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我当然活着

维多利亚酒店，黄昏。

窗外海港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一头搁浅的巨鲸在喘息。

宋辞鸢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女人。

卫兰送来的礼服是经典的西洲款式，银灰色缎面，收腰，裙摆如水银泻地。

领口开得低，那枚青玉吊坠藏不住。她只得将它取下来，横挂在腰间。而后，戴上华而不实的珠宝项链。

头发没有发型师做造型，便梳顺了，夺目的水晶发饰夹在鬓边，像海浪里，一片璀璨星辰。

“宋夫人，瑟林先生请您下楼。”门外，侍者的声音恭敬而疏离。

宋辞鸢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

门外的看守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摆脱不掉的鬼魅影子。

她不在意。

今晚，重点不在逃跑，而在点火。

维多利亚酒店，宴会厅。

水晶吊灯将满室映得如同白昼。穹顶的壁画是西洋神话，赤身裸体的天使与凡人纠缠在一起，落下的阴影恰好笼罩着长餐桌上那只巨大的雕塑——振翅欲飞的鹰。

东南商界名流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西装与旗袍，雪茄与香槟，觥筹交错间暗流涌动。

卫兰·瑟林站在落地窗前，与几位洋行买办低声交谈。

见到她来，卫兰眼里闪过一瞬惊艳，“Song，我早就料想过你穿这身衣裙会像天使一样美！”

而后走到近前，向宋辞鸢伸出手，做邀请姿态。

宋辞鸢随卫兰步入宴会厅时，满室喧嚣骤然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她有多惊艳。

而是因为——

“那是……綦少帅的夫人？”

“她怎么在这儿？綦恃野不是还在榕城吗？这次晚宴，她来，合适吗？”

“我听说是卫兰先生亲自带进来的，背着綦恃野的……”

窃窃私语如潮水漫过脚踝，宋辞鸢脚步未停，搭在卫兰臂弯的掌心微微发汗，还好戴着手套。

宴会厅另一侧，香槟塔旁。

苏清绾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杯脚在指尖捏得太紧，险些断裂。

那个女人……

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女人……

宋辞鸢。

她穿着一身银灰礼服，正与卫兰·瑟林并肩穿过人群，偶尔低头与他说笑，神态从容得仿佛这不是鸿门宴，而是她自家后花园。

苏清绾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系统7456：检测到剧情关键人物“宋辞鸢”——状态：存活。警告：剧情偏差已达78%】

【系统7456：建议宿主保持冷静，避免直接冲突】

冷静？

她怎么冷静？！

那场爆炸，她通过系统亲眼看见顾培元的人布置的。

系统向她重播了那时的画面，车队侧翻，火光冲天，宋辞鸢的车被撞下路基，蒋丰年浑身是血扑在她身上……

那么多枪，那么猛的火力，她怎么可能还活着？！

“绾绾？”薛瀚霖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在发什么愣？”

苏清绾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只是……看到一位故人。”

薛瀚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色骤然阴沉。

“綦恃野的女人。”他低声，几乎是咬着牙，“卫兰这是什么意思？北方也要分一杯羹？”

苏清绾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牢牢钉死在宋辞鸢身上，冷如蛇蝎。

而宋辞鸢恰好在这时抬起头。

隔着满室衣香鬓影，隔着觥筹交错的人潮，隔着那尊振翅欲飞的冰雕——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宋辞鸢轻轻弯起唇角，举杯，遥遥致意。

像对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苏清绾的手，终于将杯脚捏断了。

舞曲响起时，卫兰向宋辞鸢伸出手。

“Song，赏光？”

宋辞鸢将手放入他掌心。

“瑟林先生，你这是在给我拉仇恨。”

卫兰低笑，牵着她的手，步入舞池：“我这是在给你递刀。那位苏小姐看你的眼神，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你似乎很喜欢这种戏码。”宋辞鸢侧眸，视线并不与他直接交汇，“从昨日就期待着。”

卫兰挑眉：“我喜欢看厮杀，特别是女性之间，似乎有一种别样的氛围，刀不见血，却耐人寻味。”

“比战场，商场上的拼搏，更让人觉得有意思。”

宋辞鸢没有回答。

她随着他的步伐旋转，裙摆在灯光下绽开银灰色的弧度。

四周的目光如芒刺在背，顾培元的、薛瀚霖的、那些东南商贾的——

还有苏清绾的。

那道目光太烫，像淬了火的烙铁，隔着人潮都能灼伤皮肤。

宋辞鸢迎着那目光，微微扬起了下颌。

来吧。

她倒要看看，被系统和剧情宠坏的女主，在失去一切之后，还剩多少战斗力。

一曲终了。

宋辞鸢借口补妆，走向露台。

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涩的潮气和水手的歌谣。

她靠在栏杆边，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她和綦恃野同频共振的腕表不在。

心口发虚。

她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不知道他……是否以为她死了。

“宋辞鸢。”

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从嗓音里透出来的恶意已经几乎实质。

宋辞鸢深吸一口气，转身。

苏清绾站在露台入口，礼服裙摆被夜风吹动，长发微乱。

她的脸色苍白，眼底有某种濒临破碎的疯狂，理智摇摇欲坠。

宋辞鸢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曾经对小说女主的幻想——明媚的、灵动的，是所有人捧在手心的月光。

而眼前的月亮坠落了。

碎成了满地的霜。

“苏小姐。”宋辞鸢微微一笑，让自己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怎么还活着？”苏清绾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丝颤抖，“你应该死了。”

宋辞鸢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死？为什么？”

苏清绾咬紧下唇。

她不能说出那场爆炸是系统许诺的，不能说是她用刚刚促成薛瀚霖向前走了一大步而得到的积分换取宋辞鸢的消失，更不能说——

【系统7456：警告！禁止向剧情人物透露系统任务信息！】

苏清绾深吸一口气，换了个方向：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和卫兰·瑟林在一起？綦恃野知道吗？”

宋辞鸢笑了。

那笑容天真、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

“当然不知道了，这事儿是瞒着他的。你可能还不清楚。”

她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而后用一种漫不经心的炫耀语气说道：

“我现在是瑟林先生特聘的机械师，正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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