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稻花香里说丰年
小五爷捏住布团的一角,停顿了一瞬,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然后,将那团令她作呕的脏布从她口中抽了出来。
“咳咳……呕……”骤然解除堵塞,宋辞鸢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两声,大口呼吸着微凉但干净的空气,口腔里残留的酸臭味道让她呛咳不止。
他站在炕边,垂眸看着她咳嗽,将那团脏布随手扔到了墙角。
然后,转身,拎起刚才烧水用的铁皮壶,倒了半碗水。
水是温的。他端着那只粗糙的陶碗,走回炕边,递到她被捆住的手无法触及的面前。
“漱口。”他只说了两个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手和碗,又抬头看他看不出情绪的脸,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一切都超出了她对“土匪”和“绑票”的认知范畴。
见她不动,他眉头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直接将碗沿凑到了她的唇边催促,“脏死了,漱口。”
温水流过干涩刺痛的口腔,冲淡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宋辞鸢含了一口水,漱了几口不知吐到哪里,嘴巴里又觉得脏污恶心,干脆侧过头吐到地上。
他就这么端着碗,等她漱完,又将碗递到她嘴边,让她喝了几口。
“再喝点,嘴唇蹭裂了。”
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让她稍微恢复了些许清明。
外面偶尔传来土匪们醉醺醺的吼叫和笑骂,衬得这小小的土坯房里诡异的安静更加突出。
在宋辞鸢试图稍微挪动时,小五爷蹲下身再次握住她的脚腕制止她。
“再泡一会儿。”
终于,他觉得差不多了。
他松开手,拿过那块棉布,动作算不上轻柔但足够仔细地擦干她脚上的水珠,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脚心的嫩肉,宋辞鸢紧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耳根滚烫,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擦干后,将她的双脚放到熊皮褥子上,那皮毛柔软干燥,带着被处理过但依旧残留的些许野腥气,却奇异地温暖。
他端起水盆,起身走到门边,将水泼到门外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走回来,将铜盆放回原处,站在炕边,低头看着她。
见她也不叫,不哭不闹,便伸手解她手腕上的绳索。
绳子被一圈圈松开,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留下道道红痕。
当双手终于重获自由时,宋辞鸢迅速活动着僵硬刺痛的手腕,眼神却丝毫不敢放松地盯着他,全身依旧紧绷如弓。
他解开了她手腕的绳子,却没有动她脚踝上的。
他只是将解下的绳子随手扔到一边,然后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
似乎还是怕她会跑了。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土坯墙上,高大,沉默,带着危险的轮廓。
宋辞鸢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将重获自由的双手藏进袖子里,赤着的双足也蜷缩起来,藏进熊皮褥子下。
她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堵塞和紧张而沙哑破碎: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光影交界处,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静静地、沉沉地注视着她。
仿佛要在她脸上找寻某个失落的答案,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刚到手、需要仔细研究的猎物。
屋外,山林寂静,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屋内,土炕渐渐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暖意,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凝重如铁、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他看着她,她也毫不退缩地回视着他,尽管指尖在微微颤抖。
良久,他薄削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地响起,却答非所问:
“你姓宋,对不对?”
这句话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确认。
他站在烛光摇曳的阴影交界处,声音低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锁住宋辞鸢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那里面没有土匪的凶蛮,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执拗。
宋辞鸢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和那穿透性的目光而骤然收紧。
他知道她姓宋?是刚才推测的?还是……他认得她?
电光石火间,许多念头划过脑海:是宋家或綦家的仇敌?又或者,是曾经在某个场合见过她的人?
她强迫自己镇定,在这种境地下,隐瞒姓氏已经没有意义。
“是,我姓宋。”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努力维持平稳,“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父亲是谁,我未婚夫是谁。今日之事,若我平安回去,或可斟酌;若我有半点损伤,黑云寨必将寸草不留。”
她搬出宋家和綦家,既是警告,也是试探他的底细和意图。
他听了,嘴角却轻蔑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极淡的、掺杂着讥诮和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弧度。
对她话中隐含的威胁,他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那根本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我叫蒋丰年。”他忽然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名,“‘稻花香里说丰年’的‘丰年’。”
宋辞鸢刚刚铿锵有力的胁迫被他这毫无征兆的一句自我介绍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尤其是眉眼之间,仿佛在寻找某种早已模糊的印记。
室内只有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土炕下柴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嗡鸣。
炕面越来越暖,驱散了夜的寒,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冻的气氛。
“你不记得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失落,但这失落瞬间又被更强的、阴郁的执念覆盖。
宋辞鸢一怔:“记得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拿起油灯,更靠近炕沿。
火光终于完整地照亮了他的脸,铜色的皮肤,深刻俊朗的眉眼,紧抿的唇线,以及那双此刻翻涌着复杂风暴的眼睛——
那里有审视,有压抑的愤怒,有一种沉埋多年、终于得见天光的灼热,还有……几乎压不住的、属于少年人的委屈和怨恨。
“四年前,东郊地下斗兽笼。”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宋辞鸢心上,“被铁链锁着,跟狼狗、跟野猪、跟快饿疯了的同类抢食的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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