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三块钱的军饷！他只求给老娘包顿韭菜鸡蛋饺子！

“轰隆——！！！”

“轰隆——！！！”

根本不给赵铁柱任何反应的时间，凯恩那丧心病狂的“幽灵狩猎行动”第一轮重炮覆盖，犹如九天之上劈落的狂雷，狠狠砸在了无名高地的山头！

大地在疯狂地抽搐，一千度的高温夹杂着成吨的钢铁破片，瞬间将地表的积雪汽化！

防炮裂缝里，那一根根粗大的承重圆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断裂声。大块大块的冻土混合着碎石从岩顶簌簌落下。

“保护蓝光！护住老天爷的通道！”

赵铁柱像是一头发狂的老虎，一把将手里的日记本塞进怀里。他甚至顾不上横飞的碎石砸在自己背上，整个人犹如一张巨大的弓，死死地扑在了那团悬浮在半空中的淡蓝色空间涟漪前！

在连一发子弹都要靠老兵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绝境下，这个通往百年后华夏的通道，是全连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足足狂轰滥炸了二十分钟。

炮火的密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那种连内脏都要被震碎的压迫感，让坑道里的每一个汉子都咬碎了后槽牙。

可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坑道最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犹如幼兽濒死般的微弱呜咽。

赵铁柱猛地转过头。

林秀芝正跪在一堆烂草垫子上，双手死死地捂着嘴，眼泪混着黑灰，在脸颊上冲刷出两道惨白的沟壑。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拼命地摇着头。

而在她面前的草垫子上，躺着一个名叫李栓柱的新兵。

他才十九岁。

两天下来的战斗，一发美军榴弹炮的弹片斜向贯穿了他的腹部，肠子被炸断了三截。因为伤势太重，属于绝对无法再站起来拿枪的“C类重伤员”。

在这个用活人的命去换阵地的冰窟窿里，那几支比金子还贵的盘尼西林，必须留给打了针就能继续开枪的人。

这是赵铁柱下达的、比刀子剜肉还要残忍的命令。

所以，李栓柱硬生生地在没有消炎药的情况下，熬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

此刻，他的伤口已经彻底化脓恶化，高烧烧得他浑身像个火炉，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嘴角不停地往外溢。

大限到了。

林秀芝是个医生，可她手里连半管能救命的药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弟弟还要小的生命，一点点在眼前枯萎。

赵铁柱一瘸一拐地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那条残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连长……”

李栓柱听到了脚步声。他那双已经开始涣散、蒙上了一层死灰色的眼睛，费力地转动了一下。他没有哭嚎着喊疼，也没有怨恨连长没给他分救命药。

他只是艰难地、用那只长满冻疮和干涸血痂的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两下。

赵铁柱蹲下身子，一把攥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连长在。”赵铁柱的声音沙哑得就像是吞了一大把砂纸。

“连长……帮我……帮我个忙……”李栓柱的呼吸已经变成了进气少出气多的倒气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个字，都要呕出一口血沫子。

“说。天大的事，老子替你办。”赵铁柱眼珠子通红。

“我……我的军饷……”

李栓柱干瘪的嘴唇微微抽动了一下，用微弱的声音呢喃着：“在……在上衣……兜里……”

赵铁柱伸出颤抖的手，探进李栓柱那件千疮百孔、早就被鲜血浸透结冰的破棉袄口袋里。

他摸索了一下。

然后，从那个贴近心口窝的内兜里，掏出了三张皱巴巴的、边缘已经被鲜血染成暗紫色的纸币。

三块钱。

这是一个志愿军新兵，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拿命拼了一个月，全部的津贴。

在这场每秒钟都在消耗成千上万发炮弹的现代化战争机器面前，这三块钱，连买美军半个斯帕姆罐头都不够。

可李栓柱却死死地盯着赵铁柱手里的那三块钱，眼底突然爆发出了一抹犹如回光返照般的、让人心碎的光亮。

“连长……帮我寄回老家……”

李栓柱死死地攥着赵铁柱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河南……信阳……李家洼……”

“我爹死得早……我娘……就俺一个娃……”

李栓柱干裂的嘴角，在这漫天的炮火声中，竟然费力地扯出了一丝憧憬而满足的笑意。

“三块钱……能买两斤最好的白面了……”

“俺娘过年的时候……舍不得吃白面……天天啃红薯面饼子……”

“连长……你跟俺娘说，这钱是俺孝敬她的……”

“够俺娘……包一顿她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饺子了……”

“轰！”

坑道外的一声近距离爆炸，震得整个岩壁都在发抖。

可这爆炸声，却掩盖不住这三块钱带给全连将士的灵魂震颤！

旁边端着步枪的张德彪，猛地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岩石上，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声嘶吼；满脸黑灰的刘满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地往烂泥里砸。

