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聋2

海底的光总是流动的。

年幼的敖青青蜷缩在寝殿内的玉珊瑚丛里，尾巴还不习惯龙身的重量，鳞片也软得像初春的柳絮。

她透着窗棂望着上方海面总是止不住想到海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想到这个，少女新奇感顿时爆棚。

敖青青摆动还未完全坚硬的龙尾，悄悄游向寝殿的窗口。

就在她即将游出窗口时，一道沉稳的身影挡在面前。

正是守护龙宫的龟丞。

龟丞摇着头，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小公主，不可。海面之上危机四伏，你还未修得护身法力，万万不能出去。”

敖青青不服气地鼓起脸颊：“我只是去看看，很快回来！”

龟丞叹了口气，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公主可知，就在去年，西海一支旁系的幼龙——你的表姐敖霖，便是因好奇擅自出海。他法力未成，刚接近浅海便被渔民的网罗困住，虽奋力挣扎，却敌不过凡人的渔舟与铁叉……至今下落不明，只怕凶多吉少。”

敖青青愣住了。

龟丞继续道：“龙族虽强，未成年的幼龙鳞软力弱，一旦离海，便是凡人也能伤之。龙王陛下为此悲痛许久，严令所有未成年龙族不得擅离龙宫。”

少女眼中的光芒骤然黯淡。

她第一次生出的“出去看看”的念头，还未真正舒展翅膀，便被现实的冰冷阴影彻底掐碎。

她默默退回珊瑚丛深处，尾巴无力地垂在玉沙上，只是望着那片可望不可即的海面，良久不语。

时光流转，昔日在龙宫中因好奇而蜷缩玉珊瑚丛的幼龙，已悄然蜕变。

敖青青站在寝殿的玉镜前，轻巧地转动身子，淡青色的裙摆如水波般漾开。

她眼中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欣喜与自信。

敖青青快步走向大殿，声音清脆如玲：“父王！您看，我可以化成人形了！”

西海龙王端坐在珊瑚宝座上，望着女儿亭亭玉立的身影，威严的面容上露出一丝笑意：“不错，青青，你的修为确实精进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赞许，“这化形之术稳而不躁，已有三分火候。”

敖青青心中一喜，趁势上前一步：“父王，既然我已能化形，也有了自保的法力，如今可否……可否去陆地上看看？”

她声音渐低，却难掩期待，“女儿听说人间山川秀美，四季分明，与海底景象大不相同。我保证会小心行事，绝不贸然涉险。”

西海龙王闻言，笑意微敛。

他缓缓摇头，龙目深处掠过一丝凝重：“青青，化形虽成，但陆上险恶远超你想象。当年你表姐敖霖之事，你当引以为戒。陆上不仅有凡俗陷阱，更有妖魔窥伺，即便化形，若法力未至圆满，仍易遭不测。”

“况且有时候人心有时比法力还要伤人！”

他声音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暂不可行。你且继续在龙宫修行，待日后根基稳固，再议不迟。”

敖青青抿了抿唇，眼中光彩黯了黯，却未再争辩。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女儿明白了。”

只是转身时，袖中手指悄悄握紧。

但那颗向往远方的心，并未因此熄灭。

转眼几年过去，敖青青趁着虾兵蟹将不注意，悄悄施展法术离开龙宫。

敖青青这行动可是考虑许久或是被发现她法力还需要再修行。

可她已经安稳出来说明她的实力应对一般危险绰绰有余，况且她只是去岸上逛逛很快就回去，能有什么关系？

敖青青小心翼翼地绕开最后一队巡海的虾兵，轻盈地跃出西海的海面。

湿漉漉的海风夹杂着陌生的、属于陆地的草木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既兴奋又紧张。

她稳稳地踏上海滩柔软的细沙，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无垠的蔚蓝，心中那份积压多年的渴望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满足。

“父王和龟丞总把外面说得那么可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她低声自语，展开双臂感受着新鲜的空气。

敖青青沿着海岸的沙滩漫步，湿润的海风撩起她淡青色的裙摆。

不远处，几个正在捡贝壳的村童注意到了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女。

“快看！那边有个新来的姐姐！”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率先喊道。

几个孩子好奇地围拢过来，眼里满是天真与好奇。

他们打量着这个衣着精致、容貌秀丽的陌生少女，其中一个孩子忽然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咦？姐姐你头上……”一个缺了门牙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指了指。

其他孩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聚焦在敖青青额侧——

那里微微隆起两个小巧的、泛着淡青色玉泽的精致龙角。

龙角并不狰狞，反而与她清丽的容貌相得益彰，但在凡人孩童眼中却显得异常奇特。

“有角！她头上有角！”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突然指着敖青青叫起来，“她跟我们不一样！她是个怪胎！”

其他孩子闻言也都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好奇中夹杂着几分懵懂的排斥。

他们从未见过长角的人，只在乡间老人的怪谈故事里听过类似的形容。

敖青青脚步一顿，下意识抬手轻触自己的龙角。

她虽然已能化形，但作为龙族的标志性特征，这对龙角是她有意保留的。

在龙族看来，这是身份的象征，更是与生俱来的骄傲。

可此刻，在这些凡人孩童眼中，却成了“怪胎”的证明。

海风轻轻拂过，带来远方的涛声。

敖青青望着眼前这群天真却直言不讳的孩子，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被冒犯的微微不悦，有对自己龙族身份在人间处境的初次认知，也有一丝莫名的孤单。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这不是怪胎……”

其中一个孩子想起大人叮嘱道：“我听说这样的都是妖怪！会把我们吃掉！”

那孩子惊恐的语调一落，先前还在围观的孩童们立刻炸开了锅。

“妖怪！她是妖怪！”

“快跑啊！有水怪上岸了！”

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孩童们如同受惊的麻雀般一哄而散，跌跌撞撞地奔向远处的村落。

只留下海滩上一串杂乱的脚印和迅速被海风卷散的哭喊声。

敖青青怔在原地，指尖还停留在微凉的龙角边。

她看着瞬间空荡的海滩，那句“妖怪”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不多时，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

几个手持鱼叉、柴刀，甚至还有锈迹斑斑旧铁铳的成年村民，在一个面色黝黑、体格壮硕的渔夫带领下，满脸戒备与敌意地冲向海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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