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邻居一个电话打来，说我那辆碍事的“破摩托”，他找人五千块处理了。
电话那头，他洋洋得意，“你应该感谢我，帮你卖了个好价钱。”
我挂了电话，一言不发。
默默打开抽屉，将二十五万的购车发票和十五万的改装清单，一张张打印出来。
第二天，我拿着一沓厚厚的证明，走进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我报案，有人盗窃我价值四十万的私人财产。”
【第一章】
“喂，是江屿吧？”
电话那头，是邻居王建军油腻又带着一丝施舍的腔调。
我正对着电脑敲代码，闻言皱了皱眉，嗯了一声。
“你楼下那辆破摩托，我帮你处理了啊。”
我的手指瞬间停在键盘上，一股凉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那辆川崎H2，是我花了整整两年工资，才从海外订回来的猛兽。
车身是镜面黑，在阳光下能映出飞鸟的影子。
光是那颗机械增压的心脏，就价值不菲。
后续的改装，从奥林斯的避震到天蝎的全段排气，每一笔钱，都是我一个个项目熬夜死磕出来的。
破摩托？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听不出情绪：“怎么处理的？”
“卖了，五千块。”王建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得意洋洋，“那收废品的本来只给三千，我硬是帮你多要了两千，怎么样，你王哥够意思吧？”
他还在那喋喋不休：“你说你一个天到晚不出门的，要那玩意儿干嘛？占着楼下的公共车位，天天在那嗡嗡响，吵得人心烦。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帮你解决个麻烦，还赚了顿饭钱。”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一寸寸在变冷。
那辆车，是我梦想的具象化。
每一个深夜，我写完最后一行代码，都会下楼，坐在车旁，点上一根烟。
听着发动机冷却时发出的细微“咔哒”声，摸着冰冷的金属车身，一天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
那是我的精神寄托，是我的勋章。
现在，王建军用一种处理垃圾的口吻告诉我，他把我四十万的心血，当五千块的废品给卖了。
“你应该感谢我。”他最后总结道，语气里充满了“我为你着想”的优越感。
【感谢你？】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钱呢？”我问。
“哦，钱在我这呢，你什么时候有空下来拿，顺便把车位给我家腾出来，我女儿刚买了辆新车，正好没地方停。”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就挂断了电话。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脑主机风扇在嗡嗡作响。
我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冲下楼去跟他理论。
我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股冰冷的怒火在胸膛里燃烧，越烧越旺，最后凝结成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王建军，你以为这是邻里之间占点小便宜吗？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柜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文件夹。
我把它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第一页，是那辆川崎H2的购车合同和海关凭证，鲜红的印章下，是25万的购车总价。
后面，是每一笔改装件的购买记录、付款凭证、安装清单。
意大利的Brembo刹车卡钳，一万八。
瑞典的Ohlins顶级避震，三万二。
斯洛文尼亚的Akrapovic全段钛合金排气，两万五。
……
每一张纸，都记录着我的心血。
我打开打印机，一张，一张，将所有凭证，全部复印、整理。
打印机工作的声音，成了这间屋子里唯一的交响乐。
那是我为王建军谱写的，一曲送葬的乐章。
【第二章】
一整个下午，我都在整理材料。
我把每一张发票，都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好。
购车的，改装的，保养的。
每一笔花销，都用荧光笔清晰地标注出来。
最后，我用计算器，将所有的金额，一笔一笔地相加。
总计：四十万零三千七百元。
我看着那个数字，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建军的电话又打来了两次，我没接。
我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在想什么。
【这小子怎么还不下来拿钱？是不是高兴傻了？】
【还是觉得不好意思？毕竟我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
我将厚厚一沓A4纸，整齐地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才感觉到了饥饿。
我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我没有和任何人交流，手机调成了静音。
我需要绝对的冷静。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但冷静可以。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我睁开眼，一夜无梦。
我拿起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检查了一遍，然后走出了家门。
路过楼下那个空荡荡的车位时，我停顿了一下。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我爱车的身影。
地上的几滴机油，是我昨天才换上的顶级威爽。
王建军的女儿那辆崭新的白色小轿车，正大喇喇地停在那里，显得格外刺眼。
我收回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小区门口。
我没有去找王建监，也没有去物业。
我要去的地方，是这座城市里，最讲规矩，也最不讲情面的地方。
派出所。
走进接待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气息。
值班的民警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我走上前，将那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
“警察同志，我报案。”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我怀疑，有人盗窃了我的私人财产。”
民警显然有些意外，他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当他看到第一张购车发票上的金额时，他的表情明显变了。
他抬起头，重新审视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
“你把具体情况，详细说一下。”
