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说！你到底是谁
皇后的疑心是慢慢积攒起来的。
起初听容嬷嬷说福家送了俩丫头进宫，她只当是令妃笼络人心的手段，并未在意。一个宫女罢了，再出众又能如何？
可接连几日，各宫眼线报来的消息，却让皇后渐渐觉出不对劲。
先是乾隆连着两日去漱芳斋，与那夏姓宫女下棋论诗到深夜。接着又听说那宫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谈吐不凡。容嬷嬷还特意打听来一句——那夏紫薇提起母亲时说“女子亦当知书明理”。
“这话听着耳熟。”容嬷嬷压低声音，“娘娘可还记得，当年皇上从济南回来，夸夏雨荷时说的就是这句？”
皇后正在修剪花枝的手一顿。
夏雨荷……那个曾让皇上念念不忘的民间女子。
她放下剪刀，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一个宫女随口说的话，能说明什么？”
“老奴还听说，”容嬷嬷凑近些，“那夏紫薇是济南人，姓夏，年纪……约莫十七八岁。”
皇后眉头蹙了起来。
年龄对得上，籍贯对得上，连说话的口吻都相似……世上真有这般巧合？
“娘娘，”容嬷嬷声音压得更低，“您说……令妃娘娘特意从福家要这么个人来，还送去伺候还珠格格，会不会……另有深意？”
皇后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开始凋零的花木，心中那点疑虑如藤蔓般悄然滋生。
令妃这些年表面温顺，实则心思深沉。她这般抬举一个宫女，定有图谋。若这夏紫薇真与夏雨荷有关……
“去查。”皇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仔细查查这夏紫薇的底细。还有，她进宫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一件不许漏。”
三日后。
容嬷嬷将查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娘娘，那夏紫薇进宫半月，除了伺候还珠格格，便是读书写字。倒是规规矩矩的。”她顿了顿，“只是……有件事蹊跷。”
“说。”
“漱芳斋的小太监说，有几次夜里，听见夏紫薇与还珠格格在房里低声说话，提到什么‘认父’‘真相’……”容嬷嬷观察着皇后的脸色，“还有一回，夏紫薇对着窗子掉眼泪，说什么‘娘，女儿一定让您瞑目’。”
皇后猛地抬眼。
“还有，”容嬷嬷继续道，“老奴让人去宫外打听了。福家接这夏紫薇进府，说是街上捡的受伤孤女。可有人看见，那天福大公子对她恭敬得很，亲自扶她上车，不像对待寻常孤女。”
殿内一时寂静。
皇后缓缓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认父……真相……让娘瞑目……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
“难道……”她声音发紧，“夏雨荷当年……生了女儿？”
容嬷嬷低声道：“娘娘，若真是如此，那还珠格格……”
“小燕子是假的？”皇后接话，眼中寒光乍现。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剧震。若小燕子真是冒名顶替，那令妃这般护着她、抬举夏紫薇，一切就说得通了——她早就知道真相，却按下不表，暗中将真格格接进宫，图谋后计！
好个令妃！好深沉的心机！
“娘娘，”容嬷嬷小声道，“咱们要不要……”
皇后抬手制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事关系重大，不能草率。若夏紫薇真是夏雨荷之女，那便是皇家血脉，动不得。可若她不是……
“去，把夏紫薇给本宫叫来。”皇后沉声道，“就说……本宫要问问还珠格格的饮食起居。”
她倒要亲自探探，这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漱芳斋里，紫薇正陪小燕子练字。听说皇后传召，两人都是一怔。
“皇后娘娘找你做什么？”小燕子有些不安。
紫薇压下心头慌乱，温声道：“许是问些格格平日起居的事。奴婢去去就回。”
她跟着传话太监往坤宁宫去，一路上心跳如擂鼓。皇后为何突然传召一个宫女？莫非……发现了什么？
坤宁宫殿内，皇后端坐上位，容嬷嬷侍立一旁。气氛肃穆。
紫薇依礼下拜：“奴婢夏紫薇，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没叫起，只淡淡打量她。这丫头果然生得好，眉清目秀，气质温婉，虽穿着宫女服饰，却掩不住那股书卷气。
“起来吧。”皇后缓缓开口，“本宫听说，你伺候还珠格格很是用心。”
“奴婢分内之事。”紫薇垂首。
“你进宫前，是福家送你来的？”皇后问得随意。
紫薇心头一紧：“是。奴婢与家人走散，幸得福公子相救，暂居福府。后来令妃娘娘需要人手，便将奴婢接进宫来。”
“哦？”皇后挑眉，“福尔康救的你？在哪儿救的？”
“在……在天坛附近。”紫薇小心答道，“那日人多，奴婢被挤倒了。”
皇后点头，似是不经意地问：“你既是济南人，可听说过……夏雨荷？”
这话如惊雷炸响。紫薇浑身一颤，指尖瞬间冰凉。她强自镇定：“奴婢……不曾听过。”
“是吗？”皇后盯着她，“夏雨荷当年在济南颇有名气，你既是济南人，竟没听过？”
紫薇冷汗涔涔：“奴婢……奴婢出身寒微，不曾留意这些。”
皇后不再追问，转而道：“本宫还听说，你棋下得好，诗作得好。一个宫女，有这等才学，难得。”
“奴婢只是略懂一二。”紫薇声音发颤。
“略懂一二？”皇后忽然厉声，“能跟皇上下棋到深夜，能让皇上亲口夸赞，这叫略懂一二？！”
紫薇“扑通”跪倒在地：“奴婢……奴婢只是侥幸……”
“侥幸？”皇后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夏紫薇，你当本宫是傻子吗？你姓夏，来自济南，有才情，谈吐不俗，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夏雨荷——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谁？！”
紫薇脸色惨白，泪水在眼中打转，却倔强地摇头：“奴婢……就是夏紫薇。”
“好。”皇后冷笑，“你不说，本宫自有办法让你说。容嬷嬷，带她去偏殿。本宫倒要看看，她的嘴有多硬。”
景仁宫偏殿，阴冷潮湿。紫薇被推进去时，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容嬷嬷关上门，转身看着她，脸上露出狞笑：“夏姑娘，老奴劝你还是说实话。皇后娘娘已经起了疑心，你瞒不住的。”
