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紫禁城依旧按着它固有的步调前行,只是宫里近日隐隐有些新的风声——远在回疆的阿里和卓不日将携女入京朝觐。这位据说身带异香、姿容绝世的和卓公主,尚未露面,已引得不少人暗中好奇议论。不过这风声传到淑芳斋时,小燕子正为另一件事抓耳挠腮。
“无聊!太无聊了!” 小燕子趴在石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紫薇,咱们都在这个院子里闷了多少天了?再待下去,我头上都要长蘑菇了!”
紫薇坐在她对面,手里绣着一方帕子,闻言失笑:“皇阿玛让咱们静养,也是为了咱们好。你伤口才好利索,再多养些日子才是正经。”
“我早就好啦!” 小燕子猛地坐直身子,拍拍胸口,“你看,活蹦乱跳的!紫薇,咱们出去走走吧?就去……就去会宾楼看看柳青柳红?我保证,就一会儿,看完就回来!”
金锁在一旁掩嘴笑:“小燕子,你这话说的,上回你也说‘就一会儿’,结果拉着柳红姑娘比划拳脚,差点把人家后院的酱缸踢翻了。”
小燕子嘿嘿干笑,又去缠紫薇:“好紫薇,我就想去透透气,宫里规矩太多,憋得慌。”
紫薇被她缠得没法,其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气闷,想着去会宾楼看看旧友也无妨,便有些松动。正巧这时永琪和尔康前来探望——他俩虽被罚闭门思过,但禁足令并非完全不准走动,来淑芳斋是乾隆默许的。
一听小燕子想溜出宫,永琪第一个皱眉:“胡闹!皇阿玛才下了旨意让你们静养,怎能私自出宫?”
尔康倒是更细心些,看了看紫薇虽有好转但仍显苍白的脸色,温声道:“出去透透气也好,总闷着不利于恢复。只是需得小心,早去早回。”
永琪见尔康也这么说,又看小燕子那眼巴巴的可怜样,心下一软,只得妥协:“那……我陪你们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也好照应。”
小燕子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五阿哥你最够意思!”
于是,一行四人稍作乔装,从神武门附近一处不甚起眼的侧门悄悄出了宫。久违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小燕子像出笼的鸟儿,看什么都新鲜,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紫薇也深吸了一口宫墙外自由的空气,眉眼舒展了许多。
会宾楼还是老样子,食客盈门,热闹非凡。柳青柳红见他们来了,又惊又喜,连忙引到后面清净些的厢房,备上好茶点心。柳红拉着紫薇的手上下打量:“气色是好了些,但还是瘦。可得好好补补。”又戳小燕子的额头,“你呀,安生些。”
小燕子吐吐舌头,抓起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含糊道:“知道啦知道啦!”
几人正说笑叙旧,忽听得前面大堂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吟诗声和叫好声。小燕子最好热闹,立刻扒着门缝往外瞧。只见大堂角落一桌,围坐着三五个文士打扮的年轻人,正举杯畅饮。其中一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面容,只听得他声音清朗,正吟道:“……一箫一剑平生意,负尽狂名十五年。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这诗词豪迈中带着几分落拓不羁,在这喧闹酒楼中别有一番气概。不少食客被吸引,纷纷侧目。
“这诗念得有点意思啊。” 永琪也听到了,微微颔首。
小燕子却撇撇嘴:“文绉绉的,听不懂。不过嗓门挺大。” 她眼珠一转,“咱们去瞧瞧?”
紫薇本想拦着,但见永琪和尔康也面露好奇,便也随他们一同悄悄移到帘后观望。
那吟诗之人似乎已喝了不少,举着酒杯摇摇晃晃站起身,继续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吟到激昂处,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筷子,“唰”地在空中虚划一下,竟带起细微破空声,显是有些功夫底子。
这一下却惹了麻烦。邻桌坐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样子像是走镖的武师。其中一人正端着酒碗回头说话,那吟诗之人的筷子尖险些戳到他脸上。武师吓了一跳,酒洒了半身,顿时勃然大怒:“哪里来的酸丁!要耍酒疯滚远点!”
吟诗之人转过身来,众人这才看清他的样貌。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虽穿着寻常文士衣衫,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即便带着醉意,也自有一股洒脱不群的气质。他见酒水泼了别人一身,也不慌张,抱拳道:“这位兄台,对不住,在下醉后失态,并非有意。”
他道歉得爽快,但那武师在同伴面前落了面子,不依不饶:“一句对不住就完了?老子这身衣服刚做的!赔钱!”
小燕子一看这架势,嘀咕道:“这人看起来不像坏人,那几个大块头欺负人啊。”
这时,那被称作“肖剑”的年轻文士微微一笑,并不动怒,只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银子赔兄台的衣裳,可否?”
