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气
第六十九章 生气
容寄侨硬着头皮走进去。
正中是一张十二人座的圆桌，铺着暗红色的丝绒桌布。桌子中央摆着一瓶蝴蝶兰插花。
段宴坐在正对着门的位置。
正抬眼看向她。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描摹什么，又落在她身后的容清霜身上。
然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轻到几乎不易察觉，却带着点意外，又迅速被失望取代。
像是小孩子兴致勃勃拆开一个礼物，层层剥开包装纸，结果发现里面不是自己想要的。
那种期待落空后的索然无味，毫不掩饰地从他眉眼间流露出来。
容寄侨气得牙痒痒。
失望？
他失望什么？
失望她今天不是一个人来，所以没能看到她倒大霉的时刻？
容寄侨把那点火气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得体的笑容。
“大哥，阿持，三婶。”她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得体，眼睫垂落时恰到好处地遮住眼底的情绪，“让你们久等了。”
季舒兰倒是笑着开了口：“寄侨来了？快坐快坐，你妹妹也来了？”
容寄侨连忙侧身，露出跟在后头的容清霜：“正好今天有空，就带她一起来熟络熟络。”
容清霜站在她旁边，脸上堆着笑，乖巧得很。
“段大少好。”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刻意的甜，也学着容寄侨叫人：“三婶好，段二少好。”
打完招呼，她二话不说，径直走到段宴旁边的位置。
一屁股坐了下去。
容寄侨的眼皮跳了一下。
季舒兰坐中间，段宴和段持分别在两侧。
她本来想挨着容清霜坐的。
那丫头脑子不清楚，她得在旁边盯着，免得她说错话做错事。
可段持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容寄侨只能走到段持旁边，在他边上的位置坐下。
段宴脑子有问题带季舒兰和段持来吃饭？
段宴有和这两人说自己是单独约他的吗？
容寄侨心里正忐忑着。
她一坐下，段持忽然开口。
“你怎么想起请大哥吃饭？”
那声音不高，却让容寄侨心头一跳。
可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凑近段持耳边，压低声音说：“帮清霜牵个线。”
温热的呼吸拂过段持的耳廓，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痒。
段持放在桌上的指尖捻了捻，骨节微微泛白。
容寄侨继续说：“妈那边催得紧……”
容寄侨直接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一副自己是被逼的，所以才主动联系段宴的模样。
段持看了容清霜一眼。
容清霜正坐在段宴旁边，脸上带着笑，不知道在说什么，嘴唇一张一合，身体微微前倾。
段宴靠在椅背上，偶尔点一下头。
段持收回目光，容寄侨也看不出来他是什么态度。
也不知道有没有因为她私自联系段宴的事情生气。
容寄侨很想问季舒兰和段持为什么会跟来。
是段宴主动告知容寄侨约他？所以这两人找借口跟来。
还是季舒兰和段持顺路来一起吃饭？
如果是后者还好。
要是前者，容寄侨都无法想象等会儿吃完这碗饭，自己要怎么死。
毕竟段持一直让她远离段宴，她还阳奉阴违。
即使是为了帮容清霜，这也触碰到段持的逆鳞了。
容寄侨心虚，就一个劲地讨好段持。
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段持碗里。
“阿持，尝尝这个，这家餐厅的招牌，我上次来吃过，味道不错。”
那是一块糖醋小排，色泽红亮，酱汁浓郁，裹着晶莹的芡汁，看起来确实不错。
段持垂眸看了一眼：“腻得慌。”
容寄侨的手僵在半空。
随即反应过来。
段持生气了。
她知道自己这顿饭之后，肯定逃不掉段持的问话。
心里打着鼓，但也只能尽可能的先讨好段持。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她正想着该怎么哄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阿持不喜欢吃，那就夹给我。”
容寄侨抬起头。
段宴正看着她，微微眯着眼，眼尾上扬。
看得出心情不错。
容寄侨夹着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当着段持的面，让她给他夹菜？
这人现在犯病都不藏着掖着了？
容寄侨正僵着，手指都忘了动，季舒兰忽然笑了。
“阿宴，你这是刚回国，还不懂国内的餐桌礼仪吧？”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点长辈的嗔怪，眼角细细的纹路随着笑意微微加深，“喜欢吃什么，端过去就是了。”
说着，她伸手把那盘糖醋小排端起来，直接放到段宴面前。
“咱们一家人吃饭，不讲究那些虚礼。”
容寄侨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衣料微微贴在皮肤上。
还好季舒兰愿意帮她解围。
段宴也夹了一口糖醋小排，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但容寄侨知道。
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难堪，看她怎么应付，再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容寄侨又气又不敢说，牙根咬得发酸。
她这会儿自身都难保。
可偏偏容清霜完全看不出来。
那丫头的眼睛像是装了弹簧，一个劲往她这边弹，使眼色，眉毛都快挑到发际线了。
让容寄侨给她创造机会。
容清霜见容寄侨还是不理她，急了。
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
鞋尖撞在小腿骨上，有点疼。
容寄侨也心里烦。
她要是不给容清霜创造机会，这顿饭就白吃了，回头沈明臻那边没法交代。
得罪段宴，还是得罪段持？
想都不用想。
一顿饭到了尾声。
容寄侨放下筷子，脸上堆起笑容，转向容清霜。
“清霜，等会儿吃完饭，你让你家里司机送大哥回去，你陪着去吧。”
容清霜欣喜无比。
她连忙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脸上那笑都快溢出来了。
“好的好的！”她说，然后难得假惺惺地补了一句，“那让司机送大少，姐你怎么回去？”
“有阿持在。”容清霜说：“担心这个做什么？”
季舒兰正端着茶杯，慢慢品着，杯沿抵在唇边。
她听见容寄侨的安排，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余光扫了扫容寄侨，又看了看段宴的反应。
段宴一脸似笑非笑的莫名神色看着容寄侨。
容寄侨埋头，不敢去看段宴。
季舒兰一时间也不知道容寄侨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只是之前被段宴吓过一次，一下子不是很敢凑上去打听。
“那我也先回去了。”季舒兰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蹭了顿饭，怪不好意思的。”
容寄侨站起来。
“三婶客气了，今天招待不周，也没挑个更好的地方，不知道您和阿持也会来，不然肯定订个更大的包间。”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留意着季舒兰的表情。
“没事。”季舒兰说：“凑巧遇上的。”
凑巧遇上？
容寄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刚想再问点什么，段持开口说：“本来订好包间了，遇上大哥，说你今天单独请他吃饭，都是一家人，就干脆一起吃。”
容寄侨心底有点慌乱，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但却依旧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知道段持这是起疑了。
单独这两个字，太扎眼了。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模样，看着容清霜送段宴上车。
容清霜殷勤地拉开车门，脸上堆满了笑。
等他们的车开出去之后，红色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容寄侨才稍微放心下来。
但也有点惊异。
段宴居然就这么任由她安排了？
没找她麻烦？
但容寄侨已经没心思关注容清霜这边怎么样了。
现在应付段持才是要紧事。
容寄侨跟着段持上车。
司机发动车子，直接开出去了。
段持也不说去哪儿。
晚饭吃完，夜色已经很深了，路灯的光影从车窗一格一格掠过。
容寄侨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光痕，心里却忐忑不安。
段持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不说话，容寄侨也不敢开口。
车里的气氛凝滞得像一潭死水，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
过了很久，久到容寄侨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段持忽然说话了。
“既然是帮容清霜牵线搭桥，为什么要用单独约他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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