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兵临城下

火车在北平南站减速停靠的时候，站台上空无一人。

候车室的玻璃窗上贴着日文告示。几个日军宪兵站在检票口，看着减速的列车，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林默坐在车厢最后排的座位上。

他换了一身棉布长衫，头发用发蜡抹平，活像一个走南闯北的商人。怀里揣着三套身份文件——日伪发的通行证，延安的秘密联络暗语，还有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三百二十一个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车厢连接处，从窗缝向外扫了一眼。

站台外的广场上停着两辆军用卡车。

他把手放进口袋，捏住了勃朗宁手枪的握把。

车门打开。

“通行证。”

宪兵把手伸过来。

林默把伪造的文件递过去。宪兵翻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一眼，把文件扔还给他。

林默走出站台。

轿车停在广场东侧。司机靠在车门上，帽檐压得很低。

林默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大队长。”司机没有回头，“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

“总司令，后天到。”

林默把那本笔记本掏出来，放在腿上翻开。

三百二十一个名字，旁边标着各自的地址、职位、联络暗号。

他的手指在第一行停了一下。

特高课北平支部长。中村义雄。住所：东四北大街某宅院。

“后天之前，”林默翻过一页，“先给他们一点压力。”

---

两天后。

北平城外，黄土地往北延伸到看不见边界的地方。

江辰的吉普车停在公路上。

王猛坐在副驾驶，摇下了车窗。

北风从旷野里扫过来，带着沙土和枯草的气味。

前方五公里，北平的城墙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横着，正阳门城楼上的膏药旗在风里抖动。

林默已经站在路边等着了。

他换回了军装。

“总司令。”

江辰下车，接过林默递来的笔记本，没有说话，站在车前盖上翻着看。

王猛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脖子，打量着周围的地形。

黄土岗子。几棵枯树。

他往北平城墙的方向眯眼看了一眼。

“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林默回答，语气平。

“华北方面军把主力缩进了内城。城墙上每隔二十米一个哨位。正阳门、安定门、东直门都有重机枪阵地。”

他停了一下。

“不过，他们现在顾不上城墙了。”

王猛转过头。

“昨天夜里，特高课北平支部的中村义雄，在自己家里被人割断了喉咙。”

林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今天早上，西城的两个秘密联络点同时哑火。负责人失踪。”

“城里的宪兵队已经开始全城戒严搜查。但他们不知道，戒严令发出去之前，戒严的路线就已经送到我手里了。”

王猛咧开嘴。

“你这幽灵，动手挺快。”

林默没理他，继续对江辰说。

“按照那本名单，城里还有七十三个据点。我留了两队人在城内。会继续清理。”

江辰合上笔记本。

“不要全清。留十个。”

林默抬眼。

“留十个据点活着，让他们传消息。”江辰把笔记本揣进上衣口袋，“日军指挥官现在需要知道，他的情报系统已经瞎了一只眼。这比你把人全杀光，更让他坐不住。”

林默沉默一秒。

“明白。”

这时候，后方公路上传来引擎声。

两辆军用卡车从南面开过来，在吉普车后方停住。车上跳下来的是直属卫队的士兵。二十个人，全部穿着标准战术背心，钢盔，华夏一式步枪。

紧接着又是一列车队，从东面的方向过来，扬起一片黄土。

车队前头，一辆皮卡车的车斗里站着一个人。

李云龙。

他一手扶着车斗侧板，一手叼着烟，看见江辰就把烟指了指。

“总司令，老李来了。”

江辰看着他，没说话。

李云龙从车上跳下来，脚踩在黄土上，走过来。

“你没让我来，但你也没说不让。”

他把烟掐灭，扔在地上。

“广州的事老赵能收尾。张灵甫那个死板玩意儿打仗行，但北平城里头那些弯弯绕绕，他搞不定。”

他拍了拍胸脯。

“但老子行。”

江辰看了他一眼。

“第二师带了多少人来？”

“一个警卫营。四百人。”

“行。”江辰转身走向吉普车，“跟着。”

李云龙愣了一下。

就这么算了？

他挠了挠头，跟上去。

---

北平城外十公里，一处废弃的砖窑场。

三顶帐篷支在窑场里。通讯设备、沙盘、文件夹。临时指挥部的架子在半小时内搭了起来。

赵刚从武汉发来的电报摞了厚厚一沓。

江辰在沙盘前站了十分钟，没说话。

赵刚的参谋助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参谋，拿着铅笔站在沙盘另一侧，等着。

“北面，”江辰的手指落在沙盘上，“卓泉的八路军，现在在哪里？”