武师见他出手大方,愣了一下,但见同伴都看着,又觉得就此罢休太窝囊,竟伸手去推肖剑的肩膀:“有钱了不起?爷今天还就不要钱了,就要你磕头认错!”
他手刚碰到肖剑衣衫,肖剑身形微动,也不知怎么使的巧劲,那武师粗壮的手臂竟然滑开,自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武师脸上更挂不住,吼了一声:“好小子,会两下子?兄弟们,教训他!”
同桌另外两个武师也站了起来,围向肖剑。肖剑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无奈,却也不惧,只将手中酒杯轻轻放在桌上。
眼看就要动手,永琪低声道:“不好。” 他虽不喜多事,但见那文士势单力薄,对方以多欺少,便欲上前。
尔康却按住他,低声道:“再看看,那人脚步沉稳,呼吸均匀,不像寻常文人。”
果然,那三个武师扑上来,拳脚带风。肖剑也不硬接,身形灵动地穿梭在桌椅之间,出手如电,或指或掌,每每在对方拳脚将及身时轻轻一拨一带,三个孔武有力的汉子竟被他耍得团团转,互相磕碰,好不狼狈,却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小燕子看得眼睛发亮:“哇!这人功夫俊啊!比你俩还滑溜!”
一个武师恼羞成怒,抄起旁边的长条板凳就砸过去。肖剑眼神一凛,这次不再闪避,伸掌在凳面上一按一推,那板凳竟以更快的速度倒撞回去,正撞在那武师胸口,撞得他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另外两人见状,知道遇到硬茬子,一时不敢上前。肖剑整了整微乱的衣袖,依旧气定神闲,对那倒地武师道:“还要继续么?”
武师面红耳赤,在同伴搀扶下爬起来,知道再打下去也是自取其辱,只得狠狠瞪了肖剑一眼,撂下句“走着瞧”,便灰溜溜地结账走了。
酒楼里看热闹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纷纷议论。掌柜的也赶紧过来打圆场。
肖剑摇了摇头,似乎觉得扫兴,准备回座继续喝酒。一转身,却见帘边站着几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女,正看着自己。尤其是那个眼睛圆溜溜、穿着红色衫子的姑娘,看得最是专注,眼里还闪着光。
小燕子见他看过来,也不害羞,直接走上前,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这位……肖公子是吧?功夫真好!刚才那招‘借力打力’太漂亮了!”
肖剑见这姑娘举止率真,眼神干净,不由也笑了笑,回礼道:“姑娘过奖了。些许微末伎俩,强身健体而已,贻笑大方了。”
永琪和尔康也走了过来。永琪拱手道:“肖兄好身手,临危不乱,且手下留情,未伤他们要害,足见胸襟。”
肖剑打量了一下永琪和尔康,见二人虽衣着普通,但仪态尊贵,气度从容,尤其永琪,眉宇间隐有贵气,心知不是寻常百姓。他也拱手还礼:“两位兄台谬赞。在下肖剑,一介浪荡书生,适才酒后失态,惹出麻烦,见笑了。”
紫薇和金锁也缓缓走近。紫薇温声道:“方才之事,错不在肖公子。是那些人无理取闹。”
小燕子最是自来熟,已经叽叽喳喳说开了:“肖剑?这名字好听!你是读书人,功夫怎么这么厉害?刚才念的诗也是你写的吗?听着真带劲!”
肖剑被她的直率逗乐,解释道:“诗是前人佳作,在下只是借酒兴吟诵一二。至于功夫……幼时随家中长辈学过一些皮毛,防身而已。”
尔康敏锐地察觉到肖剑谈吐不俗,应对得体,绝非普通江湖客,便邀道:“肖兄若不嫌弃,可愿移步,与我等共饮一杯?方才惊扰了肖兄酒兴,容我等赔罪。”
肖剑略一沉吟,见眼前几人目光清正,气度不凡,也生出结交之心,便笑道:“既蒙各位不弃,肖某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柳青柳红重新安排了安静雅间,摆上酒菜。小燕子迫不及待地问东问西,肖剑也不厌其烦,应答风趣,说到一些游历见闻,更是引人入胜。永琪和尔康偶尔插言,发现肖剑不仅武功见识不凡,于诗词文章、天文地理竟也颇有涉猎,言谈间见解独到,绝非池中之物。紫薇大多静静聆听,偶尔浅笑颔首,气质娴雅。
一番交谈下来,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小燕子拍板:“肖剑,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在京城,有啥事尽管说!”
肖剑举杯,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能结识各位,是肖某之幸。今日不打不相识,便以此杯,敬这份缘分。”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窗外市井喧嚣隐隐传来,雅间内却是一片融洽气氛。而远处,回疆公主即将入京的辇驾,也正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缓缓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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