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出来混,什么最重要?
十月一日,国庆节。
整个北京城都换上了节日的盛装,沉浸在庄严而热烈的气氛之中。
从天安门广场到东西长安街,从各条主干道延伸到无数大大小小的胡同口,几乎每一根合适的灯杆、旗杆,每一处显眼的门楼、墙壁,都悬挂着鲜艳的五星红旗。
其数量之众多,分布之密集,远超后世常见的规模,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俨然是一片波澜壮阔的红色海洋,带来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庄严肃穆的节日氛围。
在长安街等主干道两旁,除了连绵不绝的红旗,还会间隔插满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彩旗。
它们与庄严的红旗一同在秋日高远湛蓝的晴空下迎风招展,猎猎作响,宛如一道道流动的彩虹,将节日的首都装点得更加绚丽多彩,充满了昂扬的朝气。
刚刚过完休息日没两天的孩子们,再次迎来了假期,个个开心得像出了笼的小鸟,兴奋地呼朋引伴,在挂满红旗的胡同里追逐嬉戏。
前天的休息日,大多数家庭已经集中处理了积攒的家务,今天终于可以彻底放松,或是约上三五好友出去逛逛街,看看节日的街景,或是趁着秋高气爽,走亲访友,联络感情。
需要说明的是,这会儿的国庆节法定假期只有一天。
后来人们所熟知的‘国庆七天乐’长假制度,要到1999年,为了促进国内旅游业发展和拉动国民经济增长才开始实行。
虽然假期只有短暂的一天,但此时绝不存在‘调休’这个概念。
假期是哪天就哪天休,简单明了,绝不会为了拼凑成一个长假而提前或延后占用相邻的工作日。
如果国庆节当天恰好是星期三,那么就在星期三放假,星期四照常上班。
如果赶上星期日,一般也不会特意安排补休。
当然,也有一些特殊情况,比如一些需要连续生产的工厂、保障城市基本运行的单位,可能会实行‘串休’。
例如,在国庆节当天必须坚守岗位的工人,会被安排在节后的其他时间补休一天,以保证员工的休息权益。
但这种安排也仅限于这些特殊行业,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国庆节,就是实实在在、不加任何修饰的一天假期。
刘医生就属于那类‘国庆节当天必须坚守岗位’的人。
瞧见父亲捧着文献看得入神,朱霖在家闲得无聊,言语了一声,骑上自行车便去了烂缦胡同。
推着自行车刚进大杂院儿,住在倒座房的张大妈正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忙活着从胡同口的‘京城第一玩具厂’揽来的手工活。
听到自行车轮子的声音,张大妈抬头瞧见是朱霖来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乐呵呵地招呼道:“朱姑娘来啦~”
“哎,张大妈,您今儿没出去走走啊?外面可热闹了,到处都挂着红旗呢。”朱霖停下脚步,笑着回应。
“嗐~你们年轻人喜欢热闹就去热闹,我这么大岁数了,腿脚还不好,就不去那人挤人的地方凑热闹喽~”
张大妈摆摆手,随即又笑道:“瞧我,这年纪大了,见到谁就拉谁聊个没完。你是来看你婆婆的吧?快去吧,别让我这老婆子耽误你工夫~”
“没有,跟您聊天挺开心的。那罗大妈您先忙着,我过去了。”朱霖礼貌地道别。
推着自行车,在大杂院儿七绕八拐的这才到了李家门口。
刚把自行车停稳,在屋里听到动静的苗桂枝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霖霖来啦!”
苗桂枝一眼就瞧见朱霖被秋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一把抓住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顿时心疼起来:“哎呦,这手冻得冰凉的!快,快进屋暖暖身子!”
“妈~我不冷~”
“还说不冷呢,这手都冻透了!跟妈还客气啥!”
苗桂枝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刘医生今天还上班呢吧?”
苗桂枝一边问,一边利落地安排朱霖在靠近炉子的椅子坐下,转身从橱柜里拿出糖罐,用勺子往搪瓷杯里舀了两大勺白糖,然后提起炉子上一直温着的红枣水,冲了满满一大杯。
“谢谢妈~”
朱霖连忙双手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甜,齁甜齁甜的~
“越是节假日她越忙,医院里根本走不开。去年春节,她都没捞着休息。”
“哎呦,真是做一行有一行的辛苦。”
娘俩正聊着,门帘一掀,李春华挎着个包袱走了进来。
见到朱霖也在,李春华脸上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霖霖来啦!正好,我这儿有东西要给你呢。”
说着,李春华将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抓着两个角,扯出一块大红色的绒布罩子。
看着她手里,那四四方方,却少了一遍的红罩子,苗桂枝和朱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用的。
见她们这副模样,李春华撅起了嘴,抖开那块红绒布,只见上面还用金色的丝线精心绣了一对戏水的鸳鸯:“这都没看出来啊?我给霖霖缝的电视机罩!枉我还一针一线、费眼睛地给上面绣了这对鸳鸯~手都快被针扎成筛子了,疼死了~”
她话音刚落,朱霖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抱住李春华的胳膊,亲昵地摇晃着:“哎呦,我的好大姐!辛苦你了!你对我最好了!这罩子真好看,这鸳鸯绣得跟活的一样!我太喜欢了!”
