问,只道:“往后按时请脉便是。老夫先开个安胎的方子,吃不吃看夫人的意思。”
素心送周郎中出去,姜娆一个人回到内室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小腹。
寝衣是素心新做的,细棉布,软得很。她伸手戳了戳,戳不出来什么。
两个多月。
离京那日是冬月初二,如今腊月将尽。
正好对得上那夜。
那夜的事她不愿意想,可那夜的事她一件都没忘。酒气,蛮力,帐顶晃动的暗纹,还有她疼得咬破了嘴唇,一嘴的血腥味。
事后她吞下假死药,躺在棺材里好几夜,心想这下两清了。她死她的,他当他的皇帝,谁也不欠谁。
结果呢?
肚子里多了个活物。
不是活物,是个人。流着她一半血的活人。
她该拿这个人怎么办?
素心回来了,轻手轻脚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姜娆抬眼:“站那儿干嘛,进来。”
素心蹭进来,眼睛红红的,不敢看她。
姜娆看着她那副样儿就来气:“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素心吸了吸鼻子:“奴婢没哭。”
“眼珠子红得跟兔子似的,没哭?”姜娆哼一声,“憋回去。”
素心使劲憋,憋得直抽抽。
姜娆别开脸,懒得看她。
窗外那棵老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得七扭八歪,跟她现在的心情似的。
她忽然想起含香。
紫薇跪在殿上哭,说含香日日以泪洗面。可姜娆记得原著里那段——乾隆给含香建宝月楼,带她逛集市,让她在宫里穿回族衣裳、吃回族饭食。含香看他的眼神一天天变软,会在宝月楼等他。如果不是五阿哥尔康他们的计划来得及时,硬把她架到“贞节烈女”那根杆子上……
含香自个儿到底想不想走?
姜娆不知道。但是真的好奇。
她只是忽然想到:如果含香也怀了呢?
那烂黄瓜天天往宝月楼跑。剧情又变的话,按日子算,这会儿要是怀上了,月份该跟她差不多。
到时候宫里头生一个,宫外头也生一个。都是他的种。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躲到杭州来、偷偷摸摸请大夫、纠结这孩子留不留,而含香在宫里被人捧在手心,连犹豫都不必,她犹豫什么呢?那是天子骨肉,生下来就是皇子公主,锦衣玉食一辈子。
姜娆越想越气。
她凭什么替那根烂黄瓜生孩子?她凭什么再闯一回鬼门关?龙凤镇那次血流了一床,她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地,夜里做梦全是安安在哭。那种滋味,尝一回就够了。
这一回,她不想留。
“素心。”她开口。
“奴婢在。”
“你……”姜娆顿了顿,“你去给我抓副药。”
素心猛地抬头。
“那、那种药?”
“不然呢?”姜娆瞪她,“安胎药我让你抓了吗?”
素心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挤出极轻的一句:“小姐……那是您的骨肉啊……”
姜娆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素心又小声说:“奴婢知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可他是您的骨肉啊。您想想,这是天意呢,是缘分呢……”
是缘分吗?
安安走的时候还没成型,大夫说连男女都分不清。可她偷偷给他取了个名,叫安安。就盼他平平安安的。
没平安成。
那个香囊她贴身戴了几天,麝香一点点渗进去,她什么都不知道。只记得肚子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钝刀子往里剜。
后来她再没提过安安。哦,不对,假死的时候提过一次。乾隆赏的东西她收了,谢恩的话也说了,脸上淡淡的,心里也淡淡的。
那道疤结了痂,不碰就不疼。
现在她的手又搭在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皮肉,里面那颗小心脏也许已经开始跳了。
是安安又回来找她了吗?
还是另一个孩子,带着另一个人的血,来替安安?
姜娆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说不出口那个“抓药”了。
“小姐。”素心又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周郎中留的安胎方子……奴婢去抓来?”
姜娆没应声。
沉默了很久。
素心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先搁着吧。”姜娆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又没说现在就要喝那个。”
素心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得跟踩棉花似的。
姜娆一个人坐着。
她的手还搭在小腹上。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素心,在廊下跟陈大交代什么。隔得远,听不真切,只隐约飘进来几个字:“……周郎中说小姐身子虚,明儿买只老母鸡……
外头素心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问陈大哪儿的鸡肥,哪儿的枣肉厚。
姜娆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算了。
今天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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