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败家第一步:这炉子吃不饱啊!
一场秋雨一场寒。
原本还带着几分燥热的关中大地,在一夜之间仿佛入了冬。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李家庄子新修的夯土墙,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下,在泥泞的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寒风呼啸,卷着枯黄的落叶,狠狠地拍打在尚未完工的窗棂上。
后院,炼铁场。
李宽披着一件厚实的黑熊皮大氅,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那座刚刚搭建起来的土法高炉。
炉膛里,红光黯淡,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喘着粗气,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几个光着膀子的工匠正拼命地拉着风箱,汗水和着雨水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汇成一条条小溪。然而,无论风箱拉得多么凄厉,那炉火依旧半死不活,只能勉强维持着一种暗红色的状态。
“不行啊公子!”
为首的老铁匠满脸乌黑,扔下手里的长柄火钳,一屁股坐在泥水里,绝望地喊道:
“这炉子太大,肚子太深了!咱们用的这些碎木炭和柴火,刚扔进去就烧没了,热气根本聚不起来!”
他指着炉口流出的一滩黏糊糊、如同黑芝麻糊一样的东西,带着哭腔说道:
“您看这铁水,稠得像粥一样!根本流不动!就是打个铁锅都费劲!这就是废铁啊!”
李宽走上前,感受到炉口那点可怜的温度,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他还是低估了工业起步的难度。
他在图纸上画得再好,那是理论。但这土法高炉虽然原理简单,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吞金兽”。
想要达到熔化铁矿石并进行还原反应的千度高温,普通的燃料根本不行。必须得是高热量的优质木炭,或者是...焦炭。
“现在的木炭存货还能撑多久?”李宽沉声问道。
“早就没了!”
老铁匠把身边几个空的炭筐倒过来拍了拍,倒出一地被雨水打湿的黑灰:
“刚才那一炉,把咱们庄子上存的那点炭全喂进去了。要想这炉子转起来,每天起码得烧掉上千斤的白炭!还得是那种硬木烧出来的上好白炭!”
“上千斤?”
李宽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上好的白炭那可是贵族过冬用的奢侈品,一斤就要好几文钱,若是到了深冬,价格更是翻倍。
要是拿这玩意儿来炼钢,那炼出来的不是钢,是金子!
别说那一万两黄金了,就是把那个便宜老爹的家底掏空,也烧不起这无底洞啊!
“公子!公子!”
就在李宽对着熄灭的高炉发愁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李宽转过身,只见管家祥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雨下得很大,视线有些模糊。
原本那个总是笑呵呵、穿着体面绸缎衣服的老管家,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他浑身湿透,发髻散乱,崭新的衣裳上全是泥点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空瘪的钱袋子。
待祥伯跑得近了,李宽的瞳孔猛地一缩。
祥伯的左半边脸高高肿起,一个紫红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还带着一丝未干的血迹,混着雨水往下淌。
“怎么回事?”
李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周围原本还在抱怨的工匠们都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祥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噗通一声跪在泥地里,抓着李宽的裤脚哭诉道:
“公子...老奴无能啊!给咱们庄子丢脸了!”
“这天突然变冷了,庄子里的流民虽然有了住处,但好多屋子还没来得及盘火炕。尤其是那些老人和孩子,缩在四面漏风的草棚里瑟瑟发抖,有好几个已经冻得发烧了。”
“老奴寻思着,咱们虽然没法炼铁,但总得买点炭回来救命啊。若是冻死了人,公子这一番救济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于是老奴带了钱,去了长安城西市的‘崔记炭行’。”
说到这里,祥伯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愤恨和委屈,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可那个掌柜的,心太黑了!”
“往年五文钱一斤的黑炭,他张口就要十五文!还要限购,说是上面发了话,为了防止有人囤积居奇,每人只能买十斤!”
“十斤炭?够干什么用的?连烧锅开水都不够啊!”
“老奴气不过,就争辩了两句,说咱们是李家庄的,是为了几千流民救命用的,能不能通融一下,按原价多卖点给我们...”