“哼~这还差不多。”
李春华这才转嗔为喜,得意地应了一声,却并没有停下展示,又从包袱里拿出了另一件用同款红绒布做成的罩子:“还没完呢,这还有洗衣机罩子。”
“哎呦,我的好姐姐~你可真是想得太周到了!真是辛苦你了!”
“本来我是想给冰箱也缝个罩子,可是你姐夫说我,冰箱要天天开门关门,套个罩子怎么用,这才没缝。”
李春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小的遗憾说道:“本来啊,我是想给冰箱也缝个一模一样的罩子,凑成一套,那多整齐好看!可是你姐夫说我,‘冰箱要天天开门关门拿东西,你套个罩子多不方便,脱了穿、穿了脱的,怎么用?’我一想也是,这才没缝。”
她这番带着点委屈和天真劲儿的解释,把朱霖和苗桂枝逗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李春华看着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噗嗤’一声乐出了声。
说笑了几句,李春华便拿起那两个精心缝制的罩子,对朱霖说道:“霖霖,走,咱们现在就去新家试试这俩罩子合不合适。要是尺寸哪里不对,或者你觉得哪儿不好看,我立马拿回来改。”
“大姐,你手艺这么巧,心思又细,做的活儿肯定严丝合缝,哪能不合适呢!”
朱霖嘴上虽然这么夸着,但心里也确实惦记着看看罩上新家的电器是什么效果,脚下的动作一点没迟疑。
姑嫂俩有说有笑地推着自行车就要往外走。
苗桂枝追到门口,不忘叮嘱道:“去了试试就成,别耽搁太久,早点回来吃午饭!”
“知道啦,妈~我们很快就回来!”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胡同拐角,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车铃声和渐行渐远的说笑声。
去云居胡同的路上,朱霖瞪着自行车,感谢道:“大姐,还是你想得周全,我们都没想起来给电视机和洗衣机做个罩衣。”
“你们工作那么忙,春明要写文章、开会,你在单位也脚不沾地,想不起来这些琐碎事儿也正常。”
李春华在供销社上班,除了在柜台卖卖货,就是给货架补补货。
自从单位里的小姐妹们知道她怀孕后,就格外照顾她,只让她安安稳稳地守着柜台,那些搬东西、爬高补货的活计说什么都不让她沾手了。
这得空的时间一多,她脑子里想的事情也就变得乱七八糟起来。
一会儿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是会像她多一些,还是像沈炎铭多一些;
一会儿又想到以前在邻居老赵家看电视,每次节目一结束,老赵媳妇就忙不迭地把电视关上,紧接着就把那个灰扑扑的电视机罩给严严实实地盖上。
那小心翼翼、生怕别人多看一眼的劲儿,好似谁多瞧了她家电视一会儿,那电视机就能长腿跑到别人家去似的。
不过,该说不说,老赵媳妇那手艺是真不怎么样,缝的电视机罩歪歪扭扭,布料也土气,丑得很。
想到这里,李春华突然记起来,弟弟春明家新买的电视机也还没个罩衣呢,光秃秃的容易落灰。
就动了心思,扯了好看的红绒布,精心给做了一个,顺带着把旁边那台洗衣机也给捎带上了。
“大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你看这尺寸,严丝合缝的,就跟比着做的一样!”
到了新家,朱霖看着罩在电视机上严丝合缝的红绒罩子,情不自禁地再次夸奖道。
“嗨,就是随便做做,熟能生巧罢了。”
李春华谦虚了一句,突然问道:“春明呢?怎么没看到他人影儿?他不会连国庆节这天,还跑去别的单位开座谈会吧?”
朱霖笑着解释道“那倒不是,他去参加京师大的国庆青年联谊活动了。”
闻言,李春华帮着解释道:“唉,做编辑哪哪儿都好,就是这点不好。认识的人太多,应酬也多。以后忙起来,没多少时间陪你,你可得多担待他些。”
“他是去做正事,是工作的一部分,我怎么会不理解呢。再说了,他能被这么多读者喜欢,说明他有本事,我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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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一日的京师大校园,同样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
主干道两旁插满了彩旗,与墙上庆祝国庆的板报相映成趣。
当李春明骑着自行车进入校园时,立刻被等候多时的学生们热情地围住了。
“李编辑!您可算来了!”
“我们都盼着您呢!”
