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伊西多拉的请求

哈基米号在准备离开止息之海后，安静地在这里漂了整整一天。

船帆自己鼓着，舵轮自己转着，整艘船像一个被设定了自动巡航模式的巨型玩具，载着七个画风迥异的乘客和一只芦花鸡，慢悠悠地滑过这片银白色的海域。

白玥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来的习惯，再到后来开始觉得无聊——她甚至试图教小绯玩翻花绳，被鸡用看智障的眼神盯了整整一刻钟之后放弃了。

第二天早上，伊西多拉找到了白玥。

人鱼姐姐上船的方式一如既往地优雅——双手搭上船舷，鱼尾在水面下轻轻一摆，整个人就无声地滑上了甲板，带上来一串细碎的水珠。

她走到白玥面前，深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白玥之前没见过的悲伤。

“岛主阁下，”伊西多拉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意，“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白玥正趴在甲板上晒太阳，听到这个语气立刻翻身坐起来，猫耳朵竖得笔直。

“什么事？你说。”

伊西多拉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

“这片海域再往东南方向走大约半天的航程，有一片沉没的海底峡谷。那里曾经是我和丝卡蒂的族人世代居住的地方。后来发生了变故，族人们都陨落在那里，只剩下我和她。”

白玥的耳朵慢慢地压平了半截。

“你想带丝卡蒂回去祭奠一下？”

伊西多拉点了点头。“我知道这不在我们原来的航线上，如果你觉得绕路不方便——”

“去。”白玥打断她，语气干脆得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当然去。这不是绕路，这是正事。”

伊西多拉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白玥已经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船舵的方向喊了一声：“芙蕾雅姐姐，稍微调整一下航向，往东南方向走半天的距离！”

茜尔芙蕾雅正在擦她的风剑，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白玥一眼，又看了看伊西多拉，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手擦干净，走到了船舵后面。

消息在船上传播的速度堪比薇珀莉娅的实验失败时烟雾扩散的速度。

第一个凑过来的是丝卡蒂，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大概是伊西多拉在上船之前就和她说过。

小人鱼难得没有蹦蹦跳跳，安安静静地站在姐姐身边，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白玥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平时那种傻乎乎的劲头完全收起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到让人有点不习惯的专注。

白玥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意识到丝卡蒂并不只是小笨蛋。

她也是经历过灭族之痛的人鱼，只是她把那些沉重的东西藏在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用傻气和笑容盖得严严实实。

……

半天的航程说长不长，但这一上午的船上气氛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今天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连小绯都没有四处巡视领地，而是老老实实地蹲在绯咲夜脚边。

白玥觉得这种安静不是压抑，而是一种默契的尊重，像是所有人都同时意识到，接下来的事情不属于玩笑和打闹的范畴。

茜尔芙蕾雅把船停在一片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的海域上方。

从船舷往下看，能看到海底的轮廓——那是一道巨大的裂谷，两侧的岩壁陡峭地向下延伸，消失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裂谷边缘散落着一些白色的碎片，在银白色的海水中泛着幽幽的微光，白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些是人造建筑的残骸。

伊西多拉站在船舷边，低头看着那些残骸，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对丝卡蒂招了招手。

丝卡蒂走过去，姐妹俩并肩站在船舷边，鱼尾在甲板上轻轻扫过。

伊西多拉伸手帮丝卡蒂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浅金色头发，丝卡蒂仰头看了姐姐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们下去一趟。”伊西多拉对白玥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尾音微微颤了一下。“不用跟来，她们死去的地方太深了，也很危险。”

白玥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她看到丝卡蒂抬起双手，手掌相对，十指微微张开。

一股冰蓝色的寒气从她掌心里渗出来，寒气在她指尖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每一片冰晶都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群微型的雪花。

丝卡蒂闭上眼睛，嘴唇无声地动了动——不是在念什么咒语，更像是在心里对什么人说话。

然后她将双手轻轻推出，那些冰晶飘散开来，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落到海面上。

每一片冰晶触碰到水面的瞬间就融化了，但在融化之前，它们在水面上留下了一个极短暂的、闪着蓝光的印记。

无数的印记连成一片，像是一幅用光绘制的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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