“结果呢?”李宽眯起眼睛,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虽然那里并没有刀。
“结果...”祥伯哽咽了一下,“那掌柜的听说是李家庄,当场就冷笑一声。”
“他说:‘李家庄?就是那个收容乞丐、坏了规矩的破庄子?’”
“他说咱们是自作自受!还说...崔家的炭,哪怕是扔进水沟里,也不卖给咱们这种不懂规矩的暴发户!”
“然后...他就让家丁把老奴打了出来,还把老奴带去的钱袋子扔进了臭水沟里...”
祥伯抬起头,那张红肿的老脸上满是绝望:
“公子,他最后还让人传话,说...穷鬼要是买不起炭,就滚回去冻死!别脏了长安城的地界!”
死寂。
只有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却掩盖不住李宽胸膛里那股翻涌的怒火。
崔家。
清河崔氏。
五姓七望之一,大唐顶级的门阀世家。
李宽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但眼中的寒意却更胜。
他明白崔家为什么针对他。
因为他收留了流民,发了安家费,坏了世家大族“兼并土地、收纳黑户”的潜规则。
现在,他们这是在给李家庄“断粮”啊。
“垄断盐铁也就罢了,现在连木炭这种救命的东西也要卡脖子?”
李宽突然笑了,笑得有些渗人,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这是真不想给人活路啊。”
炼钢被卡脖子。
过冬也被卡脖子。
如果继续依赖木炭,自己这万两黄金,迟早要被这些世家吸干!
“既然他们不卖...”
李宽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地踹在那个冰冷的土高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老子就不求他们!”
“祥伯!别哭了!起来!”
李宽一把将祥伯从泥水里拉起来,语气平静得可怕:
“咱们不烧木炭了!”
“我问你,长安城外三十里,往西北方向,是不是有一座荒山,叫‘黑石山’?”
祥伯愣住了,他不知道公子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下意识地点头道:
“是...是有这么座山。那地方离咱们庄子不算太远。”
“可是公子,那是座废山啊!满山都是黑漆漆的石头,连草都不长,鸟都不落。而且...听说那山里有毒气,以前有猎户在山里过夜,第二天尸体都硬了,浑身发青,那是山神发怒之地啊,根本没人敢去...”
“废山?毒气?”
李宽冷笑一声。
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那是毒气,是废石,是避之不及的灾厄。
但在他眼里,那是工业的血液!是大唐起飞的燃料!
那是——煤!
至于毒气,不过是瓦斯和一氧化碳罢了!
只要解决了脱硫和通风的问题,这东西就是比木炭强百倍、便宜千倍的能源!
“祥伯!”
李宽拍了拍祥伯身上的泥土,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塞进祥伯手里:
“去!带上金子!”
“去万年县,还是去买地!”
“把那座黑石山,连同周围五里的荒地,全给我买下来!”
“既然崔家想把咱们冻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冻死谁!”
“啊?!”
这下,不仅是祥伯,连周围的老铁匠和那些工匠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自家公子。
“公子!使不得啊!”
祥伯吓得差点又要跪下,死死拉住李宽的袖子:
“那真是毒山啊!买那破石头回来,既不能吃又不能烧,还要死人的!那不是把钱往水里扔吗?”
“老爷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您的啊!”
“让你去你就去!”
李宽不耐烦地摆摆手,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是指了指这漫天的冰雨:
“再磨蹭,庄子里的老人孩子就真要冻死了。”
“买回来能不能用,我说了算。”
看着李宽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祥伯颤抖着嘴唇,最终只能含泪跺脚,抓起那个脏兮兮的钱袋子,转身冲进了雨幕中。
完了。
全完了。
公子这是被崔家气疯了啊!
万两黄金刚到手,这就又要败光了?而且还是买一座会吃人的毒山?
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还不得把腿打断啊!
李宽站在雨中,并没有回屋避雨。
他看着祥伯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熄火的高炉,转头对一脸懵逼的老铁匠说道:
“别傻站着了。”
“把这炉子拆了吧,咱们得重新盘几个灶。”
“这冬天,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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