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白莲花陆如萍

而此刻的圣约翰大学宿舍里，电话铃  “叮铃哐啷”  响个不停。

如萍捏着听筒，听着李曼带着哭腔的抱怨，说自己被王雪琴带到教导主任那儿训了一顿，语气里满是委屈：“曼曼，怎么会这样呀？我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依萍适应得怎么样，没让你跟她起冲突的呀。”

挂了电话，如萍坐在椅子上，眼圈红红的，拿手帕轻轻擦着眼角，心里却堵得慌。凭什么陆依萍刚转学就能占尽风头？妈妈对她另眼相看，还特意给她铺路进国立音专。她只是不想让依萍太骄傲，想让大家知道，真正的大家闺秀该是什么样子，怎么就变成  “搞鬼”  了呢？

她咬着唇，犹豫了半天，还是托人捎了话给相熟的张老板，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麻烦张老板帮个小忙好不好？依萍第一次参加音乐会，我怕她紧张出错，你能不能悄悄照看一下舞台上的钢琴？别让她因为乐器出问题丢了脸，毕竟她也是陆家的女儿呀。”  捎话的人应了下来，如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眼底闪过一丝无辜的光亮  ——  她只是  “关心”  妹妹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新生音乐会当天，国立音专的礼堂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站了人。雪姨坐在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却死死盯着舞台入口，手不自觉地攥着旗袍下摆，紧张得手心都冒汗。

陆振华坐在旁边，看她这模样，忍不住逗她：“你今天比依萍还上心，难不成是你要上台？”

“我这不是怕她出洋相，丢了陆家的脸嘛。”  雪姨嘴硬，眼睛却没挪地方，心里头早把佛祖菩萨都求了个遍，就盼着依萍能顺顺利利的。

舞台上，选手们一个个轮流上，掌声时大时小。李曼也上去了，手指在琴键上敲得飞快，技巧是挺熟练，可听着就像没魂似的，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买账。李曼脸涨得通红，低着头跑下台，看后台的眼神满是不甘。

终于轮到依萍了。

聚光灯  “唰”  地打过去，依萍穿着雪姨给她定制的淡蓝色旗袍，料子滑溜溜的，衬得她身形挺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带着点淡淡的从容，一步步走到钢琴前。

她坐下，深吸一口气，指尖往琴键上一落，《月光奏鸣曲》的调子就飘了出来。时而软乎乎的，像月光铺在地上；时而又猛地拔高，带着股冲劲。底下渐渐安静了，所有人都盯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雪姨看着台上的女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是她的依萍啊，终于能在自己喜欢的舞台上，痛痛快快地弹琴了。

可就在曲子要往高潮上冲的时候，“嘣”  的一声脆响，钢琴的一根琴弦断了！

刺耳的声音把旋律拦腰截断，台下  “嗡”  地一下就炸了锅，议论声、惊呼声乱糟糟的。依萍的手顿在琴键上，眼神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会出这岔子。

雪姨  “腾”  地站起来，脸白得像纸，浑身都发僵。她太清楚了，这绝不是意外，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气得她浑身发抖，脑子里第一个就想到了如萍。

后台角落里，李曼看着这一幕，偷偷咧开嘴笑了  ——  这可是如萍特意交代的  “照看”，果然没让人失望。

所有人都以为依萍会慌，会跑下台，可她闭了闭眼，又睁开了，眼里没了刚才的愣神，只剩平静。她抬手，指尖又落在琴键上  ——  没了那根弦，她竟然凭着记性，当场改了调子！

缺了的音符，用别的和弦补上；原本激昂的地方，变得更有韧劲，像憋着一股劲不肯输似的。底下渐渐静了，所有人都看呆了，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依萍。等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礼堂静了两秒，接着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拍得手都疼。

依萍站起来，对着台下鞠了一躬。她的目光扫过第一排，正好对上雪姨红着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暖烘烘的，刚才的紧张和意外带来的慌，一下子就散了。

音乐会结束，依萍毫无疑问拿了第一。后台挤满了人，老师同学都围着她道贺，穆怀安也走过来，笑着说：“陆小姐，今天表现真不错，尤其是临场改的那段，有想法。”

依萍笑了笑，语气实诚：“多谢穆先生指点，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雪姨快步冲进来，一把拉住依萍的手，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那琴弦断得蹊跷，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

“我没事，雪姨。”  依萍的声音软了不少，没了以前的冷硬。

雪姨看着她，眼圈还红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转头对穆怀安说：“穆先生，今天多亏你照拂依萍，这份情我们记着。”

“客气了。”  穆怀安点点头，看着依萍说：“你有天赋，又能扛事，好好学，以后在音乐上肯定能有出息。”

正说着，教导主任带着李曼走进来，脸拉得老长：“陆依萍同学，李曼已经承认了，是她受人指使，买通调音师弄坏了钢琴。学校决定，把她开除！”

李曼脸惨白惨白的，哭着拉着依萍的手：“依萍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如萍姐让我这么做的，她说怕你太紧张发挥不好，让我帮你‘考验’一下抗压能力，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依萍看着她，没生气，就平静地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以后别再听别人的话做这种事了，真本事才管用。”

处理完学校的事，雪姨先送依萍回了弄堂。走到门口，依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雪姨，眼神清清亮亮的，没了以前的疏离，带着点真心的感激：“雪姨，谢谢你。我知道，你一直是在暗地里护着我。”

雪姨的心猛地一揪，眼圈瞬间就红了。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半天就憋出一句：“傻孩子……”

“雪姨，下周学校有个音乐沙龙，大家一起弹琴交流，你要不要来看看？”  依萍看着她，眼里带着真切的邀请。

雪姨心里头暖烘烘的，使劲点头：“好，我一定去，一定去。”

依萍笑了，那是她第一次对着雪姨笑得这么真，像春天的太阳，亮堂堂的，把以前的疙瘩都照得软了。看着依萍走进弄堂的背影，雪姨才转身上车，往陆家公馆去。

一进公馆客厅，就看见如萍正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见她进来，立刻站起来，委屈巴巴地迎上去，拉住雪姨的袖子：“妈，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音乐会出了岔子，担心坏了，依萍妹妹没事吧？”

雪姨一把甩开她的手，脸色冷得像冰：“你还好意思问？李曼都招了，是你让她做的！”

如萍身子一颤，眼泪  “唰”  地就掉了下来，拿手帕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怎么会害依萍妹妹呢？我只是……  只是太担心她第一次上台怯场，想着让她提前适应一下突发状况，才托曼曼帮着留意一下，没想到曼曼会办得这么离谱……”

她转向刚从书房出来的陆振华，哽咽着说：“爸，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只是一片好心关心依萍妹妹，却被妈妈误会，还被指责……  我心里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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