我点了点头，将昨天王建军那通电话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渲染，只是陈述事实。
随着我的叙述，接待民警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他飞快地翻阅着我提供的材料，每一张发票，每一笔改装清单，都看得仔仔仔细。
当他看到最后一页的总金额统计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四十万？”他确认道。
“四十万零三千七百。”我纠正他。
他放下文件，拿起笔，开始做笔录。
“姓名？”
“江屿。”
“被盗窃物品？”
“一辆经过合法改装的川崎H2摩托车。”
“涉案金额？”
“初步估算，四十万零三千七百元。”
“嫌疑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邻居，王建军。”
民警做完笔录，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队，我这儿接到个案子，可能是个大案。”
“涉案金额超过四十万，盗窃案。”
挂了电话，他对我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刑侦队的同事马上过来。”
我点了点头，静静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王建军，游戏，开始了。】
【第三章】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便衣，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就是张队。
张队拿过笔录和我的材料，看得比刚才的值班民警还要仔细。
他的眉头，从舒展到紧锁，只用了不到三分钟。
“小伙子，这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有据可查？”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
“每一笔，都有交易记录和银行流水。”我平静地回答。
他点了点头，把材料重重地拍在桌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他沉声道，“这是盗窃，而且是数额巨大。如果情况属实，这个王建军，麻烦大了。”
《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盗窃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数额巨大的标准，是六万元至十万元以上。
四十万，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标准。
“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张队看着我，“你留个联系方式，随时保持电话畅通，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留下了自己的电话。
“那辆摩托车，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张队又问。
“王建军说他卖给了一个收废品的。”
张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把四十万的猛兽，卖给收废品的。】
这已经不是蠢，是又蠢又坏。
“我们会尽快找到你的车，并且传唤嫌疑人王建军。”张队站起身，向我伸出手，“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支持，也请你放心，法律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我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转身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家，我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但我的注意力，却有一半放在了手机上。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是张队。
“江屿，我们已经找到买你车的人了，也找到了你的车。”
我的心提了起来：“车怎么样？”
“情况不太好。”张队的声音有些沉重，“那个收废品的根本不识货，以为是拼装车，正准备拆解了当零件卖。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刚把你的排气管给卸下来。”
我闭上了眼睛。
那根天蝎排气，我等了它足足三个月。
“我们会把车拖回局里做技术鉴定和价值评估。”张队继续说，“另外，我们的人已经到你小区了，准备对王建军实施传唤。”
“好。”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楼下。
没过多久，一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小区，停在了我们这栋楼的楼下。
车上下来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径直走进了单元门。
【王建军，你的报应，到了。】
【第四章】
警察敲响王建军家门的时候，他应该正在午睡。
开门的是他老婆，看到门口的警察，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找王建军了解一些情况。”其中一名警察亮出了证件。
王建军穿着睡衣，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谁啊大白天的……警察？”
他看到警察，瞬间清醒了一半，但脸上还是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小区里出了什么事？跟你们说，我们这小区管理可乱了，我就说要……”
“王建军是吧？”警察打断了他的高谈阔论，语气严肃，“有人报案，称你涉嫌盗窃其私人财产，请你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
“盗窃？”王建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搞错了吧警察同志？我王建军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可能盗窃？”
他老婆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老王可是热心肠，经常帮邻居的。”
“我们找的就是你帮邻居那事儿。”警察的眼神冷了下来，“楼下江屿那辆摩托车，是不是你卖的？”
王建军一听，顿时笑了。
“我当什么事呢，就为了一辆破摩托啊？是是是，我卖的，那小子还不知道怎么感谢我呢！”
他得意地看向他老婆，“我还跟收废品的砍了半天价，多卖了两千呢！”
“破摩托？”警察冷笑一声，从随身的文件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复印件，递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是车主提供的购车发票，二十五万。”
王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接过那张纸，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数字。
