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吃里扒外的贱人
谢氏·峰华国际拍卖中心。
穹顶之上，巨型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冷冽的光芒，将整个拍卖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台下座无虚席，衣香鬓影，松江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恭喜这位先生，以三百八十万的价格拍得这件明代黄花梨笔筒！”
随着拍卖师清脆的落锤声，一件又一件珍品被陆续拍出。
从宋代的湖田窑影青碗，到民国的珠山八友瓷板画，现场的气氛在拍卖师富有节奏感的引导下，一浪高过一浪。
“下一件，清康熙青花五彩十二花神杯，起拍价八百万！”
温宁安安静静地坐在谢恒身侧，一身素净的月白旗袍，在周围珠光宝气的贵妇名媛中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她低垂着眼帘，翻看着手中的拍品名录，仿佛对这热闹的场面毫不在意。
终于——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天的重头戏——清雍正粉彩过枝桃纹橄榄瓶。”
随着拍卖师激昂的声音，大屏幕上展示出那只精美绝伦的宝瓶。
瓶身修长，粉彩绘制的桃枝从瓶脚蜿蜒至瓶口，寓意“长寿无疆”。
“起拍价，两千三百万！”
“两千五百万！”
“三千万！”
……
现场气氛瞬间被点燃，举牌声此起彼伏。
坐在第一排的谢恒整理了一下领带，脸上笑意盎然。
这次拍卖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他接掌谢氏拍卖行之后的“立威之战”。
如果这件“压轴重器”能拍出天价，不仅能让他在董事会面前挺直腰杆，坐稳“拍卖行继承人”的位置，更能向整个松江古董圈宣告——
谢家的古董生意，即将由他谢恒说了算。
白露坐在他身侧，享受着周围艳羡的目光，仿佛这荣光也有她的一半。
“五千万！还有加价的吗？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成交！”
随着“砰”的一声落锤，这只橄榄瓶被一位面生的中年富商赵老板拍下。
然而，就在工作人员准备将藏品封存移交时，赵老板突然走上台，拿出一只强光手电筒，对着瓶身照了许久，脸色骤变，
“等等！这东西不对！”
全场哗然。
赵老板指着瓶口的一处极细微的气泡，厉声道，
“我是冲着谢家的金字招牌来的，但这釉面的开片和气泡走向，分明是现代高仿！虽然仿得极高明，但假的真不了！谢家这是要拿赝品砸自己的招牌吗？！”
谢恒猛地站起身，笑容僵在脸上。
“不可能！这是经过层层鉴定的！”
为了不让事态扩大，谢恒立刻让安保人员将赵老板和“问题拍品”请到了后台VIP休息室，随行的还有温宁、白露以及几位核心鉴定师。
一进休息室，赵老板就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吼道，
“今天你们不给我个说法，我就让媒体曝光你们谢家知假售假！”
“温宁！你快看！”
谢恒额头冷汗直冒，一把将温宁推到前面。
温宁此时脸色惨白，她戴上手套，颤抖着手抚摸过瓶身，指尖在触碰到瓶底一处暗记时，整个人狠狠一颤，向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墙上。
“怎么可能……”
温宁喃喃自语，眼眶瞬间红了，抬头看向谢恒，声音都在发抖，
“阿恒，这……这确实不是原来那件。这件是……赝品。”
“什么？！”
谢恒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把揪住温宁的衣领，
“这些东西一直是你经手鉴定的！入库前你也签了字！现在你跟我说是假的？！”
“我发誓，入库的时候绝对是真的！我检查了不下五次！”
温宁一时无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难道是……那天？”
“哪天？”
“前天下午！两点到两点半！”
温宁急切地说道，
“那天库房的安保系统进行全线升级维护，为了重置系统，所有监控和红外报警器都强制关闭了半小时！只有那半个小时，库房是‘盲区’！”
谢恒瞳孔骤缩，
“安保部！把安保部负责人给我叫滚进来！”
片刻后，满头大汗的安保主管冲了进来。
“前天下午两点半，到底怎么回事？！”谢恒怒吼。
主管战战兢兢地擦汗，
“谢总，那时确实在升级系统。而且……而且当时出了个小意外。后巷突然有人放鞭炮引发了火警误报，那五分钟里，门口的两个守卫跑出去查看情况了……”
“五分钟……足够了，足够调包一只瓶子了！”
谢恒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了茶几，
“废物！全是废物！”
此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白露，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得意。
她确信自己做得万无一失，绝无可能留下线索。
就在这时，安保主管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
“谢总！您别急！虽然主系统关了，但老爷子掌管拍卖行时期，在库房的最深处，也就是存放顶级珍品的保险柜上方，让人装了一套独立的针孔监控系统！那是独立电源，不联网的，就在本地存储！”
“什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白露，只觉得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整个人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
另有一套监控？！
她怎么不知道？
“快！去调！马上给我调出来！”谢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温宁立刻跟在主管身后，打开那个隐蔽的保险箱，取出储存卡，插进电脑。
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前天下午两点十五分。
画面虽然是黑白的，但清晰度极高。
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当季新款连衣裙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库房。
她熟练地输入了保险柜密码，打开柜门，将那只价值连城的橄榄瓶拿了出来，然后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另一只一模一样的放了进去……
那个身影转过身，正对着摄像头。
那张脸，赫然是——白露。
死一般的寂静。
谢恒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充血，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角落。
“白露呢？”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白露，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露！！！”
谢恒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把电脑扫落在地，
“报警！立刻给我报警！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给我抓回来！！！”
一旁的温宁，看着这一地狼藉，在这混乱与咆哮声中，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这出戏，该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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