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西北顾家人的落魄
第三十一章 西北顾家人的落魄
西北农村棚户区。
穿着过于朴素而带了几分破旧衣裳的一家三口，正凑着微弱的油灯光，看着顾明媛提回来的东西。
中年男人沉默不语。
中年妇女看着包裹里的东西，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是夏夏，也只有那个孩子能想着咱们了，可是她现在去了什么地方啊？”
江美玲本就长得漂亮，即便是穿着破旧，周身气质还在，哭都带着几分美感。
顾明媛依旧漂亮，但皮肤比之前黑了些。
原先的长发剪短了，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而且，卖掉头发的钱，能贴补下家用。
父亲的身体在被批斗的时候骨折了腿，现在走路也是一拐一拐的。
母亲之前就有哮喘，现在到了乡下，条件艰苦不说，还总是受气，哮喘发作频繁。
因此家里的重担，就全压在了她的身上。
之前妹妹在的时候，她还要带着妹妹。
妹妹跟母亲一样，被家人养的太好了。
而且妹妹还小，刚十八九岁。
顾明媛担心妹妹会被人欺负，所以不管去哪里，都会把顾夏带在身边。
可突然一天，妹妹留下个纸条子说，她走了。
什么话都没说。
当时顾家的人，都以为是顾夏是吃不了下乡的苦自杀了。
他们到处都找了一遍，也没找到妹妹的踪影。
甚至到最后，他们想着，找不到活人，至少也要找到顾夏的尸体啊。
依旧是什么都没找到。
顾明媛看着叹息的父亲，哭泣的母亲。
低声理智的分析道：
“这些东西和这封信，至少证明妹妹还活着，而且，她目前过的应该还可以。爸妈，你们看信上写的，夏夏说了，她现在挺好的，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来找我们了。”
“东西都是夏夏给我们买的。”
只是，顾明媛有个疑虑，不知道该不该跟爸妈说。
北城陆家那边来了人。
还是直接来找他们的。
当时母亲哮喘发作，正好父亲带着她去了县医院不在家。
她被村大队的人喊去。
那个人说，她妹妹顾夏不要脸勾引男人，还怀了别人的孩子，让他们去北城把妹妹给带回来。
这话，顾明媛根本就不敢说……
且不说那人说的话，是真的假的。
要真是被爸妈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现在不能离开下放的地方，就只是因为那该死的不明所以的政治因素。
思来想去，顾明媛决定暂时对父母隐瞒这件事。
而她也在想着，自己如何才能去北城一趟？
她得去找妹妹，并且要亲自问清楚这件事。
顾夏是她亲妹妹，她不可能因为别人说的三言两语就信以为真。
可顾明媛还是担心，妹妹是被人欺骗了？
还是她，真的出卖了身子。
只是为了挣一些钱，好给他们买这些东西？
想到此，顾明媛的心里难受极了，但她却又不能哭。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纯洁的像雨后茉，莉花似的妹妹，为了挣一些钱，为了给爸妈买药，而不惜糟践了自己的身体，她就万分难受，压抑到喘不上气来。
顾明媛擦了下眼角的泪。
顾家爸妈倒没发现她神态的异常。
只当大女儿跟他们一样，都是在担心外面的小女儿。
一家之主顾学平，稳了下哽咽的嗓音，跟大女儿说道：
“媛媛，你按照上面的地址，去邮局问问，看能问出来你妹妹的地址吗？”
“咱们试着联系一下你妹妹。她户口下放到了西北，在城里找不到工作怎么生活下去。她买这些东西肯定花了不少钱，也不知道哪里挣的钱。”
作为父母就没有不担心子女的，尤其是顾夏本就是她爸妈的掌中宝，想到小女儿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吃苦受罪，顾学平的心里也是异常难受。
顾明媛点头，闷声说道：“我知道了爸。”
继而又说道：“您别多想，您看夏夏说的话，她找了她之前帮过的同学，夏夏在学校为人好，肯定是有同学愿意帮她的。”
“我想试着找一下夏夏的地址。大队上我多做点事，争取多表现，大队长能给我批假的话，我就去城里找一下妹妹。”
听到大女儿如此有主心骨的话，顾学平放心了下来。
他突然又说了句。
“媛媛，你们是亲姊妹，以后，我和你妈要是不在了，你们俩互相帮衬着，你是姐姐的，多照顾下妹妹。”
“会的。”
顾明媛低下头，抹了下眼角的泪水。
她怎么能不知道，父亲绝望了。
他不是对自己的命运绝望，而是对这个不分青红皂白不查明由就抓人的时代。
他明明只是个教书匠。
他做的都是教书育人的工作。
他一门心思为国家的建设做实验，投入了全部心血。
可现在，他的实验被搁浅。
他的命运被按压在了尘埃中被人践踏。
他本该是被人尊重的文人先生。
可如今，自己的妻子被人往身上泼大粪，他都护全不了。
江美玲是无法接受被人往身上泼粪便。
那天晚上，她都想跳河自杀的。
是顾学平找到了她，把人抱着，喊着她说，咱还没找到小女儿，你要是就那么走了，俩女儿以后就没有妈妈。
他说，你现在不是为自己而活，你是在为孩子活着。
一辈子将自己打扮的光鲜漂亮的上海小姐，总是讲究着精致生活的城里女人，无法忍受自己的下半辈子这样活着。
她想要体体面面的死亡。
但还是不忍心丢下两个女儿。
是啊，她要是死了，两个女儿就没有妈妈了。
江美玲是被丈夫劝着活了下来。
可她的精神却是有点恍惚。
看到人多聚集，或者几个村妇指着她说话的时候，她会明显的躁乱。
因此顾学平只能让妻子在家里呆着，他出门做苦力。
但那些盯着他们的人，并不许江美玲闲着，总是让她出去做事，说她这个城里女人，是最该到乡下接受劳动改造。
他们的理由是拒绝不了的。
顾明媛甚至想着带母亲去医院做个检查，要是给母亲开个精神问题的病症，也可以不去上工了。
但他们不允许。
顾明媛深知父亲带了绝望的心思。
他以为他跟母亲说的话，她没听到的。
棚子就那么大，有次深夜她根本睡不着，正好听到父亲和母亲说的话。
父亲跟母亲说，先忍忍，熬一熬，为了孩子们。
要是没有孩子，他就带着妻子一起走了。
顾明媛也是真的害怕爸妈失去活着的希望。
她看到信中妹妹提起的一个人……李青川。
她想去找一下这个人，要真是他能帮到忙的话，她会一辈子都记得这个人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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