“二……二十五万？这……这不可能！打印错了吧？一个破摩托，怎么可能……”
“这还只是车价。”警察又拿出一沓文件，“这里是车主提供的改装清单和发票，总计十五万。经过我们初步核实，所有票据均为真实有效。”
“也就是说，你口中那辆价值五千块的‘破摩托’，实际总价值，超过四十万。”
“王建军，你涉嫌盗窃的财物，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哐当”一声。
王建军手里的那沓纸，散落一地。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老婆也傻了，尖叫一声：“四十万？怎么可能！老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建军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瘫倒在地。
他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不是一辆破摩托。
那是一套房子的首付，是一辆豪华轿车。
而他，亲手把这四十万，当成五千块的废品给卖了。
“不……不是的，警察同志，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啊！”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把抓住警察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我……我不知道那车那么贵啊！我以为……我以为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这是帮他处理，不是偷！我钱还给他留着呢！”
警察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
“你知不知道，不重要。未经他人允许，擅自处置他人财物，并造成巨大损失，已经构成了犯罪事实。”
“至于具体怎么定性，是盗窃还是侵占，等到了局里，你跟我们的预审员慢慢聊吧。”
“带走！”
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起已经腿软的王建军，就往外走。
王建军的老婆哭喊着追在后面，整个楼道里都回荡着她的哭嚎声。
我站在窗边，冷冷地看着王建军被押上警车。
直到警车消失在小区的尽头，我才拉上了窗帘。
【无知，不是你犯罪的借口。】
【第五章】
王建军被带走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小区业主群。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老王被警察带走了？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被两个警察架上车的，脸都白了。”
“他犯什么事了？平时看着挺爱管闲事的一个人啊。”
很快，就有知情者出来爆料。
“听说是把楼下小江那辆摩托车给卖了，人家报警了。”
“卖了就卖了，至于报警吗？多大点事。”
“关键是，那车听说值四十多万……”
“四十万？？？！！！开什么玩笑！就楼下那个黑乎乎的摩托？”
“真的，小江把发票都拿出来了，警察都立案了，盗窃，数额特别巨大！”
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好久，才有人弱弱地发了一句。
“我的天，四十万的车，老王给卖了多少钱？”
“五千……”
这下，群里彻底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给震住了。
他们和我一样，无法理解王建军的脑回路。
而此时的王建军，正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着一盏刺眼的白炽灯，接受着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次问询。
他把昨天对我说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我真是为了他好。”
“那车占地方，又吵，我这是帮他解决问题。”
“我不知道那么贵，我要是知道，我碰都不会碰一下啊！”
他声泪俱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负责审讯的张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王建军，我提醒你，我们现在谈论的，不是你的动机，是你的行为造成的结果。”
“结果就是，车主江屿价值四十万的合法财产，因为你的行为，受到了严重侵害。我们找到车的时候，车已经被部分拆解，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根据我们委托的第三方专业机构评估，车辆目前的损失价值，初步定在八万元以上。”
王建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什么……什么损失？车不是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不代表没有损失。”张队将几张照片丢在他面前，“这是我们现场拍的照片，你自己看。”
照片上，我那辆心爱的H2，被丢在一个堆满废铜烂铁的角落里。
车身布满了划痕，后视镜碎了一个，而那根价值两万五的天蝎排气，被粗暴地扔在地上，上面还踩着一个油腻的脚印。
王建军看着照片，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个收废品的弄的！”他开始疯狂甩锅。
“收废品的，我们会依法追究他的责任。但是你，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觉得你能跑得掉吗？”
张队的声音陡然提高。
“王建军！我再问你一遍！你处置那辆摩托车之前，有没有征得车主江屿的同意？”
“我……我给他打电话了……”
“他同意了吗？”
“他……他没说不同意啊……”王建军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说不同意，就是同意了吗？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张队一拍桌子，整个审讯室都为之一震。
“你作为一个成年人，难道连‘未经允许，不得处置他人财物’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吗？”
“我告诉你，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法律！”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的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
王建军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第六章】
当天晚上，王建军因为涉嫌盗窃罪，被刑事拘留了。
他老婆在外面哭天抢地，找了各种关系，但都没用。
数额特别巨大，证据确凿，谁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徇私。
第二天晚上，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通过猫眼一看，是王建军的老婆，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应该是他女儿。