参谋翻了翻文件。

“延安来电，一一五师主力已经抵达顺义以北，距北平城墙约三十公里。一二九师在通县方向，切断了北平向东的公路。”

“南面。”

“第一师已经渡过黄河，张灵甫师长部署在卢沟桥以南。距正阳门不到十五公里。”

“第五师呢。”

“崔可夫在西面，沿永定河展开。他发来的电报——”

参谋翻出一张纸，念了一句。

“他说：口袋已经缝好了，就等总司令拉绳子。”

李云龙站在帐篷门口，听到这句话，嘿嘿一声。

“这苏联人倒是学乖了。”

江辰在沙盘上看了一圈。

东、西、南、北，四面的箭头全部对准北平城墙。

城里是日军华北方面军残部，三十万人，但其中真正的战斗部队不超过二十万。剩下的是被打散打残之后收缩进来的后勤单位、警备队、行政人员。

城外的盟军联合部队、八路军、第一师，加上崔可夫的第五师——合计六万余人。

论兵力，打不赢正面硬碰。

但这道理只对普通的攻城战成立。

“去，”江辰对那个参谋说，“把延安的电台频率调出来，我要和卓泉通话。”

参谋应声出去。

江辰在沙盘前又站了片刻。

李云龙凑过来，低声说。

“总司令，三十万对六万，你打算怎么打？”

“不打。”

李云龙的眉头拧起来。

“不打？那守着干什么？”

“围着。”

江辰把一枚红色棋子放在北平正中央的位置。

“北平是古都。城里有三百万百姓。故宫，天坛，钟鼓楼——一炮打下去，炸掉的不只是砖和瓦。”

他把棋子摁住。

“所以我不炸城。我围城。”

李云龙看着沙盘上那枚红色棋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神情。

“围到什么时候？”

“围到他们自己开门。”

李云龙吐了口气。

“这他娘的得等多久？”

江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要看城里的人，急不急。”

---

通讯参谋跑进帐篷。

“总司令，卓泉副总参谋长的线路接通了。”

江辰走到电台前，拿起话筒。

“卓泉同志。”

话筒另一端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卓泉平稳的声音。

“江总司令。北平外围我们已经就位。”

“好。从现在起，北平方向的所有部队，统一接受我这里的战术调度。你这边有没有问题？”

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装了很多东西，江辰知道。

延安的电报早就发过来了，原则上同意。但原则同意和开口答应，不是一回事。

卓泉是聪明人。

“没有问题。”

卓泉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停顿。

“延安已经授权。北平方向，我们服从统一指挥。”

“武器这边再补一批，”江辰说，“华夏二式机枪三十挺，火箭筒二十具，三天内运到顺义。”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秒。

“谢谢。”

就这两个字。

江辰放下话筒，看向王猛。

“通知白崇禧，第四战区的部队停在保定，不要北上。”

王猛皱眉。

“为什么？”

“让他们待在保定，对外公布是第二波梯队，随时准备增援。”

江辰的手指在地图上的保定位置轻轻敲了一下。

“日军在北平城里的指挥官，会把保定那个方向当成一根刺，一直盯着。”

王猛慢慢明白过来。

虚张声势。

让城里的人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摸不清楚真实的兵力。

“白崇禧肯吗？”

“他肯。”

江辰拿起下一份电报。

“广州是他的。保定待着，北平打完是他的功劳。他亏不了。”

李云龙靠在帐篷柱子上，听完这一段，又叼起一根烟，没点火，在嘴里转了一圈。

“总司令，”他把烟拿出来，“城里那边，林默还在清人？”

江辰没抬头。

“留十个据点。其余的，今晚之前处理完。”

李云龙把烟别在耳朵上。

“那城里的日军指挥官，现在什么感觉？”

帐篷外，北风从黄土地上卷过来。

几个直属卫队的士兵正在检查装备，动作安静，没有人说话。

远处，北平的城楼轮廓压在灰色的天际线上，城墙上的膏药旗还在风里抖着。

但已经没有前天那么挺了。

江辰拿起一份新送来的电报，目光落在上面。

林默发来的。

六个字。

——又清了三个点。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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