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十年之约
灰袍老者愣了愣，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缓缓走近两步，“你倒是沉得住气。”
李长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晚辈资质驽钝，只知遇事不慌，方能活得更久。”
老者笑意更深。
“遇事不慌，方能活得更久……这话老夫喜欢。”
他在李长寿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你猜猜，老夫找你所为何事？”
李长寿沉默了一瞬。
这股波动和自己刚刚进入大泽的时候，那股窥视的力量，有几分相似。
这老者应该有所隐藏。
他抬起头，看着老者，平静道：
“前辈是为那株清心三叶莲而来？”
老者挑眉。
“继续。”
“或者……”李长寿顿了顿，“是为晚辈那能扰乱天机的隐匿之法而来？”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雾气中回荡，震得李长寿耳膜生疼。
“好！好！”老者笑罢，赞许地看着他，“不愧是能让老夫推演多次都看不清的小家伙。这份敏锐，这份胆识，筑基期里，你是第一个。”
李长寿心头一震。
这老头……一直在推演他？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负手而立，缓缓道：
“老夫追一个仇家，追了百余年。每次快追到时，就会被一层迷雾干扰，看不清，摸不着。老夫布下诱饵，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那个制造迷雾的人。”
“我更好奇的是……我仇家百年前就已经是结丹巅峰，你一个筑基小辈，怎么可能有如此造诣？”
“还是说，你也隐藏了实力？”
他低头看着李长寿，笑意玩味。
李长寿沉默。
三十六个诱饵……
紫魂草。
杂货铺里那个打听紫魂草的神秘人，是这老头布的饵。
他随口一问，就咬钩了。
老者继续道：“你用的隐匿之法确实高明。筑基期就能扰乱天机，连老夫都差点被你骗过去。可惜……”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你太稳了。”
李长寿心头一紧。
“稳到每次出现，都恰好踩在老夫的诱饵上。”老者摇头感叹，“稳到每次消失，都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或是太过正常。可正因如此，老夫才确定，这不是巧合。”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长寿没说话。
老者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因为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你为了藏好自己，布下层层迷雾；可你每布一层迷雾，老夫就多看清你一分。”
“在这修仙界，有时候……”
“你故意掩饰的，也是别人推演的一部分。”
李长寿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老者，平静地问：
“所以前辈是要杀我？”
老者挑眉：“你怕吗？”
李长寿想了想，认真道：“怕。”
老者一愣，又笑了。
“怕还这么镇定？”
“怕没用。”李长寿道，“怕也不能让前辈改变主意。既然如此，不如省点力气，想想怎么活着离开。”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雾气中回荡，久久不息。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老者笑罢，看着李长寿，眼中满是欣赏。
“老夫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无数天骄妖孽，可像你这么有意思的小家伙，还是第一次见。”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长寿的肩膀。
李长寿浑身一僵，差点没忍住要动手。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老者这一拍，没有杀意。
要是想杀自己，早就杀了。
即使真的有其他目的，先活着，才能想办法解决。
“放心，老夫不杀你。”老者收回手，负手而立。
“老夫若是想杀你，你早死了八百回了。那七个劫修，就是例子。”
李长寿心头一震。
果然是他。
老者继续道：“老夫帮你杀了那七个碍事的家伙，又送你一株清心三叶莲，还顺手给你指了条路。做了这么多，你猜是为什么？”
李长寿沉默片刻，缓缓道：
“前辈想让晚辈欠人情。”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
“或者……”李长寿顿了顿，“前辈对晚辈的隐匿之法感兴趣。”
老者笑了。
“两者都有。”
他转身，背对着李长寿，望向雾气深处。
“你那隐匿之法，老夫确实感兴趣。不过更感兴趣的，是你这个人。”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能有这份心性、这份谨慎、这份手段，绝非池中之物。”
他回头，看着李长寿，笑意玩味。
“老夫想收个徒弟。”
李长寿瞳孔微缩。
收徒？
一个元婴老怪，要收他当徒弟？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是陷阱？试探？还是真心？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
“不急，你可以慢慢想。老夫云游四海，居无定所，给你十年时间考虑。十年后，若你想通了，来此地的正南方三千里外，捏碎这枚玉简，老夫自会现身。”
“我已经等了百年，不差这些时间，你心性特殊，我便不强求。”
“我知道，若是你未做好决定，在我这也会畏首畏尾。”
他抬手，一枚玉简缓缓飘向李长寿。
李长寿接过玉简，低头看了看。
温润的玉质，刻着繁复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者又道：“至于你那隐匿之法，老夫不会强求。你若愿意教，老夫自会以师礼相待；若不愿，也无妨，老夫收的是徒弟，不是功法。”
李长寿沉默。
老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
过了许久，李长寿抬起头，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厚爱。晚辈需回宗门禀明师长，再做定夺。”
老者笑了。
“谨慎，果然谨慎。”他点点头，“好，老夫等你。”
他抬手一挥，周围的雾气瞬间散去，人也随之飘去。
姜灵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师兄——！”
李长寿回头，看见姜灵儿正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上全是泪痕。
他验了下，确定是姜灵儿，这才放下心来。
“师兄！你没事吧！我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吓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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