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忍耐
次日清晨的阳光透过旅店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两道细长的光斑。派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床上飘起来，却发现旅行者早已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街道。
“旅行者？你今天起得好早啊。”派蒙揉着眼睛飘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顿时愣住了。
街道上乱糟糟的，到处是匆匆奔跑的人影。有人扛着大包小包往镇外跑，有人推着装满货物的板车挤作一团，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趁乱往别人家里钻。远处传来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这是怎么了？”派蒙瞪大眼睛，“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狂猎的消息传开了。”旅行者的声音很平静，“有人在害怕，有人在趁火打劫。”
派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正好听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巷子口嘀咕：“等那些傻子都跑去避难，咱们就把那几家店铺搬空……”
派蒙气得直跺脚：“这些人太过分了！大家都在害怕狂猎，他们居然想趁火打劫！”
“你觉得，”旅行者转过身，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就靠他们那张嘴，能对付得了狂猎吗？”
派蒙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对哦！就凭他们？搞不好别人还没跑，他们自己先吓得腿软了！”
两人相视一笑，走下楼梯。
前面不远处围着一小群人，派蒙眼尖，立刻认出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是爱诺和伊涅芙！她们在和谁说话呢？”
走近一看，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站在爱诺面前，神情严肃地说着什么。他的制服是执灯人的款式。
“烦死了！就知道催，你们就不能自己去修吗？”爱诺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索西语塞：“呃……我们不会啊？而且这距离我们之前约定的开炮时间已经过了有一段时间了。”
派蒙过去和爱诺、伊涅芙打招呼，却发现旅行者没有跟上来。她回头一看，只见旅行者正笑眯眯地朝索西走去。
“又见面了！”他挥了挥手，嘴角挂着那副派蒙熟悉的笑容，可不知为什么，派蒙总觉得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戏弄？
索西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目光在旅行者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微皱起：“你是？我们见过吗？”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旅行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不过现在也算认识了。”
索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匆匆离开了。那脚步快得有些反常，像是在躲避什么。
派蒙飞过来，好奇地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旅行者收回目光，“只是觉得面善，认错了。”
“哦。”派蒙点点头，没再多想，转身飞回爱诺身边，“爱诺爱诺！你们在说什么大炮啊？”
爱诺叹了口气，指着不远处那座锈迹斑斑的大家伙：“这个大炮，使用次数太多了，零件也不够。狂猎大军要来了，没有它，光靠镇上的执灯人根本挡不住。”
伊涅芙在一旁补充道：“索西长官是附近执灯人的军士长，常驻那夏镇，现在情况比较紧急，但他那边也缺人手缺物资，能帮忙的很有限。”
派蒙看了看那座大炮，又看了看爱诺疲惫的脸，突然拍拍胸脯：“那我们来帮忙！旅行者，你说对吧？”
旅行者笑着点头：“行。”
修理大炮比想象中复杂得多。爱诺负责指挥，伊涅芙将她的小机器人借给旅行者跟派蒙，旅行者和派蒙则负责检察跟维修。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几个人累得满头大汗，大炮的轮廓却一点点完整起来。
中途索西派人送来了一箱零件，虽然数量不多，但刚好补齐了最缺的那几个部件。爱诺清点完，长舒一口气：“够了，应该能修好。”
傍晚时分，随着最后一声“咔哒”的脆响，大炮的核心舱盖终于合拢。
伊涅芙启动测试程序，大炮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炮口亮起微弱的光芒。
“成功了！”派蒙兴奋地绕着大炮飞了一圈，“我们太厉害了！”
爱诺擦了擦额头的汗，难得露出笑容：“多亏你们帮忙，不然我一个人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
派蒙得意地叉着腰：“那当然，我们可是专业的冒险搭档！”
旅行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戳破她其实只递了扳手的事实。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街上的混乱已经平息了大半，那些趁火打劫的家伙大概也躲进了某个角落，等待下一次机会。
“接下来怎么办？”派蒙问，“就在这里等着狂猎来吗？”
爱诺摇了摇头：“防御的事索西会安排，我们能做的已经做了。”
“那我想去打听打听情报！”派蒙突然兴奋起来，“说不定能知道狂猎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还有那个月髓到底是怎么回事！”
旅行者微微皱眉：“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派蒙不服气，“这次的事情肯定不简单！月髓被偷，狂猎出现，还有那个木偶，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大秘密！”
她拉着旅行者的衣袖晃来晃去：“就去问问嘛！说不定能打听到有用的东西！”
旅行者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好奇，和从前无数次要“去打听情报”时一模一样。他沉默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秘闻馆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烛光。推开门，奈芙尔正坐在堆满卷轴的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看起来悠闲得很。
“哟，稀客啊。”她放下茶杯，目光在旅行者和派蒙身上转了一圈，“这个时间来秘闻馆，是要查资料，还是……有事相求？”
派蒙立刻飞上前：“奈芙尔姐姐！我们想打听狂猎的情报！还有月髓！”
奈芙尔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情报嘛，秘闻馆有的是。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派蒙身上，笑意更深了：“要情报可以，代价是——派蒙留下来帮我做事。”
“什么？！”派蒙瞪大眼睛，“我、我留下帮你做事？”
奈芙尔耸了耸肩：“不愿意就算了。情报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白给的。”
派蒙立刻转头看向旅行者，满脸写着“你快帮我说句话”。可旅行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行，她留下。”
“旅、旅行者？！”派蒙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要我了吗？！”
“对。”旅行者看着她，表情认真得让人害怕，“你太能吃了，我养不起你了。”
派蒙：“……”
派蒙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惨叫：“不要啊——！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每天少吃一点！真的！”
“你说的哦！”旅行者立刻露出笑容，作势就要拉她走。
派蒙这才反应过来，气得直跺脚：“旅行者！你又耍我！”
奈芙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俩可真有意思。”