十九岁的娃子。

肚子上的肠子都烂了。

临死前脑子里想的，没有鹰国人的飞机大炮，没有这冰天雪地的刺骨严寒。

他只惦记着，自己拿命换来的这三块钱，能不能让远在河南信阳的苦命老娘，吃上一顿掺着韭菜鸡蛋的白面水饺！

这就是华夏最底层的泥腿子兵！

他们甚至不懂什么叫宏大的战略，但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把血流干了，老娘在家里，就能安安稳稳地吃上一顿白面！

赵铁柱把那带血的三块钱攥在手心里，攥得指关节惨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我记住了。”

赵铁柱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一股连死神都要退避三舍的决绝，“河南信阳，李家洼。韭菜鸡蛋馅。”

“老子一定给你带到！”

听到了赵铁柱的保证，李栓柱脸上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下来。

他的眼神开始迅速涣散，瞳孔一点点失去了焦距。

可就在他生命即将熄灭的最后那一秒。

他突然用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潜能，死死地反握住赵铁柱的大手。

“连长……”

李栓柱看着头顶那漆黑的防炮裂缝，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咱们……咱们的仗……打赢了吧？”

赵铁柱的喉咙里，就像是被塞进去了一整把燃烧的剃须刀片，疼得他浑身痉挛！

外面的美军重炮还在洗地。

装甲师的履带已经碾压到了半山腰。

他们全连三十多号残兵，手里平均只剩下不到十二发子弹！

拿什么赢？！

可是。

赵铁柱看着李栓柱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这位从来不说一句软话的铁血汉子，将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硬生生地把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咽了下去。

“赢了！”

赵铁柱的声音，在这漆黑的坑道里，犹如洪钟大吕般斩钉截铁！

“你打得好！洋鬼子被咱们打怕了！”

“他们跑得满山都是！咱们的红旗，已经插到他们指挥部的脑门子上了！”

听到这句话。

李栓柱那张死灰色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了一抹无比灿烂、无比自豪的笑靥。

“好……好啊……”

“赢了……俺娘……就能过好日子了……”

伴随着这一声满足的呢喃。

李栓柱死死抓着赵铁柱的手，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烂泥里。

十九岁的河南信阳娃子，在这除夕的前夜，永远地留在了这片零下四十度的异国冰原上。

他走的时候，嘴角是笑着的。

坑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隐忍到极点的抽泣声在回荡。

赵铁柱没有动。

他像是一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铁塔，在李栓柱的遗体旁坐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轻柔地，帮李栓柱合上了那双带笑的眼睛。将他那件千疮百孔的破棉袄，一点点拉平整，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等打完了仗。”

赵铁柱看着李栓柱那张稚嫩的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砸出来的誓言。

“老子亲自去信阳。亲手把这顿饺子，端到你老娘的面前！”

赵铁柱慢慢地站起身。

他将那三块钱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了自己贴近心脏最近的口袋里——和百年后那个叫糖糖的丫头画的画，紧紧地贴在一起。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日记本和短铅笔头。

借着外面的火光，在这炮火连天的地狱里，笔尖用力地划破了纸张，写下了两行字：

【今天又走了一个弟兄。叫李栓柱，十九岁。他走的时候笑了。】

他在下面重重地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方写道：

【三块钱。信阳。韭菜鸡蛋。】

就在赵铁柱合上日记本的那一刹那。

“轰——！！！”

外面那连绵不绝的重炮洗地声，突然诡异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阵地前方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犹如密林中无数只毒虫爬行般的履带碾压声！以及伴随着狂风呼啸而来的、鹰国步兵那叽里呱啦的嘶吼声！

“炮火延伸！洋鬼子的步兵踩着坦克上来了！”

观察哨陈老六撕心裂肺地吼道！

“哗啦！”

坑道里，三十几个浑身是血的残兵，不约而同地拉动了枪栓。

而那四个已经主动放弃了所有子弹的老兵，包括双腿废了的孙铁牛、断了胳膊的李老蔫，全都一瘸一拐地爬了起来。

他们没有枪，只是默默地将豁口的刺刀、甚至是一把带血的工兵铲，死死地咬在了嘴里！

这是最后的绝唱！是属于华夏军人弹尽粮绝后的白刃冲锋！

“弟兄们！黄泉路上不孤单！”

赵铁柱一把拔出腰间的杀猪刀，那一双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嗜血的暗红色，“跟老子去会会这帮畜生！”

可就在赵铁柱准备带头冲出坑道的那一绝望瞬间！

“嗡嗡嗡——轰！！！”

防炮裂缝半空中的那个淡蓝色的一型通道，突然像是感知到了百年后现代时空那数以十亿计的网友、那犹如海啸般喷薄而出的极致悲愤与泪水！

整个通道瞬间扭曲、膨胀！

原本微弱的蓝光，竟然在这一刻，转化为了一股刺痛双眼的、宛如鲜血般燃烧的猩红光芒！

“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从那团猩红的光芒中，一个体型远超之前所有投送物资的、沉重无比的墨绿色墨钢弹药箱，硬生生地挤破了时空的壁垒！

带着百年后现代军工那令人窒息的机油味，轰然砸落在赵铁柱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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