两人都眼圈红肿，一脸憔悴。
我没有开门。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然后，变成了“咚咚咚”的砸门声。
“江屿！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家！你开门啊！”王建军老婆的声音尖利而嘶哑。
“你把我们家老王害得这么惨，你满意了？不就是一辆破摩托吗？我们赔你钱还不行吗？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搬过来，我们家就没好事！”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直接拨打了110。
“喂，警察同志，我家门口有人砸门，严重影响我的正常生活，请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警察来得很快。
当王建军的老婆和女儿看到警察时，瞬间就蔫了。
“警察同志，我们不是闹事，我们就是想找他谈谈，求求他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家老王。”王建军老婆哭着说。
警察严肃地警告她们：“你们的行为已经涉嫌寻衅滋事。有什么问题，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再敢骚扰报案人，我们就把你们一起带回所里去。”
母女俩被吓住了，不敢再撒泼，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高抬贵手？】
【当你自作主张，把我的心血当垃圾卖掉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高抬贵手？】
【现在后悔了？晚了。】
这件事，从王建军挂断我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钱。
我要的，是公道，是让他为自己的愚蠢和傲慢，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七章】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军的家人通过各种渠道，想要联系我。
找来了社区调解员，找来了我们双方都认识的邻居。
他们的诉求只有一个：私了。
他们愿意赔偿我所有的损失，甚至愿意额外拿出一笔钱作为补偿，只求我能签署一份谅解书，让王建军早点出来。
我全部拒绝了。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社区的刘阿姨带着王建军的女儿，又一次敲响了我家的门。
这次我开了门。
“小江啊，你看……”刘阿姨一脸为难，“王哥这事儿做得是浑蛋，可他也不是故意的。你看能不能……”
王建军的女儿，那个把车停在我车位的女孩，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骄横。
她“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江屿哥，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爸吧！”她哭得梨花带雨，“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我们赔钱，我们把房子卖了都赔给你！求你签个谅解书吧，我爸他有高血压，在里面待不住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眼泪很真，她的悔恨也很真。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你爸在里面待不住，那我的车呢？”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的车，被他五千块卖掉的时候，被那个收废品的准备大卸八块的时候，它有没有说过它待不住？”
女孩被我问得一愣，噎住了。
“你们现在知道错了，是因为四十万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你们承受不起。如果我的车只值四千块，你爸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帮了我一个大忙，等着我提着水果上门去感谢他？”
我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和她爸一样惨白。
“我……”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他们的悔恨，不是因为做错了事，而是因为踢到了一块他们惹不起的铁板。
“回去吧。”我下了逐客令，“这件事，没得商量。一切，等法院的判决。”
说完，我不再看她们，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了女孩绝望的哭声和刘阿姨无奈的叹息。
我靠在门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第八章】
我的坚持，让王建军一家彻底陷入了绝望。
他们请了律师，希望能从“主观上没有盗窃的故意”这一点来做辩护，将盗窃罪改为侵占罪。
但张队他们早已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他们找到了那个收废品的，对方的证词对王建军极为不利。
“是他主动打电话给我，说有辆‘没用的摩托车’要处理，让我过去看看。”
“我问他车主同不同意，他说车主是他家亲戚，全权委托他处理了。”
这句“全权委托”，直接坐实了王建军虚构事实，非法处置他人财物的行为。
盗窃罪，基本是板上钉钉了。
与此同时，我的律师也正式向法院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我要求王建军，全额赔偿我车辆的购置费用、改装费用，以及因此事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精神损失费等，共计四十五万元。
诉讼请求递交上去后，王建军的律师联系了我的律师，希望能就民事赔偿部分进行和解。
我知道，他们是想通过积极赔偿，来换取法庭的从轻判决。
“告诉他们，”我对我的律师说，“赔偿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让王建军，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一封公开的道歉信。把他做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向我，也向所有被他骚扰过的邻居，道歉。”
律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江先生，你这招可真够狠的。”
【杀人，还要诛心。】
我要的，不只是法律上的胜利，我还要彻底摧毁王建军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尊严。
【第九章】
王建军一家，最终还是妥协了。
比起在监狱里多待几年，脸面这种东西，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周三的晚上，沉寂已久的业主群里，突然弹出一条长长的信息。
发消息的人，是王建军的老婆，但内容，显然是经过律师字斟句酌的道歉信。
信里，王建军用一种极其悔恨的语气，详细叙述了自己如何因为一己之私，擅自卖掉了我的摩托车，对我的财产和感情造成了巨大伤害。
他还反思了自己平时在小区里爱管闲事、自以为是的行为，向所有被他“帮助”过的邻居道歉。