在学生会干部的引导下,李春明被簇拥着来到了大礼堂。
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呼喊:“李编辑来了!~”
霎时间,原本喧闹的礼堂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李编辑,再给我们讲一段吧?”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起哄地喊了一声,顿时引起了那些没有参加过上次演讲的同学的浓厚兴趣,也跟着高声呼应起来。
“对啊李编辑,讲一段吧!”
“我们都想听!”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李春明有些为难地笑了笑:“这不太合适吧?今天是联谊会,大家开开心心唱唱歌、跳跳舞多好。”
联谊会本该是轻松愉快的场合,如果突然来个领导讲话,换作是他自己也会觉得扫兴。
更何况这段时间几乎是连轴转地参加各种座谈会、学习会,他确实也感到有些疲惫。
然而学生们显然不打算就此放弃。
在场数百人竟然异口同声地喊道:“合适!~”
学生会主席见状,也上前诚恳地劝说道:“李编辑,您就当是给联谊会做个开场,也算是暖场了。您就上去说几句吧,让同学们都能学习学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李春明也不再推诿。
李春明走到讲台前,望着台下这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微笑着说:“同学们,节日快乐!站在这里,看着你们,我不由得想起当年踏上插队火车的自己。那时我也像你们一样,满怀理想,却又对前路充满迷茫。”
顿了顿,这才继续道:“今天我们不谈大道理,就聊聊我们这代年轻人的困惑与追求。”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学可能都在夜深人静时思考过,我们该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我们寒窗苦读十几年,究竟是为了什么?当崇高的理想碰上骨感的现实,我们又该如何去平衡?”
这几个问题精准地戳中了在场许多学生的心事,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认同的低语。
“我想用我自己的经历告诉大家,”李春明的语气变得坚定,“不要害怕迷茫,甚至应该感谢迷茫。因为迷茫,恰恰说明我们在思考,在探索,在不满足于现状。”
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出来混,什么最重要?”
台下顿时一片寂静,学生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显然跟不上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
看着大家迷茫的眼神,李春明自己接起了这个来自后世的梗,笑着说道:“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出来啊!”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先是一愣,随即引发了全场的哄堂大笑。
待笑声稍歇,李春明才认真地解释道:“同样的道理,当我们感到迷茫时,最重要的不是停在原地苦苦思索,而是要继续往前走。只有在行进中,你才能看清前方的路。也许走着走着,在某一个转角,你就会发现眼前豁然开朗。”
他用手比划着一个开阔的动作:“迷茫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重要的是,在迷茫中不要停止脚步。”
这番话引起了在场很多学生的共鸣,不少人频频点头。
“好了,我的分享就到这里,希望大家今天玩得开心!”
李春明微笑着做了结语,正准备走下讲台。
这时,台下一位男生高高举起了手,大声提问道:“李编辑,请等一下!我们想知道,您在前线采访时,是否也曾感到恐惧?您又是如何克服这种恐惧的?”
这个直击心灵的问题,让原本轻松愉快的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春明身上,期待着他的回答。
李春明收回迈出的脚步,重新站定在讲台前,神情变得凝重而坦诚:“说实话,害怕是必然的。”
“当我蹲在掩体后面,听着子弹'嗖嗖'地呼哨着从头顶飞过,我的手也在发抖,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这是人的本能反应,没有什么可耻的。”
他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但是,当我看到战地卫生所里那些年轻的战士们,他们中很多人比在座的各位年纪还要小。身负重伤,鲜血浸透了绷带,却依然咬牙坚持,甚至还在关心战友的安危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担当。”
“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与所有战友命运与共的集体的一部分。我手中的笔,不仅属于我自己,更属于那些需要被真实记录、被历史铭记的英勇战士们。这种沉甸甸的使命感,能够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帮助你战胜内心的恐惧。”
这番话真挚而深刻,赢得了全场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随后,一位中文系的女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李编辑,您如何看待现在社会上某些人对我们‘垮掉的一代’的议论?我们这一代人,真的不如我们的父辈吗?”
这个问题显然触动了在场许多学生的内心,会场顿时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委屈与不甘的复杂气氛。
李春明沉思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社会上会出现这种论调。但我要说的是,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独特的历史使命和时代担当,简单地进行代际比较是不公平的,也是不科学的。”
“我们的父辈,在建国初期那个百废待兴的艰苦条件下,用辛勤的汗水和朴素的智慧,为国家奠定了工业化的基础。他们完成了他们的历史使命。”
“而我们,成长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享受着他们为我们创造的和平环境,拥有他们那个年代不曾有过的学习机会、国际视野和多元选择。这是时代的馈赠,也是我们这代人的独特优势。”
“我在报社看到了来自在校学生的几十篇投稿。其中有对教育改革的深刻思考,有对农村发展的务实建议,还有对传统文化如何创新性发展的独到见解。这些充满智慧、责任感和时代担当的文字,怎么能说是‘垮掉’的一代写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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