派蒙哼哼唧唧地飘到奈芙尔面前，一脸委屈：“那是，我跟旅行者可是最佳拍档！虽然他总是欺负我……”
“好啦好啦。”奈芙尔站起身，从桌上抽出一卷羊皮纸，“既然说好了，那就开始干活吧。这些资料今天要整理完，明天还要新的。”
派蒙看着那卷比她还高的羊皮纸，整个人都蔫了。
旅行者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难得温柔：“我很快就回来。”
派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那你可要好好打听情报啊！不要辜负我的付出！”
旅行者笑了笑，转身离开了秘闻馆。门在身后合拢，将派蒙的嘟囔声隔绝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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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舰这边，旅行者推开厚重的木门，喧闹的人声和酒气立刻扑面而来。长桌旁坐满了人，酒杯碰撞声、粗犷的笑声、高声的争论混成一片，把整个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旅行者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陌生的脸。
然后他走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砰——”
门合拢的声响并不大，却不知为何让整个酒吧安静了一瞬。那些喝酒聊天的人纷纷转过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旅行者笑着开口，声音大得整个酒吧都能听见：
“诸位好啊！我是来了解一些情报的。”
酒客们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不满的起哄声。
“哪来的小子，懂不懂规矩？”
“要情报自己去打听，喊什么喊！”
“酒保呢？把这愣头青赶出去！”
吧台后的酒保擦着杯子走过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语气却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客人，想打听情报得按规矩来。先坐下，点杯酒，慢慢聊——这样直接喊，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旅行者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太麻烦了。我这个人，最讨厌等。”
酒保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僵在原地。
一道漆黑的触手从旅行者脚下的影子里猛地钻出，像活物般扭动着，瞬间缠住了酒保的腰。酒保甚至来不及尖叫，就被那触手整个吞了进去——触手收紧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吞咽声，然后迅速缩回了影子里。
整个酒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溅了一地。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更多的人本能地站起身，往门口冲去——
可门已经被旅行者反手带上了。
有人试图撞开门，却发现那扇木门此刻重得像铁铸的，纹丝不动。
旅行者的影子开始膨胀、蔓延，像活过来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酒吧的地面。那些试图逃跑的人踩进影子里，立刻被什么东西缠住脚踝，一个接一个地被拖进那片漆黑的深渊。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在几声之后戛然而止。
片刻后，酒吧里只剩下旅行者一个人。
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杯。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平静的面容。
“到底还要多久？”
他轻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
“我已经不耐烦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还要等一会儿。”另一个声音响起，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不知从何处传来，“现在菜还没上齐，如果现在就开动，会失去很多滋味的。”
“可是我已经很饿了。”他盯着酒杯中自己的倒影，“很饿很饿。”
“不急，不急。”那个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却让人觉得更加诡异，“在足够可口的菜肴面前，越是忍耐，滋味就越足。这一点，你不是最清楚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勾起嘴角。
“行吧。”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不会等太久的。”
“我也一样。”
两个声音同时落下，在空荡荡的酒吧里回荡。
旅行者放下酒杯，站起身，推开酒吧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瞬间，酒吧里的景象像是被按下了重置键——那些空荡荡的座位上，重新坐满了喝酒聊天的人。酒杯碰撞声、粗犷的笑声、高声的争论混成一片，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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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闻馆里，派蒙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堆比她人还高的羊皮纸发愁。
“奈芙尔，你平时真的要看这么多资料吗？”她有气无力地问。
奈芙尔悠闲地翻着手中的卷轴，头也不抬：“那只是我一小时的日常工作量。”
派蒙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奈芙尔耸了耸肩，用眼神示意“你觉得呢”。
派蒙正要反驳，门突然被推开了。旅行者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旅行者！”派蒙立刻飞起来，一头扎向他，委屈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可来了！奈芙尔她太过分了，让我整理那么多那么多的资料，我眼睛都看花了！”
奈芙尔在旁边轻笑一声，继续翻她的卷轴。
旅行者接住飞扑过来的派蒙，任由她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地控诉奈芙尔的“恶行”，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好了好了。”等她说累了，他才开口，“情报有线索了。”
派蒙立刻精神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真的？是什么？”
“不过我要先去见一个人。”旅行者说。
“谁？”
“月神。”
派蒙愣住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月神？你是说……真正的月神？你知道她在哪儿？”
旅行者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去找她！”派蒙立刻兴奋起来，拉着他的衣袖就要往外飞。
秘闻馆的门在身后合拢，将奈芙尔的目光隔绝在里面。她望着那道合拢的门，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资料，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月神吗……”她轻声喃喃。
门外，夜色正浓。
派蒙叽叽喳喳地问着关于月神的问题，旅行者偶尔应一两句，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那是大炮测试的声音，预示着狂猎的威胁正在逼近。
可此刻的派蒙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的“月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旅行者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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