紫薇靠着墙，浑身发颤：“我……我不知道你们要我说什么。”
“不知道？”容嬷嬷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银针，“那老奴就帮你想想。”
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紫薇脸色惨白，步步后退：“你……你要做什么？”
“宫里规矩，宫女不守本分，狐媚惑主，当受针刑。”容嬷嬷一步步逼近，“夏姑娘，你这般才貌，在漱芳斋与皇上下棋论诗，可还守着一个宫女的本分？”
“我没有……”紫薇话音未落，容嬷嬷已抓住她的手腕，一针扎在她虎口上。
剧痛传来，紫薇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说！你进宫到底有什么目的？！”容嬷嬷厉声问。
紫薇咬紧牙关，眼泪滚滚而下，却仍摇头。
又一针扎在她手背上。紫薇痛得浑身痉挛，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一张脸——福尔康的脸。
那是她进宫前夜，尔康来福府客房看她。
“紫薇，进宫之后，万事小心。”尔康神色凝重，“皇后娘娘……不是善茬。你若被她盯上，定要隐忍，切不可硬碰硬。”
“我明白。”紫薇轻声说，“我会小心的。”
尔康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我知道你急着认父，可这事急不得。皇上如今只当你是宫女，你若贸然相认，只怕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又道：“皇后那边，尤其要当心。她若发现你与皇上的关系，定会为难你。到时……你要忍。忍过这一时，才有将来。”
紫薇含泪点头：“尔康，谢谢你……”
“别说谢。”尔康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我答应过你，会帮你。这话，永远作数。”
又一针扎下，将紫薇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痛得几乎昏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不能认……现在认了，不仅自己性命不保，还会连累小燕子，连累令妃娘娘，连累尔康……
容嬷嬷见她仍不松口，眼中闪过狠厉：“好，好个硬骨头。老奴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针如雨下，扎在紫薇的手臂、肩颈。每一针都痛入骨髓，紫薇的意识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尔康送她到宫门前，低声嘱咐：“紫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尔康，我要是……要是撑不住了……”
“不会的。”尔康握住她的肩膀，眼神坚定，“你比你想象的更坚强。紫薇，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如一道光，穿透了此刻无边的黑暗。
紫薇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容嬷嬷，忽然扯出一抹惨淡的笑：“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说的……”
容嬷嬷一愣，随即暴怒：“好！好！老奴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奴的针硬！”
针尖再次落下。
紫薇闭上眼，任由剧痛席卷全身。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尔康的话：
活下去……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漱芳斋里，小燕子等了一下午，不见紫薇回来，渐渐慌了。
“明月，紫薇怎么还不回来？”她抓着明月问。
明月也觉不对：“按说问个话，早该回来了。莫非……皇后娘娘留她在坤宁宫做事了？”
“不可能！”小燕子急道，“紫薇是我的宫女，皇后娘娘要留她，也该跟我说一声！”
她越想越慌，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坤宁宫问问！”
“格格不可！”明月连忙拦住，“没有传召，您不能擅闯坤宁宫啊！”
正这时，令妃匆匆来了。她面色凝重，一进门便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小燕子，紫薇是不是被皇后叫去了？”
小燕子如见救星，连连点头：“令妃娘娘，您快想想办法！紫薇去了两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令妃攥紧了手帕，“皇后把紫薇带去那里，定是……起疑心了。”
小燕子脸色煞白：“那……那紫薇会不会有危险？”
“本宫得想个法子。”令妃沉吟，“小燕子，你先别声张。本宫去求见皇上。”
“可皇阿玛今日出宫去了，要晚上才回来！”小燕子急道。
令妃心一沉。等皇上回来，只怕……来不及了。
“令妃娘娘，”小燕子忽然抓住她的手，眼中含泪，“您救救紫薇，求求您……”
“本宫尽力。”令妃拍拍她的手，转身匆匆离去。
小燕子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她想起紫薇那温柔的笑脸，想起她教自己写字时的耐心……
“不行，”她喃喃道，“我不能干等着。”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漱芳斋。
夕阳西下，将紫禁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景仁宫里，紫薇已痛得昏死过去。容嬷嬷看着瘫在地上的她，冷笑一声，收起银针。
门“吱呀”一声关上，落锁。
昏暗的殿内，只剩紫薇一人。她缓缓睁开眼，望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夕光，泪水无声滑落。
尔康……你说得对……
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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