最后，他恳求我的原谅。
这封道歉信，像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引爆了业主群。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说风凉话，也没有人觉得我是小题大做。
所有的评论，都指向了王建军。
“活该！总算有人治他了！”
“上次我家门口堆了两个纸箱，他就直接给我扔了，说我占地方，里面还有我给孩子买的玩具呢！”
“就是，天天跟个小区城管一样，今天说这家不对，明天说那家不好，其实就是显摆他那点可怜的权力欲。”
“四十万的车当五千卖了，这脑子也是没谁了，真是又蠢又坏的典型。”
看着群里的消息，我面无表情。
这封道歉信，并不能改变我对他的看法，但它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王建军的真面目。
这就够了。
第二天，在律师的协调下，我和王建军的家人签署了民事赔偿协议。
他们家卖掉了现在住的房子，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齐了四十五万，一次性打到了我的卡上。
收到银行到账短信的那一刻，我没有任何喜悦。
我只是把短信截图，发给了我的律师。
“钱已收到。”
【第十章】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作为原告，坐在原告席上。
王建军被法警带上被告席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大半，整个人都佝偻着，再也没有了之前半分的嚣张气焰。
当他的目光和我对上时，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我。
整个庭审过程，波澜不惊。
在如山的铁证面前，王建军的辩护律师显得苍白无力。
王建军本人，也对所有指控，全部认罪。
法官当庭宣判。
“被告人王建军，犯盗窃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
“鉴于其具有坦白情节，且已积极赔偿被害人全部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
听到“谅解”两个字，我心里冷笑一声。
【我谅解的，是那四十五万，不是你这个人。】
“……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现判决如下：”
法官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里回响。
“判处被告人王建军，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听到“缓刑”两个字，旁听席上的王建军家人，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这意味着，王建军不用真的去坐牢了。
但他的人生，也彻底毁了。
他不仅背上了一个盗窃犯的案底，还为此付出了倾家荡产的代价。
法槌落下。
“咚”的一声，为这场荒唐的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
王建军被法警带下去的时候，他老婆和女儿冲了过来，抱着他痛哭。
他隔着人群，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恐惧，还有一丝哀求。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走出了法庭。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第十一章】
事情结束后，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王建军一家，很快就搬走了。
那套他们住了半辈子的房子，挂上了中介的牌子，据说很快就卖掉了。
他们用卖房的钱，还清了欠亲戚的债，剩下的，大概只够在郊区租个小房子。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那辆被追回来的H2，因为损伤严重，已经失去了修复的价值。
我把它交给了专业的摩托车回收公司处理，残值卖了几万块钱。
我用王建军赔偿的钱，加上卖车的钱，重新订了一辆更新款的摩托车。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它停在楼下。
我在小区的地下车库，买下了一个专属车位。
生活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依然每天对着电脑写代码，熬夜，点外卖。
但我的心里，却比以前多了一份坚硬的东西。
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善良，是要带点锋芒的。
面对那些没有边界感，肆意侵犯你利益的人，退让和容忍，只会换来对方的得寸进尺。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他第一次伸出手的时候，就用最狠的方式，把他打痛，打怕。
让他知道，你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让他明白，成年人的世界，要为自己的每一个行为，付出代价。
【第十二章】
半年后，我的新车到了。
是一辆杜卡迪V4S，红色的车身，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在车库里，给它装上防摔杠和护弓。
引擎发动的瞬间，低沉而雄浑的声浪，在整个地下车库里回荡。
我戴上头盔，拧动油门，缓缓驶出车库。
阳光洒在崭新的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骑着车，驶上了城市的高架。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旁的建筑飞速倒退。
我仿佛又找回了曾经的感觉，那种与世界融为一体，自由驰骋的感觉。
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无意间瞥到路边的一个公交站台。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正提着菜篮子，和一群大爷大妈挤在一起等车。
是王建军的老婆。
她看起来比以前更苍老了，穿着朴素，眼神里满是疲惫和麻木。
她也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身下那辆崭新的、比之前更加炫酷的摩托车。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没有看见。
绿灯亮起。
我拧动油门，V4S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那个女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我再也没有回头。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
我的路，在前方。
而他们的路，早已在他们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走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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