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石壁上多了一行字！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还没亮，坑道里就忙开了。
能带走的全部打包——剩余弹药、缴获武器、医疗物资、干粮袋。带不走的就地掩埋或者销毁。
赵铁柱没让别人帮忙。
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在坑道里走了最后一遍。
从最外面的防风帘开始，一步一步往里走。
防风帘是用三条鹰国军毯缝在一起的。毯子上有好几个弹孔，最大的那个能伸进一个拳头。赵铁柱用手摸了一下弹孔的边缘——毛茬子已经被无数次掀开放下磨得光溜了。
再往里走，是第一道弯。
弯道的左侧石壁上有一片暗褐色的污渍。那是李栓柱牺牲那天留下的血。赵铁柱的手指在那片血渍上停了一下，没有动。
继续走。
第二道弯。第三道弯。
每一段岩壁上都有故事。这里是马大海扔完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地方，那里是刘满仓第一次用土方子熬药的角落，再往里是周小磊被白磷烧伤后躺着嚎叫的位置。
走到最深处。
赵铁柱停下了脚步。
烛光照着那面他最熟悉的岩壁。壁面凹凸不平，最下方有一条不到半尺宽的岩缝，被几块碎石半遮着。
他蹲下来，将碎石搬开。
岩缝里，那个用三层防水油布包裹的小包袱还在。
糖糖画的所有画都在里面——火柴人、戴皇冠的红脸英雄、太阳抱小人、五十九双鞋。
赵铁柱将包袱掏出来，打开，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张是糖糖给吴小宝写的纸条。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有些笔画是反的。
他将包袱重新包好，小心地塞进了自己的背包最深处。
然后他站起来，目光移向了旁边弹药箱上的那个漆黑的铁盒子。
就是那个铁盒子——糖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过。三分钟不到的奶声奶气，把满坑道的硬汉听得没一双干的眼睛。
赵铁柱将铁盒子拿起来，翻了翻。
屏幕是暗的。扬声器的金属网罩上还留着他上次死死按着的掌纹痕迹。
他不能带走这个东西。
万一路上被鹰国佬搜到，这个铁疙瘩浑身上下都是1950年不该存在的技术。一旦落入敌手，凯恩的人会疯。
赵铁柱蹲下身子，在岩缝最深处又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不到一尺深的凹槽。
他将铁盒子放了进去。
放的时候，他的动作很慢。
铁盒子快要进入凹槽的最后一刻，赵铁柱停住了。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铁盒子那块冰冷的屏幕。
“谢谢你，大夫。”
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如果有来世，老子请你喝酒。”
说完，他将铁盒子推进了凹槽深处。然后搬了三块最大的碎石堵死，又用冻土塞了缝隙。
做完这些，赵铁柱直起腰。
他的目光落在了岩壁上方那幅糖糖画的太阳花上。
蜡笔的红色已经被潮气浸得有些晕开了，但在烛光下依然扎眼。
他没有摘。
他把它留在了原处。
然后他从脚边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
他用那只伤还没好利索的左手按着石壁，右手攥着石头，一笔一划地刻了起来。
“嚓——嚓——嚓——”
石头划过岩壁的声音在空旷的坑道里回荡。每一划都用了很大的劲，石屑和火星一起飞溅。
刻了足足十分钟。
刻完后，赵铁柱退后一步。
岩壁上多了一行字。
笔画粗粝，深浅不一，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岩石里至少半厘米。
【华夏志愿军一连 在此死守十五天 活五十七 亡三十一 1950年冬】
赵铁柱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直身子，双脚并拢，抬起右手——对着岩壁上的字和那幅太阳花，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手放下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坑道。
没有回头。
坑道外面，风雪比昨天小了一些，但气温低得吸一口气就像在吞刀片。
全连五十七人已经在阵地前沿列好了队。
赵铁柱走到队伍最前面，扫了一眼。
“出发。”
一个字都没多说。
队伍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开始向南行军。
走出去大约一百米的时候。
小石头突然回过了头。
月光下，无名高地像一个被炮弹啃得千疮百孔的老人，沉默地蹲在风雪里。
他心里说了句话，没出声。
再见了。
死过人的地方。
同一时间。
现代时空，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特护病房。
全息屏幕上，糖糖看着那些穿破棉衣的小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那个她已经看了很久的“石头房子”。
小丫头趴在被子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
“叔叔们搬家了……”她小声嘟囔着，声音软绵绵的。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新家要暖和一点哦……”
雷战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后勤组拿来的战况通报。
他看了糖糖一眼，没有说话。
通报上写的内容他不会告诉糖糖。
——前方二十公里处，有一支友军运输连，正在被鹰国残部合围。
平行时空。
队伍向南行军了两个多小时。
夜色越来越浓，风雪却反而大了起来。赵铁柱走在队伍前面，左肩的伤口被寒风一吹，隐隐发疼。
“连长！”
前方五十米处，负责侦察的陈老六猫着腰跑了回来。
他那张冻得发紫的脸上写满了急切。
“五公里外！有枪声！”
赵铁柱停住脚步。
他侧耳听了几秒钟。
风雪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枪响。不是零星的冷枪——是密集的、连续的、带着绝望节奏的交火声。
“听着像是咱们的枪。”小石头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前面，耳朵贴着风向的方向，“波波沙和莫辛纳甘的声音，夹着鹰国佬的卡宾枪。”
赵铁柱扭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十七张疲惫的面孔。
他们已经走了两个多小时。每个人都累得腿打颤。
但枪声还在响。
而且越来越稀。
枪声稀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打赢了，要么快打没了。
赵铁柱没有犹豫。
他转过身，拉动枪栓。
“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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