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水深.无情.
蒋天福走了，是三个人一起走的，留下的那个自然是刘大军。
走之前，他拍着刘大军的肩膀：
“年龄不小了，该给年轻人让位就让了吧！”
我不忍去看刘大军的惨样，实际上他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起来已经不像一个人，更像是一条狗。
“你觉得我无情吗，小陈？”
蒋天福捏着眉心，没有看我。
二十年的合作，四五十年的发小，这种情感只怕任何一个人都很难割舍。
蒋天福终究是人，是人就会有痛苦。
他没有官方的叫我陈总，也没有不礼貌地叫我那个谁。
“小陈”这个称呼，似乎是想拉近我跟他的距离。
“没有！”
“哦？”，蒋天福抬头看向我。
“哦？”的意思自然是想听我说“没有”的原因。
我说没有，不是在奉承领导，也不是在安慰一个刚失去挚友的老人，而是说的实情。
“如果你真的无情的话，现在刘大军就不是跪在篮球场，只怕是监狱了。那些员工也是一样，发生这样的事情，足够他们判几年了。”
“好！”
我能看出，蒋天福的这声好也是发自内心。
高处不胜寒！
人走得越来越高，得到的越来越多。
有他们想得到的，也有不想得到的，比如孤独，比如不被理解。
君心难测！
可谁又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没有！
人人都怕他，人人考虑的都是保住自己的脑袋，没人会考虑君王也是人，他的脑袋也会搬家。
建起一座给人遮风挡雨的楼阁并不容易，但想要毁掉它实在是太容易了。
多少一方霸主的集团，瞬息间就被摧毁，环宇集团能走过二十年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小心小心再小心，提防提防再提防，可一个疏忽就有可能倾巢覆灭。
我有一个可怕的想法，今天会议上得奖的那几大元老是不是也被蒋天福发现了什么？
明着说是奖励别墅，实际上是不是让他们隐退？
只不过比起刘大军，他们的罪过何必如此严重罢了。
环宇集团的水很深！
我第一次进环宇集团的时候，就听过这句话。
这一刻，才深深体会到。
“那你知道，我带你来的目的吗？”
蒋天福认真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就像是野兽一般，想要刺穿我的内心。
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是个人就不可能撒谎。
不能撒谎，不能说不知道，留给我的选项并不多。
我感觉自己手心已经出了汗，仿佛现在的我就像是刚才的刘大军一样在接受拷问。
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大脑会一片空白。
我没有，我的大脑没有空白，反而比平时转动更快。我已经有了很多答案，只是每个答案都觉得不靠谱。
“这是在给我敲醒警钟，不要做有损企业的事情。”
这是个最保险的回答，至少我这样认为。
蒋天福却摇摇头。
他说：“我只不过是让你在组建研发团队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说起“研发”，我才想起这次来的目的。
我还没得及说出拒绝的话，蒋天福就拦住我继续说道：
“环宇集团的人你随便挑，谁都可以。”
前提是，人必须要可靠！
这句话他没有说，我也可以猜到。
只是，简单的“可靠”两个字，真的就那样好找吗？
发小可靠吗？
跟自己一起骑摩托车去追货车的人，可靠吗？
路过审讯室的时候，审讯室露出一条缝，可以看到里边的两个人，一个人是保安，另一个流着血的就是刚才被摁趴在地上的化验员，他面前的白纸都快成了红色，手里握着的黑笔哆哆嗦嗦，正在书写着自己的罪行。
我怀疑那道门缝，就是故意留给外边的员工看的。
如果有人敢做出同样的事情，只怕下场比里边的人要更惨。
“抓紧！最多三天，把名单给我！”
这是蒋天福跟我告别时的最后一句话，我却有些头大，这趟浑水我是想不蹚都不行。
愁啊！
一个钢铁厂能有什么研发？听起来都是骗人的！
当我看到桌上的资料时，整个人完全懵掉。
一本资料大概有五百页，我面前摆着这样的资料数量，有四十多本。
而这只是仅仅一个项目，环宇集团这样的项目有四十多个。
所有资料加在一起，大概就是不到两千本，两千乘以五百，呵呵，也就是将近一百万页。
一百万页的A4纸，密密麻麻的文字、数字，光看我都可以看到退休了。
我耐着性子，打开资料翻看。
发现事情并没我想象的那么糟，我不知道环宇集团有没有认真搞研发，但这份资料真的是很齐全。
从立项原因，到审核通过，中间费用、成本的归集，看上去十分完整且踏实。
踏实，当然踏实。
只怕专家来了，都能被这踏实的成堆的资料给淹没了。
或许是我事先带着偏见，觉得做软件、做科研的才有研发。
实际上每一项工艺的改造、升级，只要符合条件的都可以申请立项。
环宇集团的每一项研发，都是经过市局审核通过的。
如果说不符合要求，在一开始就会被毙掉。
而且，令我惊讶的是，环宇集团下的钢铁企业竟然是高新企业。
一个钢铁企业竟然可以被认定为高新技术企业，这让我有些瞠目结舌。
我想，如果环宇集团没有真的进行研发的话，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一切都在向科技化、智能化迈进，传统的钢铁企业也不例外。
手撕钢、风电钢、宇航器专用钢，这都是钢铁在各个方向上的创新。
虽然环宇集团目前达不到这样的高精，但工艺上的改进升级，还是可以做到的。
我想起蒋天福问我的第二个问题，我觉得他就是在威胁我，让我必须接下这个项目，而且让我知道背叛他的后果。
不过，他的回答似乎也没什么错。
这个项目的用人选择上，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浩如烟海的资料中，稽查员能迅速找出问题所在，并对环宇集团进行罚款处罚，并将张敏直接送进去。
如果说中间没有人泄密的话，只怕打死我都不相信。
举报的人是张文辉，可是他一个审计处长懂得什么研发，自然是有他的人在暗中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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